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知我意》三度半

31、南风知我意（三十一）

　　今年过年比去年热闹许多，不止顾知其回来了，就连顾西棠夫妇都在家，姜沁一大早起来就拉着顾知其一起陪自己贴对联，抱着一堆的对联、福字，路过顾西洲房间时，习惯性的贴了一张大大的福字。

　　这段时间顾知其因为顾西洲和姜沁的时候，整天胡思乱想，就连做梦都是他们的事情被老爷子和老太太知道，睡眠质量直线降低，感觉自己好不容易睡着了，就迷迷糊糊的看见姜沁抱着一堆东西站在床边。

　　“你去找小叔！”还没等姜沁说话，顾知其已经吼出来了，身体一翻，将自己埋进了被子里，下一秒就听见了关门声。

　　顾知其后知后觉的从床上惊坐起来，着急忙慌的下床，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打开房门朝着姜沁喊了一声，“等等，我马上起来！”

　　贴对联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一个人贴一个人递，看着好像挺和谐的，只是心里都各自想着心事。

　　顾知其在后悔刚刚对姜沁的态度，这里是老宅，要是真让姜沁和顾西洲一块儿贴对联，被别人看出什么来了怎么办？

　　“哟～挺热闹。”顾西洲从房间出来，一副刚起床的样子，瞧着姜沁笑了笑，“好好贴，贴好了晚上压岁钱翻倍。”

　　“翻倍了也就四百。”顾知其哼了声，从小到大雷打不动的二百压岁钱，到现在他已经不抱任何期望了。

　　姜沁一反常态的没有说话，看着顾西洲朝他们走来，背后的寒毛直竖，她有些惊慌的把手里剩下的东西都放在了地上，吞吞吐吐的说着，“你们贴吧，我找奶奶。”

　　顾西洲盯着姜沁若有所思，“你欺负她了？”

　　天地良心！顾知其欲哭无泪，他怎么敢欺负姜沁？

　　顾家团年饭一直都是在中午，每年过年老太太都会亲自下厨做两道菜，不过现在身体大不如以前，再加上去年老爷子因为心脏问题住了两次院，老太太也没什么心思去捯饬菜式，不过这会儿还是在厨房待着，叮嘱厨师多加了道琥珀莲子，姜沁爱吃。

　　姜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着顾西洲，只是身体要比脑子诚实，跑下楼时只觉得心脏疼得厉害，看见老太太从厨房出来，强迫着自己扬起笑，“奶奶。”

　　“对联都贴好了？”老太太笑眯眯的朝姜沁走过去，本来要去客厅，这会儿看见她，拉着她的手就往房间走。

　　“顾知其和小叔在贴。”

　　一听顾西洲竟然在贴春联，没忍住笑，还真是件稀罕事。

　　“奶奶给你准备了新衣服，一会儿换上。”

　　“好。”姜沁任由老太太拉着自己往楼上走，她的眼睛一直盯着老太太拉着自己的那只手，还是和记忆里的一样，温暖又安全。

　　每年过年老太太都会給姜沁准备一条红色的裙子，好像都已经变成了习惯，她看着老太太精心给她准备的裙子，鼻子一酸，心理防线开始动摇，她不应该做任何伤害老太太的事情。

　　“这裙子真漂亮。”她看着平铺在床上的红色中式套装，面料是暗纹牡丹提花，上衣有金丝珠绣点缀，裙摆长至脚踝，看起来是一套漂亮又温暖的衣服。

　　“囡囡去换上。”

　　“好。”姜沁抱着衣服去了衣帽间，关上门，她有些无力的靠在墙上，突然有些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宠了自己十几年的老太太。

　　姜沁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换衣服，拉开门出去，眼睛里只有欢喜的笑容，她小女孩儿般在老太太跟前转了一圈，看起来有些臭美，“奶奶，我是不是很美？”

　　“美，囡囡最漂亮了。”老太太看着也高兴，领着她在梳妆台坐下，亲自给她挽起了长发。

　　一老一少的目光在镜子中相遇，“我的囡囡一定要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姜沁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眼睛已经先湿润了，她狠狠的点头，转身抱住了老太太的腰，她心里充满了愧疚不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敢去看老太太的眼睛。

　　团年饭摆了三桌，除了他们，团年时家里的佣人也是跟着一块儿吃饭的，要敬酒，也要給红包。

　　姜沁去完洗手间回去，发现自己的位置被换了，旁边就是顾西洲，她咬了咬嘴唇，走到了顾知其旁边，“哥，我们俩换一下位置。”

　　“我才······”顾知其话还没说完，姜沁已经上手拧了他后腰一把，嘴上还念叨着，“新年快乐。”

　　顾知其龇牙咧嘴的摸着自己的后腰，不情不愿的坐到了顾西洲旁边，硬憋着一股气不去看顾西洲难看的脸色，只当自己现在是只鹌鹑。

　　也不知道顾西洲今年是怎么突然转了性子，顾知其和姜沁从他手里得到的红包终于不再是二百块，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红包，两个人心里都有些五味杂陈。

　　今年没有守岁，老爷子和老太太身体愈发不好，早早就上楼休息。

　　顾知其余光瞥见老父亲把顾西洲叫到书房谈事情，转头就开着姜沁的车去找萧杞子跨年了，

　　姜沁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单薄的身影略显孤寂，她突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一个人蹲坐在廊下，等着零点的烟花。

