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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二合一 25与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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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风筝
少东家呆住了,没想到他想要的竟然这么简单。可惜现在是秋天,不是放风筝的季节。
村里也没有卖风筝的。
少东家支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好。我夜观天象,三天后是个好天气,风和日丽,正适合放风筝,你觉得怎么样?”
赵廷宜:“甚好。”
少东家高兴的笑起来,握着他的手,赵廷宜手心粗糙,少东家从小跟着江叔习武,手上的茧竟没他的多。
她握着赵廷宜的手摇晃两下,“那就说好了。”
赵廷宜轻笑一声:“嗯。”
她总是在这些小事上非常的隆重。
赵廷宜站起身,“你脚扭伤,行动不便,我从开封雇了两个人,来照顾你。”
他走出院外,带来一男一女,三四十岁的样子,面色褐黄。
“你要去哪儿?”少东家问,这段时间赵廷宜是不是消失。
赵廷宜说:“开封有事儿,我之后会时不时回去几天。”
“哦。”少东家应了声,现在真相打败了,他毕竟是开封的府尹,应该也挺忙的吧。这么忙还要来照顾他。少女心中百味杂陈。
赵廷宜:“不高兴?和我回开封。”
开封?开封更危险。
丰禾村人际关系简单,有个陌生人大家都一齐盯着。
开封人口混杂,什么人都有。
“暂时不回。”
赵廷宜并不惊讶,按照开封现在的情况,她不回开封,才最安全。
他走了。
少东家心里有些气闷,故意没提醒他三天后两人的约定,如果他忘了,她是要生气好几天的。
“夫人,你看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
少东家问:“赵廷宜怎么安排你们的?”
两人对视一眼,大人只说了要当她是第二个主子。
女人先说话:“那我就帮夫人内务,穿衣洗漱。他是个糙汉子,让他砍柴打野味。老爷说您喜欢吃鹿肉,让他过几天就打一个。”
“你们叫什么名字?”
女人憨厚的笑了:“我们没有名字,还请夫人赐名。”
少东家惊讶的睁大眼睛,“你们怎么会没有名字?”两个人都三四十岁了,没名字那以前都是怎么称呼的?
“夫人有所不知,我们本就是孤儿,被牙行买来,转卖好几家贵人,每个贵人都给我们重新取名,我们老了,伺候不动他们一家子。老爷心善,将我们赎了出来。”她跪在地上,拽着男人也跪在地上,“还请夫人赐名。”
少东家抬头望了望天,正是傍晚,太阳将要落下,落日余晖,余霞成绮。“你叫做余晖,你叫做余霞。可以吗?要不你们自己取一个喜欢的?”
女人褐黄的脸上露出笑意,“不不,夫人起的名字就很好。”
赵婶从厨房里出来,招呼余霞,“过来和我摆饭。”
少东家看着两人的背影,心道,观两人行动,都是练家子,说被卖了几次,肯定也是骗人的。晋中原带过来的人,有武功也不奇怪。
这三个人,照顾是一方面,他们肯定也会将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告诉晋中原吧,所以他才会那么放心的回去开封。
越想越觉得是真相,之前的自己真是眼瞎了,什么找故人,就是过来找自己的吧。
他怎么还是这么喜欢骗人。
赵廷宜是走了,但写着少东家的信封却源源不断的送到他手里。
“夫人与村里的小孩儿小豆关系匪浅,每天中午吃完饭之后,小豆过来找夫人,两人会准时上楼,夫人警惕性很高,不让我们靠近房间。
夜间,我帮夫人擦药,备水洗漱,并未察觉异常,想来夫人在防备我们,将东西藏了起来。
大人,是否需要我们探查?”
