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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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席地而坐，侧头膝枕着敖丙，任由敖丙抚摸他并不柔顺的头发和脸上的伤痕。
敖丙顺着勾陈的话扮演着“天道奖励”的角色，哪吒不相信他是真的，敖丙也不敢挑明。
当年的哪吒还不是五千年后那个已经成熟到足以承担一切的哪吒。
杀神对于什么都是勇敢的，唯有面对感情时总是谨小慎微。如果现在告诉哪吒，你眼前的敖丙不是什么幻觉，就是真真正正的敖丙，哪吒会像当初渡劫后那般推开他，撂下什么不再相见的狠话吗？
时间对于雀和勾陈而言是残忍的，意味着诀别，而时间对于他和哪吒来说，却是弥合一切忧伤恐惧的红线。
他和哪吒都要各自在千年又千年的漫长光阴里，各自成长，成长到有绝对的实力去承担爱带来的忧虑与风险，唯有那时候哪吒才不会再推开他。
就像等待一株花绽放，在尽己所能付心力之后，剩下唯有交给等待和时间。
爱也许是世间最莫测也最不值当的课题之一，它似乎永远不保证收获和拥有，但却要求想要得到爱的人先做出奉献。
可置身于纯粹的爱中的人，却又总奋不顾身，甚至无暇去计较这份爱的公正与否。
神力自发地在修复哪吒身上的伤，神力的进一步消耗让他精神松懈下来。
哪吒枕着敖丙的膝等到全身的伤恢复后才坐直了身子。手臂上之前被雀的长刀划到，留下了一块及骨的创伤，现在已经愈合如初，只是仍然有一点结痂后的微痒。
哪吒耷拉着眼皮，手指不自觉地抓挠着手臂，敖丙伸过去抓开哪吒的手，从兜里掏出来一小玻璃瓶装的水，抹在哪吒的手臂上。
“这是什么？”
哪吒感觉涂抹过的地方清清凉凉的。
“双飞人……”
“双飞人？”
“就是……龙宫新研制的圣水，可以止痒消痛，很舒服吧！”
哪吒点点头，还真信了。
敖丙心里偷偷汗颜，他之所以第着双飞人是因为一开始出门是想去海市和天街帮忙的，那地方靠近山林，蚊子多，敖丙出门时就顺带把放在桌子上的双飞人带出门了。
谁能想到这一出门就发生这么多事，还把双飞人带到五千年前了。
哪吒微微垂着头任由敖丙给他手臂涂抹上双飞人，空气又安静了，哪吒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想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话题又拐回双飞人身上去了。
“为什么要叫双飞人？很少见的名字。”
敖丙给哪吒问不会了，这个药水牌子的商标就是两只面对面长翅膀的小天使，谁知道就叫双飞人了呢。
敖丙只能跟哄向大人们提怪问题的小孩一样，对哪吒胡诌道：
“你觉得这个水用了之后清清爽爽的，就像两只爱恋中的小天使依偎在一起你侬我侬时的心情吗？”
两个开心得就要飞上天了的人，所以叫双飞人！
嗯！敖丙非常自信且满意这个说法。
哪吒迷茫：“是这样吗？不对吧……”
敖丙：“哪里不对了。”
哪吒靠近敖丙，几乎就在敖丙的耳边说：“两个人你侬我侬的时候觉得清清爽爽对劲吗？不应该是黏黏腻腻的吗？”
敖丙耳根瞬间就红了，两人眼神交缠几下，哪吒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坏小孩一样开怀道：“你脸红了，我赢了！”
“你幼稚不幼稚！”敖丙主动撇开了脸，把那瓶双飞人抛给哪吒，“自己涂吧。”
哪吒笑着将双飞人收进衣袖里，在敖丙背对他时，轻声道：“我有好几年没见过这样的你了。”
敖丙疑惑，回过头看他。
“你一直在伐纣前线，也没回过陈塘关，几年没见我很正常。”
“不，虽然他一直在陈塘关没出来，但我见过他很多次。”
敖丙直觉哪吒的话以及他话里的人称不太对。
哪吒好像在讲述不在场的第三个人一般，自顾自地说道：“他一出陈塘关我就会知道，但他没有，他还在那里，现在也还没彻底恢复过来。不过也快了，师父说在封神之前，他肯定能恢复如初。”
敖丙这才知道原来当年他一直在暗中看着自己，所以当时哪吒看见他时才认定自己一定是出了幻觉。他很清楚这个时间里的敖丙还在陈塘关。
“但你说你见过他很多次？”
“是啊。”哪吒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敖丙，“东进伐纣的路上，我有很多次遭遇强敌而差点失控的时候，每次在濒临失控时，我都会见到他的幻影……东海之畔，他被我扒皮抽筋……”
