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知我意》三度半

32、南风知我意（三十二）

　　顾西洲隐约能感觉到姜沁在躲自己，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并不好，毕竟老太太刚刚才警告了他。

　　在有关姜沁的事情，顾西洲的耐心约等于零，他知道自己不能从姜沁嘴里问出什么来，就盯上了回来后只知道吃的顾知其，两个人天天待在一块儿，肯定知道点什么。

　　所有人都以为顾知其最害怕的人是老父亲顾西棠，其实不对，他心里最怕的人实际是顾西洲。

　　顾西棠只是看着严肃，在对待他这个长子长孙上，其实就是个纸老虎，犯了错充其量也就是抄抄家规，再顶多就是说两句重话吓唬吓唬，而顾西洲表面上一副很好相处的模样，好像和路边的狗都能聊上两句，可是让顾知其知道什么是薄凉无情的同样也是顾西洲。

　　小时候他觉得生意人就应该是这样，越是长大越发现顾西洲是家里最离经叛道的那个人，也是最不像顾家人的人，他表面上好像很重感情，可实际上什么都不在乎，真要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对自己会比敌人更残酷。

　　每次听顾西洲云淡风轻说起生意场上的事情，顾知其背后总是一层冷汗，心里也在暗自庆幸，幸好他永远都不会成为顾西洲的对手。

　　他这会儿被堵在书房，对上顾西洲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眸，觉得自己弱小又无助，他看起来就像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我问，你答。”顾西洲双腿交叠，任谁都可以看出来他这会儿的不耐烦。

　　顾知其连连点头，他能感觉到顾西洲并不是在开玩笑。

　　“姜沁怎么回事？”

　　刚落地的心脏，在听见顾西洲提到姜沁，又被突然提起，顾知其抱着抱枕缩在角落，他很想插科打诨，蒙混过关，但是他不敢，可是早就堆积在心里的疑惑，又不敢说。

　　顾知其咽了咽口水，心里泪流不止，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要来问他？！

　　“小叔······”顾知其讪讪的笑了笑，伸脖子也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眼睛一闭，一股脑的干脆什么都问了，“你和阿沁是不是在谈恋爱？”问完也不敢去看顾西洲，梗着脖子望着天花板。

　　半晌没有得到回应，顾知其偷偷看了看顾西洲，声音倒是没刚刚大了，“我刚回来那天，看见你早上从姜沁房间里出来，你们······”

　　“你们是不是再谈恋爱？”

　　最后那句像是质问，可是明显底气不足。

　　“这件事情还跟谁说过？”

　　没有否认？

　　是真的？

　　顾西洲和姜沁真的再谈恋爱？？？

　　顾知其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余光瞥见顾西洲站了起来，下意识往后躲了躲，他其实也知道顾西洲不会对他做什么，只是本能的反应如此。

　　对上顾西洲的目光，连连摇头，“没有，我谁都没说。”

　　这么大的事情，他敢跟谁说？

　　“这件事情我会处理。”顾西洲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有什么情绪，他居高临下的看着顾知其，“你既然是长子长孙，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顾知其更想哭了，知道他是长子长孙，还敢威胁他？

　　“知道。”

　　顾西洲满意的笑了下，转身准备离开书房，“小叔——”

　　顾知其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叫住了他，心里虽然害怕，却还是鼓起勇气说了句，“姜沁年纪小，还有好多事情不知道，你······你别欺负她。”

　　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留给他的只是“砰”的一声关门声。

　　姜沁泡澡忘记了时间，躺在浴缸里睡着里，醒来时水已经冷透了，她抖着身体躺上了床，第二天就发起了高烧。

　　其实她很少生病，不过好像每次发烧都是因为顾西洲。

　　姜沁不想跟顾西洲独处，就一直抱着老太太的手，撒娇着让她陪着自己，有老太太在，顾西洲就不敢做什么。

　　老太太心疼的哄着，这个在她失去女儿后就一直陪着她小女孩，一直疼着宠着，也不能怪顾知其有时候说她偏心，从小被人抛弃，在福利院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到家里的时候，瘦的皮包骨，身上没一块好肉，怎么能让她不偏心？

　　姜沁喝了药，又睡了一觉，身上出了好多汗，到下午的时候人清醒了些，看见老太太还陪着自己，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愧疚。

　　“奶奶，对不起，”姜沁反握住了老太太的手，“让您担心了。”

　　“知道我会担心，就快点好起来。”

　　“好。”姜沁哽咽着答应。

　　老太太心疼的擦干了她额头的汗水，“囡囡，马上就要毕业了吧？”

　　“是，还有半年。”

　　“毕业后要不要出国？”

