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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海里的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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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里的这些水晶,是自世界诞生以后一切陨落的未尽的理想,存续得越长久的理想与概念最后在世间消失时,都会自时间里纱网里过滤下来,来到我这里,为我所保留。”
敖丙拿起自己脚边的一颗水晶球,透过水晶能够看到里面凝聚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每个水晶球都代表着一个曾经为追寻自己的‘道’而陨落的生灵,随着他们的死去,他们的‘道’没有了继承者,便跟着一起死去。”
敖丙凝视着水晶球里那些符文许久,问道:“里面的符文是这些陨落的‘道’的‘名’吗?”
“正是。这些陨落的‘道’有来源于神,也有来源于人和其他生灵。神的‘道’往往庞大而沉重,一旦陨落,沉落到我这里,就会变成一颗美丽而凝重的水晶。”
“自有语言和符号,世间懂得语言和符号的生灵便用‘名’凝括自己所行之‘道’。”敖丙轻轻放下手中之物,让它沉回海中,“这里的这些水晶……是所有消失在时间里的语言、概念与理想,是世间已失落的文明。没想到我还能在这里再见到它们。”
常曦轻笑道:“一切被时间和天道遗弃的‘道途’都自有原因,你如此的年轻,生活在最新的时空秩序中,不一定会喜欢这些已经被淘汰的概念的。”
“那天尊为何要保留它们呢?您说您等不来为您收集故事的小精灵,是因为您做了一个选择。这个选择与这片沉落着过去遗想的空间有关吗?”
“不错,涿鹿之战前我同天道商议,炎黄与九黎的战争,无论最终哪一方落败,我都会将一切未能胜出的理想收容。不止如此,我愿意以我之身,收纳这片大地每一个时空中从过去及至未来不再能继续存续的‘道途’。”
敖丙想起之前哪吒跟他说,常曦天尊或许已经突破天道不在此世,如今看来常曦早在华夏文明之初就已经能和天道对话,大抵已经是和天道平等的存在。
“天尊保留这些过去的历史,是对一切生命的爱吗?”
常曦道:“天道也问过我类似的问题呢。我问它,有人问过你,为何天道是世间的秩序与规律吗?”
敖丙不解:“这其实是一个命名上的逻辑陷阱?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与其说天道象征着世间秩序与规律,不如说人们将世间秩序与规律命名为天道。”
“同样的道理啊,我不是单纯想要保留这些消失的历史与文明,而是我就是遗忘本身。”
世界第一轮月华照耀的海水。
过于古老的,永不会再存在的……
祂诞生之时世间甚至未曾有生命。
没有人知道祂的模样,就连祂都曾以为水中的月亮都不是祂真正样貌。
祂最初的模样,连祂自己也遗忘了。
“天道引领新生与未来,被遗忘者将不再存在。我向天道质询我的存在,要求施展我本应平行于天道的能力,成为存纳一切被遗忘者的存在。这里不受天道约束,没有时间,甚至也没有空间。你所在的这个空间严格来说,每一缕风都是我。”
生命的死亡不是真正的死亡,被彻底遗忘才是。众道的归寂,万水的尽头。如果走到时间无限长的另一端,世间一切曾经存在的事物是否都会被遗忘?
生命自最初的海洋诞生,最后一切都回到最初的原点。
“所有被遗忘的过去都会融化在我的身体里,融化在你脚下的海水里。而那些万万千陨落的‘道途’,就像海水凝析出来的结晶,成为一颗颗晶体,存在于此。至于你头顶的天空,那是天道的领域,是现如今一切正存在着的还未被遗忘的‘道途’。”
敖丙抬头看着天上,那朵燃烧盛开的火莲是哪吒,不,准确地说那是哪吒的“道途”。在天道的天命图上的模样,是哪吒“道途”的“名”。
常曦说道:“天命图上并没有你的‘名’。”
“我知道。”敖丙低下头无奈一笑,用脚撩了撩海水,“封神榜上并不是每个神都有自己的道。我就没有,三千多年来,我也一直没有找到。”
“求道、行道是每个修行者的目标,星官各司其职,所司之职往往与自己的道相关,为何会说寻找不到呢?”