“每次，我被惊醒，扼住失控的神力，打败对手后，我都会去偷偷看他。看到他在金光洞中好好地修养着，我才能确信自己没有再一次伤害了他。”
敖丙半蹲下来，摸摸哪吒的头：“你很好，你一次都没有再伤害过他。”
“你真的跟他好像，如果不是我能感应到他还在陈塘关，我一定会以为你就是他。你真的是天道给我的奖励吗？一个跟连灵魂都跟他一模一样的……幻影？”
敖丙很想跟哪吒说不是的，他就是敖丙，只不过他是来自五千年后。但是又担心透露太多会对他们的未来造成不可测的影响。
在所爱之人面前谨小慎微，患得患失。他可以毫无负担地跟勾陈他们透露自己的真实来历，反正他只要不插手介入任何正在发生的事情。
勾陈和萧砚这些人不会因为他存在或不存在而有多大影响，但哪吒会。
他从未在哪吒那里听过，在当年见过来自千年后的他。或许就跟现在一般，哪吒把他当成了幻影，只不过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少见的幻境，是天道的奖励，或者真的是他弑神后受了重伤产生的幻觉。
他本可以现在就跟哪吒说千年后他们将重新在一起，甚至跟他说其实他们互相爱慕但又生生错过了千年。
可这样的坦白真的一定会导致好的结果吗？如果由于他改动了历史，最终导致阴差阳错间他们反而得不到好的结果呢？
因爱生忧，因爱生怖。
他宁可选择忍受千年的孤单，给予彼此成长的时间，再到未来重逢，也不敢赌提前告知哪吒未来的风险。
对不起……
哪吒的目光追随敖丙，他看了许久，呢喃道：“我就当你是天道的奖励好了。从前他的幻影每一次出现都是对我失控的惩罚，难得有一次，他给了我奖励。成了神之后我要做什么才能得到更多这样的奖励呢？”
“哪吒……”
敖丙凑近哪吒，忍不住想亲吻他，但却被哪吒躲开了。
哪吒看着他的目光仍然是带着笑意的：“你什么都不要做，就这样陪着我就好。陪着我等到明天到来好吗。”
哪吒靠着敖丙闭上了眼，俩人就这么互相依偎着。
直到天光照进庭院，敖丙感觉肩头一轻，哪吒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看着他。
“你还在啊，我以为等我睁开眼，你就不在了。”
“我答应会陪你的。”
哪吒挠了挠头，问道：“你能再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可以呀，你想去哪儿？”
“牧野。今日午时过后，一切就都要结束了。”
敖丙跟着哪吒来到离牧野不远处的一处高坡，从这里能够清晰地望见整片未来的牧野古战场。
哪吒随意地坐了下来，拍拍旁边的位置让敖丙也坐。
“你在这看着？不用去帮忙吗？”
再过一个时辰，周武王姬发和商纣王子受将各自率部，于牧野展开最后的决战。
“不必，神明已经完成了所有应尽的事宜，最后的牧野决战，需要由人自己亲自完成。不过，其实不用看也知道，姬发不可能输的。”
“话虽如此，但毕竟是一件标志性的事件，能够亲眼见证也很有意义。”
旷野上，两军交战的号角声响彻四方。敖丙想，自己原来是和哪吒一起亲眼见证过当年殷商之战的终局的啊。
一阵风自身边轻轻拂过，敖丙感觉身后好像多了一个人，当即回头看去，哪吒的话也在他回头时响起。
“这里这么多座山头，你就非得来这儿？杨戬他们不也在附近看着吗？”
身后出现的竟然是勾陈，他跟敖丙点头致意过，才回了哪吒的话。
“祂就在对面。”
祂？谁？
敖丙望向与他们相对的那座山头，那上面隐隐约约似乎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是……
“雀？！”
“是祂。”哪吒道，“祂的权柄被我拿走了，但我没彻底将祂杀死。依靠玄鸟的神躯，祂还可以有第二次生命。”
勾陈手心中现出一团如流风形态的神力，让风捎带着他说的话送往对面。
勾陈只说了几个字——
跟我回去吧。
战争开始了，没有人再说话，直到殷商节节败退，商朝的士兵一个又一个弃戈投降时，哪吒忽然开口道：
“勾陈，你应该有做好接受那个结果的心理准备吧？如果帝辛真的履行了他的承诺，雀应当也会履行他对帝辛的承诺。”
你会与我一起迎接那最后一刻吗？
伴随着鹿台燃起的漫天火光，对面呼啸而起一声凄厉的鸟鸣，一只巨大的玄鸟自云霄俯冲而下，冲进牧野战场。
勾陈也化作一只玄鸟飞向牧野，拦住了雀的去向，最后两只玄鸟一起隐入云端，不见了踪影。
“祂们……一起回去了吗？”
哪吒沉默良久，说道：“回去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