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盖星君转世成为哪吒激推》洛岚池林

38、第 38 章 “成汤灭夏

　　“成汤灭夏，成天下之主。玄鸟自商族始祖契那时就一直守护着商族，后来盘庚迁都于殷，殷商在殷地逐日壮大，就差一位君主带领殷商走向最繁盛的巅峰。”
　　敖丙应道：“武丁中兴。雀也是在那个时候应天命转生成商朝的子雀。”
　　妲己故作神秘地说：“勾陈有跟你们说过，他和武丁的关系吗？”
　　萧砚：“雀转生为武丁的大将，助其征服土方、舌方和羌人等部落。师父和雀既然关系匪浅，在当年帮助过武丁也属自然。”
　　妲己嫣然一笑，就像恶作剧得逞一般开怀：“他果然没跟你们说，这家伙是怕你们知道实情后不信任他吗？要是勾陈当年只是帮助过武丁，那根本没什么所谓，最多是在两百年后的今天他和雀选择了不同的阵营。但我要是说，当年玄鸟转生于殷商不止雀，还有勾陈呢？”
　　妲己话里话外都在让人往那个方向去想。敖丙突然觉得这次进入胧镜听的八卦真是一个比一个大。
　　“雀转生为子雀，勾陈转生为武丁，杀神与战神共同将殷商推向鼎盛，这就是勾陈没有告诉你们的实情。”
　　静默在四周如死水般漫延。
　　敖丙感到些许意外，但对于这个被隐瞒的事实并不感到特别震惊。
　　玄鸟为殷商的守护神，勾陈又与玄鸟一族关系匪浅，在殷商得天命眷顾将成为当世霸主之时，让主战的勾陈下界为君，主杀的雀为将，倒也是个合理的安排。
　　敖丙现在毕竟来自五千年后，虽然属于华盖星君和东海龙王三太子的记忆都记起来了，可五千年的人事变迁让敖丙对眼前这段商周旧事也如隔了层纱。
　　或许也因为他实际上并未直接参与过伐纣之战，以至于他能更多以旁观者的身份更加冷静地思考妲己的话。
　　但是对于萧砚来说，殷商之战就是切切实实正在他眼前发生的事。
　　他曾是萧国国君之子，因萧国不服殷商而被帝乙征伐，纣王砍下了他父亲的头颅，带走了萧族的圣物若木，并将那只黄莺作为战利品敬献给了雀——
　　雀和勾陈之间到底算什么关系呢？
　　作为玄鸟，他们在肉身上是母子，在神明的“道”上勾陈因雀的道而诞生。后来转生成人，子为君父为臣，如今又分选殷商两个阵营，为各自的“道”而分道扬镳。
　　他现在还是勾陈的弟子，勾陈却是曾经的武丁，是他杀父仇人的先祖。
　　勾陈明明清楚这一切，却仍然收他为徒。
　　是啊，他是曾经的武丁，如今却能帮助西岐伐纣，毁掉他曾经一手创造的荣光。
　　相比起来收他为徒确实是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但是……
　　“勾陈帝君为什么要转而帮西岐？也是感应天命吗？”敖丙问。
　　妲己说道：“我还真问过他。他跟我说了一个名字。”
　　“谁？”
　　妲己一字一顿地说：“伯邑考。”
　　“紫微帝君？！”
　　“紫微帝君？哦，他被你们那个封神榜封做这个了吗？”
　　妲己嗤笑，“我不知道他们曾经说过什么，勾陈多年前曾来找雀，同他说要去西边走走。回来后就跟雀说，他要离开朝歌，去西岐。雀问他为什么，他说是伯邑考让他转变了对自己所走之道的理解。所以，他要再回去，回到西岐去。”
　　敖丙没接话。这里应该就数他和伯邑考最熟悉，但他也从来没听伯邑考跟他们说过他和勾陈这段往事。
　　这千年来，紫微垣和勾陈的降霄宫之间也并没有过多往来，一直是规规矩矩的同事关系。
　　这两位帝君，心里都挺会藏事的啊。敖丙深觉这趟胧镜没白来。
　　“勾陈也是玄鸟一族的领袖，他的离开也让很多玄鸟跟着他去往西岐，如今还留在殷商的玄鸟也只剩雀了。因为这件事，大王很是仇恨伯邑考，以至于将他……”
　　妲己叹息道：“殷商已不再是神顾之地，天命于商而言，只是一个必死的预言。当初姬昌勘定黎国，祖伊跟大王说，上天即将结束殷人的国命，先王已不再保佑后人。大王说，我命不在天，何必担心。”
　　敖丙知道帝辛的这句回答，《尚书》“西伯戡黎”篇将这句宣言流传到了千年之后。
　　“殷商尚鬼神，商王能说出这句话，不可谓不张狂。”敖丙道。
　　妲己对敖丙轻轻一笑：“大王会喜欢你这句话的。只不过，我倒是觉得，那是大王被上天宣告殷商的死亡之后，能做的唯一的选择了。他在信与不能信之间挣扎，最后他顺遂天命，接受殷商的命运，却又要履行他曾经对他的父亲和雀许下的承诺。”
　　殷商是积重难返的旧秩序，西岐只是做了此世新秩序的引领者。即便西岐没有崛起，殷商最多也只是再延续百年，终究会被代表新秩序的国家取代。
