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序相逢》挽行者

6、考试迟到的乌龙

　　期末考试前的清晨总裹着层化不开的雾，像块浸了水的棉花，闷得人呼吸都带着湿意。陈岁和推着自行车出门时，裤脚蹭到巷口老槐树底下的草叶，沾了满腿的露水，凉丝丝地渗进袜子里。车筐里躺着叠得齐整的蓝白校服，上面搭着块格子方巾，还有一瓶刚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的热牛奶——塑料瓶身凝着薄薄的水珠，在雾里晃出淡淡的白影。今天是期末考第一天，她特意比平时早半小时出门，书包侧袋里还塞了颗安序之昨天给的葡萄硬糖，想着考前含一颗，能像运动会时那样稳神，却没料到命运会在车轮上藏好小插曲。

　　骑到巷口第三个路灯杆时，前轮突然“咯噔”一声闷响，像是碾过了什么锋利的东西。陈岁和脚下的踏板瞬间失了力，链条“哗啦”一声松下来，车身往右侧猛地歪去。她慌忙攥紧车把，试图稳住重心，可惯性太大，连人带车摔在路边的草坡上。膝盖先着地，隔着校服裤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她龇牙咧嘴地撑着地面坐起来，低头就看见车筐里的牛奶洒了大半——温热的液体透过塑料袋渗出来，在浅蓝色的校服裤腿上晕开一大片湿痕，像块难看的污渍。而那辆陪了她两年的白色自行车，前轮瘪得像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纸，车胎上扎着块指甲盖大小的玻璃碴，黑色的橡胶碎屑正顺着破口往下滴，在草叶上积成小小的黑珠。

　　“怎么偏偏是今天……”她蹲在地上，手指轻轻戳了戳软塌塌的车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雾还没散，能见度不足五米，巷子里静悄悄的，连个路过的晨练老人都没有。手机揣在书包最底层的隔层里，刚才摔倒时被书本压得关机了，按了好几次电源键，屏幕都只是闪了闪微弱的光，又暗了下去。她抬头望着远处模糊的路牌，路牌上“向阳路”三个字只露出个模糊的轮廓，估算着到学校的距离——平时骑车十五分钟的路程，步行至少要四十分钟，而现在离考试开始只剩半小时，就算拼尽全力跑着去，也未必能赶得上。

　　就在她急得团团转，甚至想把自行车丢在路边、干脆跑着去学校时，一阵“嗡嗡”的电动车声从雾里钻出来。车灯的光柱刺破晨雾，像把锋利的刀，在白茫茫的雾气里割出一道亮痕，越来越近。陈岁和下意识往草坡深处躲了躲，直到那辆电动车停在她面前，才看清骑车人的脸——安序之穿着件灰色的冲锋衣，帽子挂在脖子上，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贴在饱满的额头上，手里还握着个咬了一半的肉包子，馅料的油汁沾在嘴角，看到她时，嘴里的包子都忘了咽，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的小松鼠。

　　“你怎么在这儿？”安序之赶紧把包子咽下去，噎得咳嗽了两声，才跳下车走到她身边。看到她膝盖上的湿痕、草坡上的碎玻璃，还有那辆瘪了胎的自行车，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裤腿，“摔着了？车怎么回事？”陈岁和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带着点哭腔，像被雨水打湿的小猫：“嗯，前轮扎到玻璃了，手机也关机了，现在去学校肯定赶不上考试了……”

　　安序之没多说，把手里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她手里——还是温热的，带着面粉和肉馅的香气，然后拍了拍电动车的后座：“上车，我带你去学校。”陈岁和愣了愣，视线落在那辆银灰色的小电动车上——车座很窄，看起来只能勉强坐一个人，而且她长这么大，从来没和别的人靠这么近过。安序之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弯腰帮她把散落在草坡上的文具捡进书包，又拍了拍车座，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认真：“别磨蹭了，再晚真来不及了。我骑车快，以前和我爸去郊区钓鱼，这条路我闭着眼都能骑，肯定能让你赶上考试。”

