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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乱葬,温眠 白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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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衣带被山腰间的风拉扯,像是要携去,抚慰它们。
边哖跨进门槛。
他位于隐墙前,双手做出捧的动作,轻轻向上托。微阳被云雾遮的透彻,活像晚间,昼夜不分。
风终于眷恋的拂过他的衣摆,掀带边哖身上的一股子冷意散开。近乎透明的水丝围绕边哖捧起的双手,法术间,一盏明灯凭空出现在他手里。明灯慢慢变得清晰,慢慢向上飘去。
颜景碎跨过门槛。
等到那盏灯升至钟府正上方,才堪堪停下,散出柔和,如薄纱。
“好了,去找意眠的”他顿了顿,抬头“尸骨。”
随后,他回转过身,望向门槛前的人。
一瞬,颜景碎清晰的捕捉到边哖身上那股冷意的后调回转。
“不是回魂吗?”一个废话问题。
“钟家出过事,得找到尸首才能回魂啊。”边哖先一步往里走。
颜景碎随之抬头,看向那盏升至高空,散开雾气的灯盏——是邵鬼灯啊。
他垂眸跟上他的脚步。
宅子寂静。
“不应该去找祖坟或者后山这种地方吗?”
“我记得我说过钟家出过事。”
二人直直走进大堂,边哖抚上墙体,翻过手,看着指尖染上银灰。
边哖看着大堂里悬挂的一副破旧的画缓缓开口:
“总的一说吧。”
“我与钟家有三段过往,一是有人说,曾经很多年前钟家有人来过愿坊一趟,但我忘了是谁,”边哖眯着眼歪头轻声笑着,竖起一根手指晃晃,“二是百年前,我与钟家有过一场交易,但我得保密双方信息。”
“最后第三次,大概是几十年前吧,我路过这里,也是坐着小舟,泛舟人忌讳走这边,我便侧耳旁击了一下。”边哖走近颜景碎,附身在他耳边轻声道,“虽然在钟府讲这个不太好。”
“我理了一下,加上我所知,钟家的老爷,有四个姨太,大太太是杨氏,原配。贤惠且能干,但只孕有一女,二太太上官氏,纯属被拐到这里的,且也有一女,三太太与四太太无人所知,我当年也未见过,特别是三太太,只有这么个称号,仿佛没有存在过的一个人。”
“钟家未曾有过一个男性后代续香火,老爷四处寻方子,在一个半仙那儿听的,说是纳一个同姓且有血缘关系的,即可,但你得知道,那时钟姓少的可怜啊……而大太太与老爷年少便结了婚孕了子……而所谓有了四姨太,有不少这里的百姓都说老爷人很好,但对半仙都是深信不疑。”
“真假难辨,话里话外,人性难测,不甚风云。”
剩下不言而喻,边哖平静的叙说,毫无波澜。颜景碎也毫无表态,随意观察着大堂构造。
“慢着,你说的几十年,是真几十年?”颜景碎道,“确定不是时间太久,恍如昨日的回答?”
天,边坊主对于时间概念是没有概念。
边哖瞥他一眼,继续。
“钟家选在这地,是在有四姨太后立刻请了一个风水师,但刚建好,那老风水师就离奇的仙逝了。”
“这老爷也得是个信奉什么的吧,这种半仙风水一个一个的请。”颜景碎掀开悬挂的画轴。画轴经过岁月的描绘,一笔一笔写上残破,上头似乎模糊画着一不知名的女性神相,被这么一掀,立刻腐化成粉尘碎片,零乱飘散在空中。
“不知了。”
“我突然在想,那钟意眠,为什么要回魂?”颜景碎沉声看着那飘零而下的碎片。
“这么说,这儿荒了至少……百年?”
画中神相,旧时应当是个运笔极其精湛的人所画,橙黄赤色揉杂的自然又富有神采,同活物一般的灵巧。如今只能依稀能看出,画中人正怀搂着什么,识不了五官及其他行为。
边哖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隔着手帕拾起一小片还算完整的,收好。
其实这么一算,百年左右的那时,意眠二八佳人。
“这一代,供奉什么的最多?”颜景碎看着边哖的动作。
“不定,但我觉得应该……是个伪仙。”
边哖挪开椅子沿着空白处的墙体,贴近些身子,一寸一寸的查看。腐朽的老木椅子,被一晃,吱呀响,像极了老鼠咬东西的声音。
颜景碎蹲下身子,仔细看着地缝。
“壳窝觉的,窝们为森么不去康墓第呀。”一道稚嫩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边哖猛地回头,袖子里的手悄无声息捏住细针。颜景碎有感似的,余光扫过他捏紧藏在袖里的手,什么也没说。
瞧见是梨娘,边哖才松了,偷偷把手背在后面重新藏起针。
“你怎么跟来了?张嘴,吃糖。”边哖掏出一颗粉色水灵灵的小颗粒药丸,半蹲着身子,手轻轻掐着梨娘的下巴。
“好耶!啊——”梨娘乖巧张嘴,一口吞下。“一直都在啊。”
和柔的光线斜落在一大一小身上,拉长影子,正印在颜景碎脚边,他一抬头就能瞧见边哖皙冷的后颈,跟辰月的梨花还要冷白纤细。
“怎么跟强迫喂毒一样。”颜景碎看着发笑。
“差不多,短时间让她说话不会太含糊。”大的影子站起身。
“所以为什么找尸体不去这里的墓地呀?”小的影子蹦哒。
梨娘的小辫子不知什么时候散了,晃哒的碎发有点遮脸。
墓地当然得去,但是大堂里有更奇怪的东西啊。
“那乖乖看见附近有墓地了吗?”边哖软软捏捏她的小脸。
“就在前面啊,新收集!”她摇头晃脑着,得意的从小袖子里掏出一块小石头,彰显自己的能干。
边哖淡定,像是习以为常。
但这小东西就没捡过正常玩意!