　　姜沁整个人都僵了下，这个家里每个人都问过她这句话，包括严肃的顾西棠都私下问过，唯独老太太从来没有说过，她说得最多的就是只要她开心快乐就好。

　　她想到了那天自己在客厅偷听到的话，也许老太太已经察觉到了些什么，可是她的心还是偏向了自己。

　　姜沁红了眼眶，觉得自己心脏这会儿正抽着疼，“好，我出国，我毕业后就出国。”

　　老太太心疼的拍着姜沁的手背，她当然舍不得姜沁，可是顾西洲也是她的儿子，是当初拼了命才生下的小儿子，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不能再失去一个儿子，所以在事情没有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之前，必须要分开两个人才行。

　　老太太又陪了姜沁一会儿，等她睡着之后才离开房间下楼。

　　姜沁在听见关门声后拉高了被子，把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她不敢哭出声，只是小声啜泣着。

　　原来人真的是一瞬间就长大了，那一瞬间别人都不知道，只有自己才知道，

　　姜沁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和顾西洲到底能不能在一起，好像只要她快乐，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包括和顾西洲在一起，可是有些事情不是只要自己快乐就能做的。

　　在那天顾知其突然问她知不知道顾西洲回来过，她就知道这个世界上其实并没有秘密。

　　情啊爱啊这些事情，好像没有对错之分，她和顾西洲本来就没有任何关系，如果只自私的顾自己高兴不高兴，她当然可以和顾西洲在一起一辈子，可是她真的能做到心安理得吗？

　　问心无愧这四个字，太难了。

　　姜沁其实从来没有想过出国，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和顾西洲在一起之前，她的人生目标就是吃喝玩乐，当个不给别人添麻烦的人，和顾西洲在一起后，她就想一辈子陪着他。

　　没有人知道姜沁到底有多爱顾西洲。

　　要不要离开，她一直犹豫不决，总是想着也许还有比离开更好的办法。

　　可是她想了那么多，想了那么久，真的没有想到比离开更好的办法，直到刚刚老太太问她要不要出国。

　　这句话好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知其元宵节过后才回美国，这段时间就一直住在家里，姜沁还要上班，就算再不想，也要跟着顾西洲一块儿回悦榕湾。

　　老太太含泪看着姜沁离开，转身又看见顾知其，狠狠剜了他一眼，有点像恨铁不成钢，搞得顾知其莫名其妙。

　　在老太太心里，顾知其和姜沁才是最合适的一对，她不止一次跟老爷子说，如果顾知其不一门心思都扑在萧杞子身上，他和姜沁该有多合适。年龄相仿，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脾气秉性相投，知根知底。

　　老爷子虽然没说什么，心里却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们并没有觉得萧杞子不好，毕竟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虽然手心手背都是肉，但他们到底还是更偏心自家孩子些。

　　顾知其这次回美国，下次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老太太竟然也跟着一块儿凑热闹要送他去机场，让顾知其多少有些受宠若惊，毕竟前几天老太太还看他不顺眼，频频示意坐在老太太旁边的姜沁，可惜她也不知道原因，只能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悦榕湾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姜沁回去后，默默将自己的东西又从顾西洲房间挪回了自己的房间，顾西洲没说什么。

　　开工这天，李随难得大方的給大家都发了开工红包，除了姜沁不知道习俗，其他人都有些受宠若惊，邱天站在他旁边小声解释，“这是泰和有史以来第一次。”

　　难怪呢。

　　姜沁现在也开始跟项目，新年拿到的第一份项目书，看见大大的标黑加粗的“精诚电子”几个大字，她在想，如果甲方代表真是刘诚的话，那她的面子可能要比李随还大些。

　　“知道？”李随看她一直盯着精诚电子几个字，屈指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问了句。

　　“四九城有名的电子元器件公司，当然知道。”

　　李随笑了下，“我还以为你要说小刘总呢。”

　　姜沁耸耸肩，她当然知道李随这话是什么意思，和精诚电子并驾齐驱的是继承人小刘总的花边新闻。

　　她和刘诚的联系不多，上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她给刘诚发生日快乐上。

　　姜沁从小就跟在顾西洲屁股后面，该认识的不该认识的人都认识，刘诚又是他们一个圈子的，一来二去的自然就熟悉了，刘诚虽然嘴巴毒了些，但其实对她还不错，说是当妹妹也没什么不对。

　　“那精诚这次酒会你跟我一起去。”

　　“可以。”姜沁几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等人都离开后，李随才从办公桌抽屉的最下面一层抽出一张照片来，是他托人打听的，上面是姜沁高中毕业的照片，他倒是没想到自己公司随便找来的实习生竟然有这么大的派头，原本以为只是个普通的富二代，没想到跟四九城那群富家子竟然都认识。

　　照片是在附中校门口拍的，姜沁抱着一大束鲜花，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右边揽着她肩膀的人是顾西洲，左边站着曲傅年，刘诚当然也在上面，不过是站在最边上。

　　李随直觉告诉他，和精诚的合作能不能成，撇除实力，姜沁是最终的决定性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