　　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抓着车座的边缘坐了上去。刚坐稳，安序之就从车筐里拿出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内胆，递到她手里：“披上，早上风凉，你裤腿湿了，别着凉了。”那是他的衣服，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混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陈岁和把衣服裹在身上，宽大的衣摆刚好遮住腿上的湿痕，也挡住了她微微发烫的脸颊。安序之发动电动车，车身轻轻晃了晃，然后猛地往前冲去，风瞬间灌进衣领，把她的头发吹得贴在脸上，连呼吸都带着点凉意。

　　“抓紧了！前面有个小坡！”安序之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点笑意，被风吹得有些散。陈岁和犹豫了一下，手指轻轻抓住了她冲锋衣的衣角——布料很厚实，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还有她骑车时轻微的震动，像某种安稳的节奏，让她慌乱的心慢慢平静下来。电动车在雾里穿行，路边的树木飞快地往后退，模糊成一片深绿色的影子。安序之骑得确实快，却很稳，每次遇到坑洼的路面，都会提前减速，还会侧过头提醒她“坐稳了，别晃”，声音里的认真，比讲物理公式时还要专注。

　　一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还有电动车电机的“嗡嗡”声。陈岁和微微靠在安序之的后背，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是她常用的洗衣粉味道，还有冲锋衣上阳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让人觉得格外安心。她偷偷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晨雾还没完全散去，在她脸上蒙了层淡淡的白，下颌线很清晰，嘴唇紧抿着，眼睛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睫毛很长，垂下来时能遮住眼底的情绪。偶尔遇到迎面而来的自行车，她会侧过头，用胳膊轻轻挡一下她，防止她被撞到，然后小声问她“没碰到吧？冷不冷？”陈岁和摇摇头，把脸埋进她的后背，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心里暖暖的，连考试迟到的焦虑都减轻了不少。

　　快到学校时，雾终于散了。太阳从东边的云层里钻出来，金色的光线洒在路面上，把雾气蒸成淡淡的白烟。安序之看了眼手腕上的电子表——屏幕上显示还有十分钟就到考试时间，她对陈岁和说：“坐稳了，我们再快点，肯定能赶上。”说完，她拧动车把，电动车像箭一样往前冲，路边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早起的学生背着书包往学校走，看到她们时，都惊讶地停下脚步——高中部的年级第一安序之，居然骑着电动车带初中部的状元陈岁和，而且两人靠得那么近，这可是件能在校园里传三天的新鲜事。

　　到学校门口时，教学楼的预备铃刚好响了，离考试开始只剩两分钟。陈岁和慌忙跳下车，差点没站稳，安序之伸手扶了她一把，她才稳住重心。“谢谢你，我先去考场了！”她把冲锋衣内胆递还给安序之，转身就往教学楼跑，跑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安序之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她刚才没吃完的半个包子，对着她挥了挥手，嘴角弯着，眼睛里满是笑意。

　　她冲进考场时，监考老师正在分发语文试卷。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陈岁和气喘吁吁地找到自己的座位——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刚坐下，就看到监考老师走过来，手里拿着她的准考证，笑着说：“陈岁和同学，还好赶上了，再晚一分钟，按照规定就不让进考场了。”她吐了吐舌头，赶紧拿出文具袋，把铅笔、橡皮和中性笔摆在桌上。拿起笔的瞬间，她突然想起安序之——她送她来学校，会不会自己迟到？她的考场在高中部的教学楼，离初中部还有一段距离，现在只剩一分钟了，她肯定赶不上了。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有点担心，却又不能出去看，只好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看着试卷上的题目，试图把注意力集中起来。

　　考试进行得很顺利。或许是因为安序之的帮助让她没有迟到，心态格外平和；或许是试卷上的题目刚好都是她复习过的，那些平时觉得很难的文言文翻译和阅读理解，此刻做起来居然得心应手。她想起安序之昨天在图书馆给她讲数学题时说的话：“考试就像解数学题，不管题目看起来多复杂，只要静下心来，找到解题的思路，就能做出来。你语文那么好，肯定没问题。”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认真答题，笔尖在试卷上划过，留下工整的字迹。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陈岁和刚好写完最后一道作文题的结尾。她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然后她迅速收拾好文具，把试卷和答题卡按照监考老师的要求摆好，飞快地跑出考场——她要去找安序之，问问她有没有迟到，还要好好谢谢他，如果不是她，她今天肯定要错过这场重要的考试。

