《若是月亮还没来》拾月半

14、第14章 看见月亮

　　清明假期之后就是五一长假，乔喜趁着这中间的间隙给蒋誉发微信，约他出来吃饭。

　　两人加上微信一个多月，这还是第一次说话。

　　她坐在办公室编辑好久的消息，最终只发过去九个字：“周四有空吗？请你吃饭。”

　　那边直到快中午才回她：“可以。”

　　乔喜正在忙，等下午三点休息的时候才又问他喜欢吃什么。

　　那边这次回的很快：“我都可以，在你们酒店吃吧，方便。”

　　乔喜对着最后两个字琢磨半天，到底是为了她方便还是吃饭方便呢？

　　周四早上，乔喜早班，八点五十到酒店的时候，正好碰上查房回来的周奇奇，她的办公室就在自己隔壁。

　　看见她这身装扮周奇奇眉毛一挑，接着用挑剔的眼神打量她一番后，有些不愿意承认的评价道：“还以为你一年四季都是那两身衣服，今天穿的还挺像个正常人的。”

　　乔喜平时确实不怎么注意穿搭，衣服风格也是简单休闲为主，今天这身是上次和陈竹逛街的时候买的。

　　香芋紫色的碎花长裙，外面搭了一件薄款针织衫，她今天还特地把万年不变的直发烫了几个弧度，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青春活泼。

　　“谢谢。”乔喜对着她面无表情的道谢，就当她是在夸自己好了。

　　一整天下来，大家纷纷问她是不是有情况，乔喜无奈摇头，只说春天到了，心情也跟着变好了。

　　晚上做好交接班后，她换上便服又重新上到八楼。

　　前台的服务员看见她去而复返，一脸惊讶，乔喜只得解释，自己约了朋友来店里吃饭。

　　她上来的时候，蒋誉已经到了，给她发消息说在八号桌。

　　乔喜想到他上次过来，好像也是这个位置。

　　八号桌靠窗，在大厅角落，偏僻安静，转过石柱，她一眼就看见正对外面坐着的蒋誉，以及他的一些朋友。

　　乔喜一愣。

　　坐在蒋誉旁边的顾泽先看见她，欢快的冲她招手，“这边这边！”

　　他旁边的蒋誉这才看过来，眼神平淡的看她一眼，起身走过来和她解释道：“上个月太忙，店里一直没聚餐，索性就都订在今天了，不介意吧？”

　　乔喜微笑，“当然不介意。”

　　她说着走到八号桌唯一的空座，爱米的旁边，问她：“可以坐这里吗？”

　　后者抬头看她一眼，又看她身后的蒋誉，随后才把座位上的包包挂到椅子背上，“随意。”依旧是那副高冷的样子。

　　乔喜落座后，对面的蒋誉把菜单递给她：“看看想吃什么。”

　　一旁的顾泽也跟着附和，“对呀对呀，听说你是这里的经理，有什么好吃的推荐吗？誉哥难得这么大方，我们可不能放过这次机会。”

　　她一顿，看向蒋誉。

　　“我请客，随便点。”

　　他这样说的意思是，下次再让自己请吗？

　　乔喜点了店里几个招牌菜，留几个给剩余的人自由发挥。

　　点好菜，蒋誉给她介绍桌上的其他人，顾泽和爱米她见过，另一个前台小姐姐叫李倩，还有两个男纹身师分别叫武胜利和程宗。

　　然后他对大家介绍自己是他的高中同学。

　　大家一听这个头衔就开始起哄，尤其是程宗。

　　“高中同学呀～那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他长相清秀，右边的眉毛从中间断了一截，给人一种又乖又酷的感觉。

　　“神经病啊你。”蒋誉受不了他的怪腔怪调，让乔喜别理他。

　　乔喜说不会，然后给他解释两人最近才又碰见。

　　程宗“哦”了一声，煞有其事的开口道：“都是缘分，都是缘分。”

　　这话乔喜不好接，悄悄看向对面的人，后者仿佛根本没听到，正低着头和人发消息。

　　大家都在各自说着话，乔喜跟他们不熟，不知道该怎么融入他们的话题，正忐忑之时，旁边一直玩手机的爱米忽然开口。

　　“你那个朋友最近怎么样？第二次的颜色退的多吗？”

　　她最近太忙，跟陈竹从逛完街就没怎么见了，也没听她说过这件事。

　　“应该还好吧，我也挺久没见到她了。”

　　“如果还退，让她找时间约我，再给她补一回。”

　　乔喜诧异，免费补色只有一次，她以为爱米根本不会再管这样的闲事，毕竟她看起来不太喜欢陈竹，她隐约猜得到原因。

　　大概感觉到她的情绪，爱米指了指对面的蒋誉：“你们不是老同学吗？总得给老板点面子。”

　　乔喜尴尬一笑，“那先替我朋友谢谢你了。”

