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知我意》三度半

45、南风知我意（四十五）

　　四九城每天都有企业破产，不是这家就是那家，现在倒了一个姜家，可是他们连变成茶余饭后谈资的资格都没有。

　　刘城又订婚了，对方和刘家门当户对。

　　他脾气秉性和刘宏如出一辙，从来不在乎自己娶的是谁，只要门当户对。

　　姜沁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喂鱼，想了想拿着顾西洲的手机给他发了条恭喜。

　　鱼缸是一早就有的，但是鱼是最近才开始养的，她其实不太会养鱼，每天定时定量的喂着，偶尔喂多了，就会看见漂浮的鱼的尸体，最后这些撑死的鱼就变成了其它鱼的盘中餐。

　　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和顾西洲和好，但是离开的想法一直没有变过。可是什么时候离开，她还没有想好。

　　姜沁喜欢顾西洲，从很早很早之前就喜欢了，可真的要追溯，却又无从说起，大概是小时候知道顾西洲有女朋友了，第一次质问他以后是不是不能永远陪着她了开始。

　　曾经的许多憧憬，如今都被现实打回了原型，她那么喜欢顾西洲，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只是她现在已经没有办法把自己当成小女孩儿了，也没有办法做到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坦然和顾西洲在一起。

　　所以一定要走，走的远远的，再也不会像上一次那样被人轻易找到。

　　自从知道曲傅年喜欢她，顾西洲就开始变相的将她关在瑞园，不能出去，也不能见其他人，哪怕不是顾知其也不行。

　　姜沁的失踪成了顾西洲的梦魇。

　　每次从梦中惊醒，总要一次又一次的确认怀里的姜沁是真实的。

　　曲傅年和顾西洲认识二十多年了，彼此都很了解，自从顾西洲出院后，就再也没有踏足过他的办公室，今天还是第一次。

　　“喝茶还是咖啡？”

　　“水。”

　　曲傅年让秘书給顾西洲到了一杯水，又让她推了今天后面所有的行程，他隐约能够猜到顾西洲这次来是为了什么。

　　曲傅年的办公室很大、很空，除了他的办公桌，就只剩下中间的一套深灰色沙发，再也没有其它任何的装饰，包括绿植。

　　“你的办公室还是这样。”顾西洲环顾一圈，重新坐回了沙发，就着刚刚秘书端进来的水，喝了今天医生规定的药，有止疼的，也有控制神经的，总之千奇百怪，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这些药到底能不能治疗他这副身体。

　　“今天专门来找我，不会是为了评价我的办公室吧？”曲傅年坐在顾西洲的对面。两人都在互相试探着。

　　“你什么时候爱上姜沁的？”

　　曲傅年眸色一闪，再抬头还是一副笑脸，“大概是我送游艇的时候。”

　　送游艇的时候？

　　那年姜沁十八岁。

　　原来是在那么早的时候，顾西洲嘲笑自己竟然没有发现，到底是曲傅年隐藏的太好，还是他太过信任眼前这个男人？是了，从游艇之后，曲傅年送给姜沁的生日礼物就越来越贵，当时他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现在看来是他自作多情了。

　　“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兄弟。”顾西洲沉稳的开口，“我也爱姜沁。”

　　曲傅年听见这话时，的确是愣了一下，但又好像在情理之中，从很久之前他就发现顾西洲对姜沁的好，超越了底线，当初他觉得疑惑的地方，现在似乎一切都能解释得通。

　　“老爷子和老太太的去世不是意外吧。”曲傅年结合自己之前调查的内容开始推断，“阿沁跟我说已经有喜欢的人，但是因为一些原因不能在一起。”

　　“如果老爷子和老太太还在世，就没有一些原因，他们发现了你们，是吗？”

　　“我不知道。”顾西洲并不是很愿意去回忆那天发生的事情，看着曲傅年的眼睛也不似往常的信任，而是充满了敌意，“我希望只是意外，曲傅年，我不希望阿沁受到任何伤害。”

　　“我同样如此。”

　　“可是西洲，不管是不是意外，你觉得那件事情发生后，阿沁还能心无旁骛的和你在一起吗？”

　　“你真的忍心让她跟你一起忍受那些闲言碎语吗？”

　　“伤害她的从来都不是别人，而是你，顾西洲。”

　　“我准备带着阿沁离开四九城。”顾西洲看着曲傅年，“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阿其还小，以后还需要你多帮衬。”

　　原来今天过来是托孤的。

　　从曲傅年的办公室出来，顾西洲只觉得今天的阳光太过刺眼，曲傅年刚刚说的话，他又何尝不知道？可是想让他松开姜沁的手，除非他死了。

　　鱼缸里的鱼又重新换了一批，姜沁一个名字也叫不出来，她弯腰看着，觉得里面那条黄色的小鱼最漂亮，私心的希望它可以活得长久些。

　　鱼缸的对面突然出现了顾西洲的脸，她的视线透过鱼缸对他笑了笑，指着她觉得那条最漂亮的小鱼说，“它叫小黄。”