赵光义回信:“无需探查,她是你们的主子,记住了。”
余霞收到信件之后,惶恐许久,之后的信不在提及此事,多聚焦于夫人吃了什么,吃了多少,心情如何如何。
最后一句:夫人似乎是想念大人了,经常发呆。
赵光义将信封收起,算算时间,也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他脱下紫色官袍,穿着那身落拓不羁的江湖衣服,带着一个包裹,骑上高大健壮的夜影,踏上回丰禾村的路。
到的时候是深夜,丰禾村上下黑暗一片,只有清冷的月光,可不止为何,他的心涨的满满的。
到了院子前,他下马直接走到二楼。
黑暗中有人将夜影牵到马棚。
少东家的门没关,他站在门外许久,推开了门,点燃桌上的一盏油灯。昏黄的油灯照在少女年轻美丽的面庞上,带着暖黄的光。
赵廷宜半蹲在床边,伸手轻轻握着她的手。
少东家缩了一下手,指腹碰到他的手心,轻如鸿毛,撩动他的心弦。
他来的急,并未易容。
慢慢的站起来,亲了下少女的额头。
少东家哼了一声,皱眉睁开眼睛。晋中原直起腰,看着她。
少东家有些疑惑,眼睛眯着,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还带着一路的寒冷。
晋中原以为她要说什么,没想到少女将手放进被窝,转过身继续睡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帮少女掖好被子,熄灭油灯出去了。
一夜过去,晋中原没睡多久,起来的时候还需要戴上人皮面具,耽搁了不少时间。
少东家敲门的时候,他正完成最后一个步骤。
打开门,少东家神采奕奕,手里拿着一个风筝,“走啊,放风筝!”
他一愣,没想到她竟然准备了风筝,那他准备的,怕是不能拿出来了。
“在哪里买的?”他接过风筝,细细的看着,骨架对称,粗细均匀,很是不错,但这上面糊的纸,就有些不够看,不够平整,骨架和纸之间的衔接也有些粗糙。
上面的画,不同于他的,是一只黑燕,画的不错,但并不是很对称。
是个一般的风筝匠人。
赵廷宜评价。
“这个季节哪有卖风筝的人。”少东家手里拿着线轮,“是我自己做的。怎么样,我用三天做出来的,很不错吧!”
赵廷宜惊讶的看着她,原来和小豆躲在房间里就是为了这个。
少东家脸上洋洋得意,“怎么样?”
“很好。”
少东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那就送你,今天我看你放风筝。”
赵廷宜轻触了一下她的肚子,“你也只能在旁边看着我放了。”
少东家撇嘴,“这有什么,再过几个个月,我也能跑着放风筝。”
“好,到时候一起放风筝。”赵廷宜看着她说。
少东家点头,拽着他的衣服。
因为有控制吃食,保证营养的同时不吃太多。六个月的肚子并不是很大,她现在也不是很辛苦,但站久了,腰难免有些疼。
赵廷宜扶着她的胳膊,走下楼。
院子外,余晖已经将夜影牵出来。
赵廷宜架着少东家,让她踩上马鞍。
“滴答呢?”
“在休息。”赵廷宜随口一说。
“啊?”少东家转头一看马棚,滴答整只马都躺着,静悄悄的,“滴答!”
滴答扬起脖子看了她一眼,随后又躺了回去。
少东家嘟囔:“滴答变懒了。”
赵廷宜笑了声,“它很聪明。”
夜影听了,打了个响鼻。
赵廷宜没理它。
村子附近有一片原野,少东家以前经常来这里打猎。深秋清冷,草木也逐渐枯黄,没春夏之际生机勃勃。
但风也是有的,不过是冷风。幸好今日的太阳热烈,并不觉得寒冷。
赵廷宜将少女扶下来,余霞立刻拿出软垫,铺在一块平滑的石头上,“夫人坐这里。”
他找了一个好位置,竖起的石头正好可以让少东家靠着。
“还有糕点肉干。”肉干是专门做的,不硬,上面撒了芝麻,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耐放,三天就得做一次。
少东家没坐,拿着风筝,“你跑吧,我帮你托着风筝。”
“好。”赵廷宜应声,但一直没动,看着这个少女亲自制作的风筝,“线会断吗?”
少东家笑了笑:“不会断的,我用的是专门的风筝线,非常结实。再说了,即使风筝飞走了,我们也能追回来啊。”
赵廷宜点头,“是啊。”
他拿着线轮,边放线边奔跑,转头看见少女站在原地,脸上挂着笑,恍惚见回到了那一天。和这天何其相似。
少东家看他跑的距离足够,高高举起风筝,“可以了!”