　　她给自己裹了条厚厚的毯子，有人给她递了她最喜欢的仙女棒，她也只是摇摇头婉拒，抱着膝盖只当自己是一座没有感情的雕像。

　　零点的烟花升空，预示着新的一年已经到来，顾西洲恰好是这个时候出现的，照例像往年一样又额外給佣人们发了红包，今年和往年不同，往年姜沁都没有份儿，今年顾西洲也给她准备了一份，依旧是沉甸甸。

　　姜沁歪头看她，眼睛里是没办法隐藏的眷念深情。

　　她说，“顾西洲，新年快乐。”

　　她说，“祝你一切尽意，万事盛意。”

　　她说，“祝你岁月欢喜，平安喜乐。”

　　她眼里含着泪，却倔强的不肯让它落下，在顾西洲发现之前，将脸埋进了臂弯。

　　守着烟花升空，守着烟花落下，热闹之后只剩下满地狼藉，可是今天没人着急收拾，要回去休息的佣人笑着和顾西洲说新年快乐，顾西洲也笑着回，新年快乐。

　　整个后院终于安静得只剩下他和姜沁两个人。

　　他坐在姜沁身边，没有说话，直到姜沁没忍住抬头去看他。

　　“阿沁，你也新年快乐。”顾西洲说，像是在回应她刚刚对自己的祝福。

　　顾西洲越是这样，姜沁就越是难过，她眼神闪烁，不知道怎么回应才好。

　　顾西洲突然往前探了探，亲了下姜沁的唇，退开后又觉得意犹未尽，揽着她的后脖颈，又吻了上去。

　　大年初一，不接待客人，这是顾家的传统，姜沁难得没有赖床，一大早就起来了，这会儿正陪着老太太在客厅看春晚回放。

　　顾知其昨晚偷偷溜走被顾西棠发现，这会儿还在书房挨训，顾西洲路过的时候刚好听见他求饶的声音，本来想着进去劝劝，毕竟大过年的，不过又想起昨天吃饭时，他和姜沁换了位置，又觉得孩子年纪小，犯了错就得好好收拾才行。

　　顾知其看见顾西洲，还以为见到了救星，结果竟然是来火上浇油的，本来只用抄两遍的家规，在顾西洲一顿“劝说”下变成了十遍，顾知其欲哭无泪，这都什么事！！！

　　顾西洲心满意足的下楼，离开书房时，还贴心的带上了门。

　　也不知道姜沁和老太太说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惹得老太太一阵大笑，顾西洲站在楼梯口看了会儿，他总觉得姜沁有些不对劲儿，可是又说不上来，摇摇头，觉得大概是自己想的太多。

　　老太太看见顾西洲，乐呵呵的招呼他坐到自己身边去，难得他今天起这么早，“中午想吃什么？让厨房给你做。”

　　“我都行。”顾西洲也跟着笑，没坐到老太太身边，换了个方向，坐到了姜沁旁边，大手一靠，看着就像姜沁被他抱在怀里。

　　从他下楼开始，姜沁就一直没有抬眼，专注于吃手里的橘子，好像是什么山珍海味，吃完一个又拿了一个。

　　“待会儿吃不吃饭了？”从小就这样，零食多吃一点，就吃不下饭，怎么养都养不胖，抱在怀里他都嫌硌得慌。

　　姜沁仿佛没听见似的，继续剥着，顾西洲啧了声，伸手接过了她手里的橘子，放下时顺带抽了两张纸细细的给她擦着手上的橘子汁。

　　姜沁看了他一眼，使了劲儿，想抽回自己的手，奈何顾西洲的力气太大，没收回来，只能让他擦着。

　　她觉得顾西洲一定是故意的，擦完了手也不松开，就握在手里当个稀罕玩意儿看着，一会儿是手心，一会儿是手背，再不然就是手指头。

　　老太太看了眼顾西洲，脸上笑意不减，只是把姜沁的手拉回握在了自己手里，“既然擦不干净，囡囡就去洗洗手。”

　　“好。”姜沁心里松了口气，终于得了自由，头也不回的往洗手间跑。

　　等姜沁走后，老太太就关了电视。

　　“这不看得好好的，关了干嘛？”顾西洲依旧是那副浑不吝的样子，就着刚刚姜沁剥的橘子吃了起来。

　　“阿沁开年就二十二了吧？”

　　虽然不知道老太太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不过顾西洲还是应了声，表示自己在听。

　　“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女朋友就找，别耽误了阿沁。”

　　顾西洲像是没听出老太太的言外之意，放下手里的橘子，脸上依旧挂着笑，语气随意，“老太太，我怎么就耽误她了？”

　　“你是我身上掉下里的肉，别人不知道，难道我还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老太太活了一辈子，什么事情没经历过？顾西洲是她拼了命才生下的小儿子，可是姜沁不是别人，不能让他像以前一样胡来。

　　顾西洲敛了笑容，不走也不说话。

　　“西洲，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你踏踏实实的找个女朋友结婚，总之离阿沁远点。”

　　等老太太走后，顾西洲沉默的可怕，周身散发的戾气像是要杀人，刚刚用来擦手的纸被他揉成了一团，扔进了垃圾桶，他顾西洲想做的事情，没人能阻拦。

　　姜沁听着老太太和顾西洲的谈话，沉默的回了房间，她锁了门，放满了整个浴缸的水，把自己沉了进去，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刚刚老太太的话，离阿沁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