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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隐藏的结尾 ...

  •   第三日清晨,我被楼下传来的瓷器碎裂声惊醒。赤脚走到楼梯口,看见绿竹正跪在地上收拾满地的青花瓷碎片。她的手在发抖,目光呆滞地盯着客厅中央——那里端端正正摆着一套戏服,正是昨夜我从护城河带回的那套。
      "小姐...这衣服...自己从衣柜里飘出来的。"绿竹声音发颤。
      我攥紧楼梯扶手,看着戏服上的牡丹突然渗出暗红色液体。那些液体沿着金线纹路蜿蜒,逐渐汇聚成两个字:"还我"。
      当晚,我被唱戏声惊醒。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树影。唱戏声是从衣柜里传出来的,带着压抑的呜咽,唱的正是《牡丹亭》里杜丽娘的独白:"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
      我抓起床头的手电筒照过去,柜门缝隙里渗出浓稠的黑血。血珠沿着木纹滴落,在地面汇成诡异的图腾。突然,柜门猛地弹开,戏服像活物般扑过来,宽大的水袖死死勒住我的脖子。
      "阿九...该你上场了..."婉秋的声音从戏服褶皱里传出,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我在窒息中挣扎,恍惚间看见梳妆镜里映出三个身影:我自己,身着戏服的婉秋,还有穿着军装的陈少霆。他们同时转头,露出一模一样的微笑,嘴角咧到耳根。
      翡翠坠子突然从床头柜滚落,在地面摔成两半。里面掉出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姥姥的字迹:"阿九,当你看见这些时,我已与少霆在戏台上等你三载。"《戏骨》(终章)
      翡翠坠子在月光下裂成两半,泛黄的纸条上姥姥的字迹像蠕动的蜈蚣。我蜷缩在床角,听着衣柜里传来指甲刮擦木板的声响,血珠顺着门缝蜿蜒到我脚边,在地板上拼凑出"子时三刻"的字样。
      绿竹的尸体在清晨被发现,她瞪大眼睛倒在戏服前,咽喉处有两道新月形淤青。管家说昨夜听见她在客厅唱戏,唱的是《思凡》里小尼姑下山的段子。我攥着翡翠碎片,发现裂痕里嵌着半枚银镯——正是姥姥故事里送给陈少霆的那只。
      子时三刻,我被阴风吹醒。梳妆镜里映出戏服女子的倒影,她的水袖穿过镜面缠绕住我的手腕,冰凉的触感顺着血管爬向心脏。"该去给少霆补妆了。"她的声音混着铁锈味,镜中自己的瞳孔突然扩散成纯黑。
      我在意识模糊中换上戏服,绣鞋踏过门槛时,青砖地突然变成戏台的木板。四周挂着惨白的灯笼,台下密密麻麻坐满纸扎的观众,他们的眼珠随着我的步伐转动。陈少霆的鬼魂站在台中央,军装领口渗出黑血,怀表链上的翡翠坠子完好无损。
      "阿秋,"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你看这出《长坂坡》,该怎么唱才好?"
      银枪破空的瞬间,我听见子弹上膛的回响。记忆潮水般涌来:1943年的苏州城,陈少霆在戏园子被日军包围。他把翡翠坠子塞给我时,怀表指针停在子时三刻——正是他战死的时间。
      "少霆!"我伸手去抓他的衣襟,却穿透了虚影。戏服女子的水袖缠上我的脖子,镜中映出她癫狂的笑脸:"唱啊!唱完这折,你就能永远陪着我们了!"
      牡丹花瓣从空中飘落,每一片都带着血色。我看见父亲吊死在后台房梁上,母亲在护城河漂浮的戏服间挣扎。绿竹的鬼魂跪在台下,咽喉处插着银簪,正是我昨夜遗落在梳妆台上的那支。
      翡翠碎片突然发烫,裂痕里渗出的血珠在空中凝成实体。我终于明白,这诅咒的源头不是翡翠坠子,而是1945年清明那天,姥姥在陈少霆衣冠冢前咬破的血誓。她用自己的魂魄为祭,要在戏台上与爱人重演七十年前的生离死别。
      "要谢幕的人是你!"我将碎片刺进自己心口,鲜血溅在戏服牡丹上,那些金线突然活了过来,如灵蛇般缠住鬼魂的脚踝。陈少霆的虚影在晨光中碎裂,他最后看我的眼神里,竟带着解脱的笑意。
      当我再次醒来,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护士说我在姥姥家昏迷了三天,怀里紧抱着破碎的翡翠坠子。我望向窗外,看见护城河的薄雾里,两个穿着戏服的影子手拉手走向远方,他们的轮廓逐渐淡去,如同被风吹散的水墨。
      出院那天,我在衣柜深处发现了完整的翡翠坠子。原来当年姥姥根本没把它送给陈少霆,而是一直藏在戏服暗袋里。阳光穿过翡翠,在地面投下七个血色大字:"生者为戏,死者为骨"。
      如今我偶尔还会梦见戏台,但这次戏服上的牡丹不再渗血。有个声音在黑暗中说:"阿九,该你唱《游园》了。"我知道,这出戏永远不会谢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隐藏的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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