　　顾西洲笑，绕过鱼缸走到她的身边，“那其它的是不是叫小红、小蓝？”

　　“不。”姜沁摇头，“只有它叫小黄，因为它长得最漂亮。”

　　顾西洲搂着姜沁的腰往客厅走，“阿沁，你喜欢哪个国家，我们离开四九城吧。”

　　离开······四九城？

　　姜沁没有马上说话，只是愣愣的看着顾西洲，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四九城对顾西洲来说意味着什么。而且······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和顾西洲一起离开。

　　他突然想起来姜沁不喜欢国外，又开口，“或者我们找个其它的城市重新开始，只要你喜欢就好。”

　　“顾西洲，你不能离开四九城。”姜沁靠着顾西洲的肩膀，她没有说原因，也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这么靠着。

　　姜沁用顾西洲的手机在网上下单了一副清明上河图的拼图，用围栏在客厅框出了一块地来，用来专门拼图，框起来的地方除了她不许别人进去，包括顾西洲，就连平时打扫卫生都不用其她人动手。

　　她每天都趁顾西洲睡午觉的时候拼图，不知道是不是每天花在拼图上的时间太少，效果并不显著。

　　“不会觉得无聊吗？”顾西洲坐在围栏外的椅子上，其实蹲着更好看，但是他的腿有些不方便。

　　“那你每天看我不无聊吗？”

　　姜沁延长了拼图的时间，延长的这段时间，顾西洲就一直陪着他，偶尔看书，或者看电影，但是大多时候都是看她。

　　“这是两码事。”

　　“不，这是一码事。”姜沁撑了个懒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起身在顾西洲唇上亲了亲，“你该去休息了。”

　　“时间还早。”他开始讨价还价。这是每天都要上演一次的戏码。

　　“已经三点了。”

　　意思是她退让了，以前都是两点必须去休息。

　　“你陪我？”

　　姜沁盘腿坐在地上想了想，她今天早上六点就醒了，“也不是不可以。”

　　两个人下午快六点才醒，不过似乎都没有要起的意思，姜沁握着顾西洲的手，依旧是闭着眼睛，“一会儿吃完饭，我们出去走走吧？”她已经有好多天没有出去过了，瑞园几乎能算的上她全部的活动范围。

　　“好。”

　　姜沁在瑞园住的时间不短，不过今天可能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在瑞园溜达。已经到傍晚的时间，太阳早已下山，可是空气中还是夹杂着热浪，两个人就这么手拉手的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曲傅年一个人在办公室待到深夜，他从来不会后悔，可是现在看着大楼下陆陆续续亮起的灯光，突然后悔了，如果他能够早一步，哪怕只是早一步，他和姜沁之间是不是有一丝丝的可能？

　　可是感情的事情谁能说得准？时机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得见，也不是看见了就能抓得住的东西。在黑夜里，曲傅年长长叹了口气，恐怕要让顾西洲失望了，他们是好朋友，但他同样也是商人，顾知其不是姜沁，战场上的真刀真枪还得要靠他自己去闯一闯才行。

　　一半没有拼到的清明上河图被顾西洲不知道什么时候丢进了储藏室，第二天中午姜沁兴冲冲的去拼图时，客厅只剩下一圈她围起来的空荡荡的领地。

　　佣人对上姜沁疑惑的目光，有些无辜的摇摇头，不敢说是被顾西洲扔进储藏室，只能看着二楼的方向，指向明显。

　　姜沁从来不会主动去书房，这次大概是真的生气了。

　　她敲了敲书房的门，不等里面传来声音，推开门就进去了，可是这会儿顾西洲正在打电话，蹙着眉，少有的严肃，姜沁的质问生生的被打断，等顾西洲挂了电话，她已经懒得质问了。

　　“怎么了？”顾西洲朝姜沁招了招手，等她走过去才继续开口，“谁惹你生气了？”

　　已经打算不追究的姜沁被这句话瞬间点燃，收回了原本要放在顾西洲手上的手，“我的拼图呢？”

　　“我收起来了。”顾西洲抬头看着她笑，也不管她愿不愿意，拉着她的手坐在了自己腿上，语气里还带着点委屈，“你在拼图上花的时间太多了。”

　　他从身后抱着姜沁，下巴就抵在她的肩膀上，放在腰间的手轻轻摩挲着，“只陪着我不好吗？”

　　“可是那个拼图我都拼了一半了！”姜沁握着在她衣服里作乱的手，转过头去看顾西洲，“我们现在在说正事······唔······”

　　姜沁觉得顾西洲犯规，可是又不得不承认她很喜欢顾西洲亲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