他弯腰接过小石子,在手里翻动着检查。
石头有很规整的切面,上面估摸是时间长了,有些苔藓生长痕迹。
正常的石头?
还真没看出个有问题。
他同颜景碎对视一眼,便跟着梨娘,往外头走去。地上的残画悠悠扬扬的浮动飘起。
“这是哪捡的呀?”边哖突然想到一个重要问题。
“走!”梨娘蹦跳带路。
钟府的院墙后走一刻钟,长街边横穿的林子里七绕八绕,果真有一块墓地。错落着很多高低不一的土堆,却只熙熙囔囔的立着几块墓碑,破损不堪,更像是乱葬岗。
呵呵,果然事实证明,梨娘本性难移
“这不就是嘛。”梨娘蹦哒的跑上小土堆。
边哖:……这小东西跟着我久了是一点不忌讳。
得亏梨娘现在只有四十厘米高,不重,不然边哖真怕她蹦哒的土堆,不,坟里的人诈尸。
“主人,这种石头还有好多呢。”小姑娘丝毫不觉得恐惧,捡着边上的石头,准确说是经年岁,少的可怜的几块墓碑上残掉的角。“主人不也经常收各种东西嘛。”
边哖扯着嘴,温柔笑的牵强。
“是不是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颜景碎眼尾微挑,火上浇油。
“对的,奇奇怪怪的宝贝。”梨娘一脸真诚。“虫子、尸油、血罐、木钉、瓷瓶……”
边哖微凉的手从后突袭,捂住梨娘的嘴。
“唔呜……啊。”
好了,别说了。
有着邵鬼灯把雾,连白日都有潮湿阴暗气息的地势,晚间,此刻愈发沉寂。这里越久留越奇怪的紧,时间更像错乱。
边哖静静的立在墓边,扫视着,点上夜行灯。
钟府很有钱,哪怕是个下人也不会随意葬这儿,不过,三、四姨娘就说不准了。
藏叶,于林。
“挖吧。”白衣裹挟着边哖清瘦的身影。
颜景碎知道边哖怕脏衣,见他望着林子深处,发丝没有束起,半扎着飘零,凄凉蔓延。
“边坊主这是要挖人家坟?”颜景碎觉得好玩,逗着他。
边哖没做声。
“好嘞!”梨娘自顾回答,她倒是挺兴奋,经常在愿坊半夜挖土,也经常……嗯…处理不守规矩的东西。
颜景碎也没想挖。
他抬手,一股子梨花香气从内而发,织零起个同梨娘一般大小的小花妖出来,样子也同梨娘相差不多,只是小辫子扎的是粉色发带,梨娘是白色,性子也比梨娘稳重。
“哇。”梨娘兴奋的抱住那个小花妖,熟练招呼那个花妖一块挖。“你终于来了!”
边哖回头看去那两个小身影。
梨娘是当年梨花树下时无意发现的小东西,便跟着他,他养着她。好久好久了,久到他有些错乱。
不过这另一个好像是随着神卷一起不见了的,他有印象,但并没有见太多次。
边哖不大喜欢梨花的。
他不染香。
可愿坊上有梨花的气息。
那时边哖觉得自己对此感情应当是那人常说的喜欢。
哗…哗。
挖土铲土的声音在宁空中格外清晰,使人汗毛竖起,背后发凉。偏偏两个小姑娘挖的起劲。
“她们认识多久了?”边哖坐在一块墓碑上垂眸看着她们挖。
梨娘踩人家坟,主人直接坐人家墓碑上,还真是随主人啊。
“不知道啊。”颜景碎答“不忌讳?”
“等会给人家烧点纸赔罪。”
“你哪来的梨花妖?”边哖看向他,温声道。
“看来得在这儿过夜了。”颜景碎笑笑扯开话题,随后坐在边哖旁,同他一块看着两个姑娘挖土。
“都挖人家坟了,还怕住这儿一晚?”
又扯话。
说罢,边哖一脚踹上颜景碎,没力,软的很,“欺负两个小花妖挖土?”边哖便闭眼假寐。
颜景碎被迫上工。
不知觉,夜色高照,浮星被密林遮了身。
周围不知是风声,还是……草木虚虚清清,钟府里那种被人盯着感觉,慢慢攀上心尖。
边哖将外披裹紧些,怕受了凉。
脚步,湿泥,崎岖蜿蜒……恍惚看见昏暗的灯影子,那都是谁啊……一…二三…四个。一个坐在我的墓碑上,三个在挖…啊,快挖到我的尸骨了。
不不……不行。
意眠啊……为什么要换…我才是意眠。
钟温眠不是我……
妹妹啊...妹妹啊......
姐姐不怪你的...
没事的......
有视角的转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