　　点的菜很快就上来了，每个上菜的服务生看见乔喜后视线都要悄悄在桌面上扫视一圈，她觉得明天再开会的时候，很有必要告诫各个经理注意培训员工职业素养。

　　晚餐结束后，乔喜去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转道去了前台买单，发现早就结完账了。

　　“是那个看起来很酷的帅哥买的。”前台服务员告诉她。

　　乔喜点头，要了份账单，一顿饭吃了近一万，她有点肉疼。

　　吃完饭下楼，爱米开着粉色超跑先走了，顾泽是一辆黑色摩托，另外三个人也开了车，最后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开的还是上次那辆黑色大众，一个老板，看起来比员工更穷，乔喜不太明白他们的店到底是赚钱还是不赚钱了。

　　“我送你回去。”蒋誉抬手用钥匙打开车门，示意她上车。

　　“要不我还是坐地铁回去吧。”她记得他好像在城东，两人完全不同路，没必要浪费油钱。

　　“上车吧，太晚了。”他又说了一遍，抬脚先上了车。

　　乔喜犹豫一瞬，开门上车。

　　他车上很干净，黑色的真皮座椅没任何靠饰，车里一股淡淡的柑橘味。

　　这会快九点了，路上不算堵车，他开车很稳，让人没有丝毫不适。

　　乔喜目光平视前方，面上一片沉静，但心跳很快，还是头一次跟他待在这么密闭且狭小的空间里，周围除了淡淡的香水味，她还能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烟味。

　　乔喜讨厌男人抽烟，觉得臭，但现在的味道却让她觉得愉悦。

　　“你高二下学期转学回老家了吗？”蒋誉觉得车里有些安静，随意找了个话题。

　　“对，家里有点事，就回去了。”乔喜点头，然后佯装随意的转头看向他，“听说你后来考上b大了，真厉害。”

　　她是真心赞美，却听他自嘲的笑了下，“那又如何？”

　　乔喜看着他被路灯照亮的侧脸，难得读出几分落寞。

　　虽然不知道他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但他不该是这样的结果。

　　————

　　乔喜在初中的时候学习很好，小舅舅和家里抗争很久，费劲心思才把她转到北城借读。

　　她去新学校的第一天就迷路了，学校太大，她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又怎么能在二十几个教学楼里找到高一八班呢。

　　上课铃响，学校里的学生渐渐变少，她更加紧张无措，生怕因为迟到被老师退回原校。

　　终于，她鼓起勇气跟前面的人问路。

　　那人回头，手里抱着一大摞书，看着她眼圈红红，低声安慰她：“没事的，第一天开学老师没有那么严苛，你也是八班的？夏令营的时候怎么没见过你，我叫蒋誉，咱俩是一个班的，你跟着我走就行。”

　　后来无数次午夜梦回，她唯一记得的就是他那张生动的笑脸，温柔的眼神里带着无声的安抚，让人觉得安心极了。

　　乔喜到了新的环境，唯一拿的出手的成绩，在人才济济的一中也变得普通平庸了起来，她每时每刻都在学习，不想让小舅舅失望，不想给家里人奚落她的机会。

　　但这里的学生好像跟她不一样，学习只是他们众多事项里的其中一项，他们每天嘴里谈论的话题都不一样，今天是钢琴，明天是游泳，假期回来之后就是去哪个国家做了什么。

　　乔喜在这样的环境里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她只能更加沉默，更加努力。

　　高二下学期的假期之前，班里组织大家外出研学，乔喜很不想参加，但老师说这是强制性的，她很忐忑，甚至提前一个星期就开始紧张，因为她从没参加过这种活动，她不知道具体做些什么，而自己又会不会闹出什么笑话。

　　到了研学前一天，大家都在教室里讨论应该带些什么东西，乔喜低头做题，但十分钟过去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我们也来分配一下任务吧，乔喜同学。”后桌的人用书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乔喜回头，就看见蒋誉手里拿了一张提前打印好的清单。

　　“这是我们这次研学要准备的东西，如果每个人都带太麻烦了，我们是一个学习小组的，就合着带好了，你们说呢？”

　　其他人当然没意见，乔喜却很紧张，她眼神盯着那张纸，不知道自己会准备些什么。

　　那个时候小舅舅给她的生活费不少，但她觉得小舅舅工作很辛苦，从来都是能省则省，不想给他添麻烦。

　　“乔喜同学，你就准备这张纸后三项的东西吧。”蒋誉把手里的清单递给她一份。

　　乔喜着急看里面的内容，没再客气，接过来首先看后三项到底是什么。

　　等她看完之后，猛的抬头看向蒋誉，后者一脸狡黠的冲她眨了眨眼睛，然后就被别的同学叫走出去打球了。

　　纸上的后三项很简单：纸巾、垃圾袋和压缩饼干。

　　那天天很热，大家的心早就飞出了教室，期待着明天的研学，只有乔喜希望时间能停留在现在，她被人妥帖温柔照顾的此刻。

　　阳光下，操场上一大堆男生竞相追逐的身影中，乔喜一眼就能看见那个闪光的少年，他脸上带着张扬的笑容，一个起跳，篮球听话的落入球框，他放肆的大笑，和周围人击掌拥抱，是全场的焦点，仿佛他就该如此耀眼。

　　可是就是这么耀眼的人，也能关注到她这么渺小的存在，照顾到她那高傲的自尊。又怎能不让人心动。

　　可是又是为什么，那时的少年却在多年以后如蒙尘的珍珠，眼里的光芒消失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