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驮了个大学生回来》齐川河

18、第 18 章 咸的的眼泪

　　开车回去的时候已经下午了，孙玉麒从李三走后，就时不时上天台用望远镜看李三的家和村口。

　　大中午顶着太阳热的浑身是汗，还是没有看到李三回来，倒是看到一辆车回来了。

　　不过那不是李三开的车，是养殖场的人开的，李三开的车是比他小一点的货车。

　　孙玉麒午饭都没吃，跑出去拦住车问了李三的事。

　　人跟他说了，李三帮他去洗照片和买颜料去了。

　　听着那个人说，孙玉麒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就不让他洗照片买颜料了，或者他应该跟他一起去的。

　　孙玉麒觉得自己可能晕车，带着鸡鸭猪的车，难免会臭一点，他怎么会忍不了？

　　一个人回来了，孙玉麒想李三应该过一会也回来，他回家等着有点饿了就把午饭吃了。

　　然后跑去问茉莉，村里玉米地有没有人失踪的事。

　　孙玉麒还是觉得李三在骗他，毕竟李三有前科，很值得质疑。

　　结果茉莉说是有的，有段时间一家五口都没了，弄的人心惶惶，警察来了也没找到人。

　　原本不信的孙玉麒这么一听，心里越想越怕，他想象中的农村，是那种有着浓浓乡村风格，人都很质朴老实的。

　　怎么也没想到农村还有这么可怕的玉米地。

　　“那李三十七岁的时候撞死过一个人是真的？”刚开始其实孙玉麒还是有点质疑的，可玉米地有人失踪得到了证实，那李三撞死人可能也是真的。

　　茉莉眼一眯，“你听谁说的？”

　　“李三跟我说的，就今早。”孙玉麒回答。

　　“你不是要跟三儿去城里吗？怎么没去。”茉莉觉得奇怪。

　　孙玉麒觉得不好意思扭捏着说：“车，车太臭了有味，我受不了吐了。”

　　茉莉点点头，“确实那车确实有味，哎，李三也是真可怜。第一次送货就遇上了这事，那时候他比你还小两岁……”

　　孙玉麒坐在沙发上听茉莉，讲起当时李三撞人后的事，李三撞人后一路开去了公安局，人被吓傻了。

　　车子撞到了公安局的墙上，弄的人还以为地震了，撞坏了公安局的好几面玻璃。

　　当时李三坐在车上，车的前玻璃碎了，上面还有血迹，是他撞的那个人的。

　　警察发现不对劲了，去叫他他也不回答，于是开了车门把人拉了下来。

　　进了公安局李三更是被吓的不敢出声，更小的时候当过一段时间的小偷，怕这个。

　　警察看李三瘦瘦小小的是个孩子，就问：“你家大人呢？”

　　李三抖着，“死了，全死了。”

　　警察接着问，“你来公安局干什么？你看看墙都让你撞坏了，你会不会开车？”

　　“我，我，我我撞死人了。”

　　这事俞亚芳是过了一天知道的，李三跟警察说了副厂长的电话号，电话打到副厂长那里了。

　　副厂长去领的人，把人领回来，处理好事情，尸体被运走了。

　　李三属于正当防卫，加上副厂长托人找了点关系，这才把人带了回来。

　　车坏了留在城里修了，俞亚芳知道的时候，心脏一惊，见到李三李三魂都没了。

　　好几天都跟去了魂一样的行尸走肉，副厂长花钱找了神婆子，给李三叫魂。

　　法事一连做了三天，好歹把李三的魂给叫了回来，不再像行尸走肉了。

　　可李三吓的不敢睡觉，俞亚芳就陪着他睡，连带着小麦跟玉米都接过来了。

　　俞亚芳陪了他好多天，李三才真真正正恢复，一恢复就抱着俞亚芳哭，哭了好几个小时哭的嗓子都说不了话。

　　俞亚芳就拍着他的背说：“孩子不怕，咱不怕，神婆子说了。那个人是作孽，你是上天派来收他的，你做了好事。不然他还会作孽，不怕啊不怕……”

　　李三是过了快两月才真正恢复，但对于开车有点怕，大半年他都是坐在副驾驶跟着帮忙。

　　下午一点多，已经超过了孙玉麒计算的时间，手上的手表秒针一直在哒哒哒的走。

　　他站在天台上看了好几圈，进村的路上都没有车，他怕李三出事，怕李三被人拖进玉米地给人开膛破肚。

　　刚才听茉莉说的李三的事，听的孙玉麒心里一揪一揪的疼。

　　两点多李三还是没回来，孙玉麒急的不行，想给李三打电话，却得知李三没有手机。

　　于是去找俞亚芳，“奶奶你都不给你的司机配手机的吗？万一有需要的事呢？”