“如果是三千年前的我,我会说也许我本没有资格成为神明。我的法力更多来源我是龙族,这是与生俱来的能量。至于我上封神榜,那也是得益于我曾为了哪吒而牺牲,因这份牺牲而被许以为神。就像,进贡与神明的贡品,也被一同视为神圣。”
封神结束之后,他随一众被安排跟随伯邑考的星君去到了紫微垣任职。最初紫微垣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打,旧日恩怨的,不服管辖的,拉帮结派的,每天垣里都鸡飞狗跳。
因封神榜而成神的有相当之多的凡人,这些神明在封神之前是殷商或西岐的英雄,但归根结底也只是凡人。
是人就会有身为人的缺点,纵然成神也不是一朝一夕间就能改变。
每次垣里打闹起来,伯邑考又忙着要事没空管时,就会请敖丙过去帮忙评理、劝架。
为什么选择敖丙呢?因为紫微垣的星君里只有敖丙没有真正参加过西岐伐纣,既不属殷商也不属西岐,是唯一一个双方谁也没得罪过的中立方。
而且,敖丙还有东海作为后台,东海是后台了,那天下众海众水是不是连带着也是后台呢?
龙本就经常被视为帝王君主的象征,敖丙又真是龙族太子,原来的身份在一众同僚里本来就不低。
听闻华盖星君被封神的原因是被哪吒三太子所杀,事情还是发生在哪吒参与伐纣之前,那就说明俩人曾经关系匪浅呐。
虽然不清楚俩人究竟因为什么杀了起来,但是姜子牙会因为他和哪吒发生于封神之战之前的事而让他成为星官,说不准错在哪吒,封神是作为补偿呢?
那人家封神可就不是受罪来的,欺负到敖丙头上别整不好连带着把哪吒给得罪了。
把哪吒给得罪了,那他们在天上还能好过吗?
敖丙就这样因为纯中立方和超硬后台,成为最初紫微垣里谁都不会去刻意针对并卖几分薄面的人物,连伯邑考最初都没这个待遇。
既然自家上司都苦哈哈地请他帮忙了,敖丙觉得自己自来紫微垣每天除了喝茶、养花、看书也没啥要事,每天看着垣里吵吵嚷嚷打打闹闹也不是个事儿,就答应了伯邑考的请求。
和他一起帮忙调解纠纷的还有天相星君,曾经殷商的太师闻仲。
闻太师对殷商赤胆忠心,上至纣王下至殷商将领都他很是尊敬。他自来到紫微垣后,并不想为难伯邑考,为难也没用,本身大局已定,每天就是追着商纣王,叫帝辛要悔过自新,好好修炼,不要灰心,不要丧气,要勤政爱民……
纣王被他说得吹鼻子瞪眼,不耐烦地说我都被姜子牙封做掌管人间婚礼姻缘的天喜星了,你还要我干嘛,勤政爱民轮得到我吗?去跟伯邑考说去!
被封做“红鸾星”同样掌管人间姻缘吉事的龙吉公主一听帝辛这么说就不乐意了,指着帝辛说他看不起她的工作,被龙吉公主的丈夫“龙德星君”洪锦拦住拉走,留下闻太师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大王此言差矣……”
闻太师负责管理殷商这边,敖丙负责安抚西岐这边,天相在前华盖在后,共同拱卫帝星紫微,从世俗和精神两个层面帮着伯邑考把垣里管得井井有条。
此后,时间将诸多纷争恩怨都抚平,漫长的神明和世事变迁也让诸位星君逐渐将目光从自身的恩怨和私情,转至天下众生和修行的道途上。
星星们回归正轨各司其职,各自去追寻自己的道路,星君们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磨合中不仅仅只是同僚,有些还成为家人朋友。
没有了需要调解的纷争,敖丙除了日常完成伯邑考交代的工作之外,便是喝茶、浇花、看书……
除却紫微垣应做的工作之外,修行属于个人的事,伯邑考并不会过问。但在身边人人都修行的情况下,敖丙自然而然也会思考起这个问题——自己的“道”是什么?
过去,因为哪吒坎坷的杀神天命,他对于“道”的理解一直是与哪吒相关的。如今他和哪吒分开,轮到他去思考自己的道时,敖丙竟感觉到了茫然。
龙族与生俱来就有法力,精进法力有自己的方法,并不需要与“道”挂钩。哪怕他一辈子没有自己想要行的“道”,也不妨碍他修炼。
可他如今已是华盖星君,天上的星君除了垣里的事务,基本都有自己执意要去实习使命理想,这是神明之所以为神明的缘由。
无关哪吒,纯粹属于华盖星君的“道”是什么?
某天,在意识到这个问题后,敖丙掩上手中的书卷,第一次认真思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