　　或许帝辛并不是看不透这一层，所以他所有残暴和癫狂背后，想掩盖的是什么？
　　“我不明白，你们这些神明与大妖的选择。”
　　沉默许久的萧砚终于开口道，“明明都看出来了殷商既定的结局，为什么还是选择了殷商？”
　　妲己站了起来，一步步逼近萧砚：“这是萧将军从殷商叛逃西岐的原因？”
　　萧砚毫不回避妲己：“娘娘可还记得帝辛杀我君父？”
　　“当然，我甚至还记得，在你父亲人头落地的那一刻，是你萧族里第一个向商王下跪，愿意俯首称臣的人，那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
　　萧砚直视着妲己，不发一语，慢慢攥紧了拳心。
　　“为了部族的存续，我不能拿我族人的性命去换不屈服于商王的荣耀。”
　　“先帝承认了你族的归附，命你成为新的萧国国君，准许你带着萧族的勇士参与商王前往下一个方国的征巡。萧将军，在征巡途中你的表现很精彩啊。你还记得些年里你参与了多少次征巡，为殷商消灭了多少同你们萧国当初相似的国家吗？那个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
　　萧砚没有移开目光，但开口却像变得艰难。
　　“荣耀……夺回我族当初被商王，砍落的荣耀……”
　　“对了，萧砚，这不就是我们从始至终奉行的道路吗？在杀戮充盈的大地，生死只是转瞬之间。弱者向强者臣服，强者获得他竭尽性命与勇气所应得的荣耀。殷商将荣耀铭刻在青铜之上，令它们代代相传。人类所能看见的尺度唯有眼前的方寸时间，西岐成为新的强者，你便追随西岐而去。我们从人类建立起夏时就在注视着这片尘世，当商接替了夏，殷商就是属于我们时代最后的荣耀。时间将旧神们的建立的尺度一一拆卸，神明唯有两条路可选，抛弃他们曾经的理念和秩序走向新的纪元，亦或是迎接属于自己的终局。”
　　封神之战，是人间与神明共同合谋的一次重新洗牌。
　　“我向你坦诚了如此之多，现在我要拿到属于我的回报了。我只有一个问题要问，萧砚，告诉我，使你真正决定归顺西岐，并让勾陈决定收你为徒的原因是什么？”
　　萧砚眼眸中滑过迷茫，他明白苏妲己这个问题不愿走向新纪元的古神们对离开者的疑问。
　　勾陈是古神主动改变自己曾经秉持的理念从而走向新纪元的代表。
　　或许祂们不止一次问过勾陈，是什么让他决意离开？这些神明们追问着，思索着，却也最终选择停留。
　　祂们从最弱肉强食的漫长岁月中活了下来，是此世间真正的强者。
　　祂们有足够的荣耀和权威，也有足够的实力能够肃净自己的权柄，祂们本该永生不朽。
　　还有什么能够杀死祂们的吗？
　　唯有时间。
　　萧砚不知道如何才能很好地回答苏妲己的问题，他只能如实描述当时的场景。
　　他与殷商的将士们被姬发的军队逼围，将士们很快便放下武器向周王臣服，唯有他仍然持剑面对着那位意气风发的未来天下共主。
　　眼前的一切仿佛回到了从前，那时他的父亲也是这般持剑面对着打进他们部族的商王的。
　　那未来的天下共主说道：“放下你的剑吧，萧国国主，仅凭你一人没有抵抗的意义。”
　　他说：“抵抗本身就是一种意义。”
　　姬发沉默了一会儿，复又问道：“难道你如闻仲一般，要为殷商尽忠而死？”
　　姬发的话令他莞尔：“周王何出此言，殷商于萧族有何恩义可言？”
　　“那你为何要在此牺牲你自己？”
　　“十几年前我的父亲面对当时的商王，执剑顽抗，被帝辛一剑砍断头颅。”
　　姬发道：“我听说过这件事，那时是你在你父死后代萧国向殷商称臣的。难道你不愿再像十几年前的自己，而是决意做你的父亲吗？”
　　他道：“那时的我并不是萧国国主，在父亲殉亡以后用自己的屈辱换取部族的存续，这是值当的策略。一个部族可以被殷商这样的强者打倒一次，也可以被西岐这样的强者打倒第二次，但无论失败多少次，部族的领袖决不能向对手屈服。一个领袖的生死绝不比一个部族遭遇强敌后重新再战的勇气重要，就像若木哪怕被火燃烧，但只要还有一根木枝，就能落地生根，重新再长成苍天巨木。对萧族而言，这是最不能丢弃的东西，是萧族的……文明。”
　　他把心中思索了许多年的话一一向眼前这位未来的天下共主倾倒而出。
　　在姬发身后，站着勾陈、杨戬和哪吒等人。西岐无疑已经是当世最大的强者，连神明都站在西岐身后，而萧族无论何时，身后都唯有萧族人自己。
　　也许这是他最后的遗言了，他想。
　　于是他不无虔诚地向这天下的君主与神明们说道：
　　“使文明得以存续，便是此世最大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