　　俞亚芳看着他一会下来一会上来，时不时就拉着茉莉问个没完，就知道他想的什么。

　　“你知道三儿一个月多少钱吗？”俞亚芳问。

　　“多少钱。”

　　俞亚芳竖起四个手指，“四百，你知道一个手机多少钱吗？”

　　孙玉麒当然知道，他手里的那个最新型，小巧轻便刚刚流行起来一万多。

　　“货，定点送，要是多要副厂长那边会收到消息。我没有必要给一个月只有四百块的司机，配一个几千块的手机。而且这里信号很差，时常都打不了电话。”

　　不仅是打不了电话，更是因为不划算。

　　李三一年的工资，可能都抵不上一部手机贵。

　　孙玉麒隐隐约约意识到钱好像是一个问题，一个对于李三来说巨大的问题。

　　下午三点多太阳还很晒，孙玉麒在天台上来回踱步，用望远镜去看，始终没有看到李三的身影。

　　这让他产生了害怕感，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不适。

　　这里很不好，孙玉麒再一次后悔，他不该来这里，真的不该来这里，这里让他舒服的事不多，他显得格格不入。

　　临近快四点了，孙玉麒才看到村口有车进来，是李三的车，他风风火火跑下楼去。

　　站在门口盯着家门前的路，焦急的等待着想象中的车出现。

　　时间过去约莫十分钟，孙玉麒身上出了汗，有些是热的有些是因为紧张出的。

　　车出现在孙玉麒的视线当中，车到孙玉麒面前的时候，他突然制止脚步没走过去。

　　紧张起来的心也落了下来，李三打开车门从车上下来，车的后斗空了，他送完货了。

　　李三大老远就看到孙玉麒了，他下车后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给孙玉麒捎带的东西。

　　“你怎么来着的这么慢，另一辆车在两个多小时之前，就回来了。”孙玉麒的语气带着点质问。

　　听他的话李三觉得孙玉麒可能生气了，他舔了舔舌头说：“县城我找遍了，没有你要的颜料，连你要的画笔也没多少。但照片我帮你洗了。”

　　“所以，所以你才晚来这么久吗？”孙玉麒咬着下唇。

　　李三抬手去挠头，总觉得现在很尴尬，“嗯，人说了只有市里可能有，而且你要的那些颜料很贵。”

　　“哦。”孙玉麒低着头，抬手去抹泪。

　　李三还没发现他哭了，上前走了两步想把东西给孙玉麒，才发现孙玉麒哭了。

　　“不是，没买到你不至于哭吧。不是你们这些文艺青年，还真是，还真是……”

　　孙玉麒抬头了，一双红着的眼，下面挂着透明的泪珠，鼻头嘴唇都红红的。

　　看的李三止住话语，抬手蹭掉了孙玉麒一边了泪水，“我下次进市里给你买，买好的，照片洗出来的我没什么欣赏的嗯，能力。但以我看，拍的确实好，人是人狗是狗西瓜是西瓜，能拿到城里参展。”

　　孙玉麒被他那句人是人狗是狗西瓜是西瓜，给逗笑了，眼角的泪珠挤出了好几滴子。

　　“不是，不是因为这个。”孙玉麒说的时候，几乎是用气音，李三根本没有听见。

　　接过李三手里的塑料袋，“李三下次送货带把刀吧。”

　　“啊？哦，好。”李三有些懵，孙玉麒的转变太快，刚才还在哭现在就好了，还对他笑。

　　“你早上起的很早，去睡觉吧。哦，茉莉奶奶中午做了菜，我拿了些去你家，你妹妹和弟弟在家挺好的。吃完就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中午的时候，孙玉麒实在没忍住，借着送菜的借口，去了李三家。

　　跟小麦和玉米吃了顿午饭，中午孙玉麒特意让茉莉炖了排骨，拿了一半去李三家。

　　小麦跟玉米没少吃，但他留了好几块给李三，只是不知道他是会吃掉还是给小麦和玉米。

　　不过排骨送都送了，是属于他个人的东西，爱给谁给谁。

　　“哦，那我走了，没有什么要捎的了吧。”李三问。

　　“没有。”孙玉麒提着塑料袋进了屋。

　　李三站在那看了好一会关上的门上了车，坐在车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这么热的天，手指上的泪居然还没干。

　　有一小块湿润的地方，李三低头舔了下湿润的地方。

　　咸的。

　　他还以为想孙玉麒这种人，眼泪会是甜的。

　　把车子送回养殖场，回到家五点多了，李三看到了孙玉麒给他留的排骨。

　　洗完澡舒舒服服的吃完上床睡觉，小麦正带着玉米跟蛋蛋玩。

　　蛋蛋长大了不少，快有成年狗的风貌了。

　　玉米撒了欢的在院子里跑，蛋蛋在后面追他，小麦站在院子里笑的咯咯响。

　　李三听着小麦的笑声慢慢的进入睡眠，唇有些干涩舔了一下，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