　　刚走出教学楼，就看到安序之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他已经换好了蓝白相间的校服，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瓶盖已经拧开了，看到她跑出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对着她笑。陈岁和加快脚步跑过去，喘着气问：“你有没有迟到？刚才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肯定赶不上考试了。你是不是因为送我，自己迟到了？”

　　安序之摇摇头，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她：“我没迟到，我送你到初中部教学楼后，就赶紧往高中部跑，到考场时还有一分钟，刚好赶上。你考得怎么样？看你跑出来这么快，应该考得不错吧？”

　　陈岁和接过水，喝了一口，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瞬间驱散了考试带来的疲惫。她笑着说：“考得很好，感觉比平时模拟考发挥得还好，都是你的功劳。如果不是你今天早上送我来学校，我肯定要错过考试了，那可就惨了。”

　　安序之摸了摸她的头，手指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笑着说：“这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我只是帮了你一点小忙而已。”她顿了顿，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支笔，递给她——笔身是黑色的，上面刻着精致的银色花纹，笔帽上还印着一个小小的奖杯图案，看起来很精致。“这支笔给你，以后考试别再像今天这样差点迟到了。用它答题，肯定能考个好成绩。”

　　陈岁和接过笔，仔细看了看，眼睛里满是疑惑：“这支笔看起来好特别，是你新买的吗？肯定很贵吧？”

　　安序之摇摇头，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看着远处的操场说：“不是新买的，这支笔是我去年参加全国中学生数学竞赛得的二等奖奖品，我一直没舍得用，觉得它太珍贵了，放在笔盒里收藏着。现在送给你，希望它能给你带来好运，以后不管是考试还是写作业，用它都能顺顺利利的。”

　　陈岁和拿着笔，手指轻轻抚摸着笔身上的花纹，心里暖暖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她抬头看着安序之，认真地说：“谢谢你，安序之，你真是太好了。我一定会好好用这支笔，不会辜负你的期望，以后考试肯定会更加努力，争取考出更好的成绩。”

　　安序之点点头，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嘴角的笑容更深了：“我相信你，你一直都很优秀，不管是语文还是数学，只要你肯努力，肯定能做到最好。”

　　那天下午，陈岁和用安序之送的笔参加了数学考试。握着那支笔，她感觉心里充满了力量，那些原本觉得很难的数学题，此刻也变得简单了很多。她想起安序之这些日子以来对她的帮助——陪她在图书馆补习数学到天黑，翻墙逃课带她去河边散心讲题，运动会上帮她系鞋带陪她跑步，还有今天早上冒着重迟到的风险送她去学校。心里充满了感激和温暖，也更加坚定了要努力学习的决心。

　　考试结束后，陈岁和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买了两杯珍珠奶茶——一杯是她最喜欢的葡萄味，一杯是安序之喜欢的原味。她找到安序之，把原味的奶茶递给他：“这杯奶茶给你，谢谢你今天早上送我去学校，还送我这么珍贵的笔。以后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地方，你也一定要告诉我，我一定会尽力帮你的。”

　　安序之接过奶茶，插了根吸管喝了一口，笑着说：“不用谢，我们是朋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以后如果你数学题不会做，随时来找我，不管我有多忙，都会帮你讲题的。”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亲密的藤蔓，缠绕在一起。陈岁和看着手里的钢笔，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更加努力学习，不仅要在语文上保持优势，还要在数学上赶上安序之的脚步，不辜负他的帮助和期望。同时，她也要像安序之一样，做一个乐于助人、善良优秀的人，用自己的力量去帮助身边需要帮助的人。

　　她知道，有安序之这样的朋友在身边，她的青春岁月一定会充满阳光和温暖，那些曾经觉得困难的事情，也会因为有她的陪伴而变得简单起来。而这段珍贵的友谊，也会像手中的钢笔一样，永远陪伴着她，见证她的成长和进步。

　　从那以后，陈岁和每天都会用安序之送的笔写作业、记笔记。每当她遇到困难，想要放弃时，只要看到这支笔，就会想起安序之对她的鼓励和帮助，重新找回前进的勇气。而安序之，也会经常找陈岁和一起学习，帮她解决学习上的困难，两人的关系越来越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