赵廷宜不在放线,使劲拽了一下风筝,风筝离手,飞向广阔的天空。
少东家看着升空的风筝,显得十分开心,她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能飞这么高。
坐在软垫上,拿起一个甜腻腻的糕点。
赵廷宜慢慢往她那边走,拽着风筝坐在她旁边。
少东家往他那边移动,靠着他的胳膊:“以前想当只鸟,觉得它们有翅膀,想飞那儿就能飞到哪儿。但后来学了弓箭,觉得当鸟也没那么好。现在觉得风筝也不错。”
赵廷宜扯着手里的线,“做风筝有什么好的?线在别人手里。”
少东家唔了一声:“那还是做自己吧。”
赵廷宜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她是在暗指他,“你是不是去过我的房间?”
少东家撇嘴:“没有。”
赵廷宜抿唇,简直后悔极了,后悔当时没把柜门打开。
吃完手里的糕点,她又拿了一个,递给赵廷宜。
赵廷宜偏头吃了,视线一直在风筝上面。放的线越长,风筝飞得越高,像一只高飞的燕子,又像一个芝麻黑点。但不管它飞的多高,这线却始终在自己的手里,这让他的心都膨胀起来。
低头看着少女的发旋,如果她是风筝,他希望线在自己的手中。
经过线的长短,控制风筝的距离。
如果少东家真的是风筝,那线又是什么。
感情吗?
赵廷宜眼神一暗,他甚至都不知道少女是否还对他有感情,“如果晋中……”
一块糕点塞到他口中,少女斜了他一眼,“怎么,这么好吃的糕点都堵不住你的嘴?”
赵廷宜闭上嘴,咀嚼嘴里的糕点。她对这件事情避而不谈,而他亦没有勇气在她面前露出本来面目。
她坐的腰疼,改变姿势,靠在赵廷宜的背上,整个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赵廷宜起先没注意,被压得弯腰,随后挺直腰让她靠着,“不看放风筝了?”
少东家的后脑勺搁在赵廷宜肩膀上,仰头看天,“一个风筝不好看,好多风筝在天上飞才好看。”
她闭上眼睛,阳光照在眼皮上,眼睛看到的不是黑暗,而是红彤彤的,她觉得奇妙,就这样一直闭着。
赵廷宜忽然觉得背上的重量增加,转头一看,少女已经睡着了。
余霞正要扶起少女,赵廷宜却摆手,他慢慢的收了风筝的线,小心托着少女的后脑,自己则转身,靠在一旁的大石头上,少女枕着他的腿。
余霞从包裹中拿出一张毯子,盖在少女身上。
月份越大,越是沉重,也非常嗜睡。
太阳从头顶跑到山的那边,少东家才醒过来,睁开眼睛就看到赵廷宜那张脸,他正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少东家脑子一懵,才知道自己枕在赵廷宜的大腿上。
赵廷宜和晋中原真的没有一点相似之处,真没想到他会易容成另一个人的样子。感觉像做梦一样。
她深思一会儿,觉得这个姿势有些别扭,便抬起脑袋小心翼翼的往外面挪动,她深信自己没有吵醒赵廷宜,觉得骄傲极了。
结果一抬头,赵廷宜黑眸带着明显的笑意,少东家脸顿时红炸了,“你竟然装睡?!”
赵廷宜笑了声,有些沙哑的说:“明明是你吵醒我的,怎么倒打一耙?”
“那你为什么不出声?!”让她扭那么久。
赵廷宜道:“我还以为你在玩装毛毛虫的游戏。”
他站起身,扶起气呼呼的少东家,却见夜影不见了,他吹了声呼哨,夜影踢踏踢踏的跑了过来,站定之后还打了一个响鼻,似乎有些不高兴。
“它很有灵性,和滴答一样。”
赵廷宜心想,朝廷专门培养出来的名贵品种,若不聪明,便也无用了。
二十六、鸟儿
“啾啾——”一只白蓝色的小鸟儿在上空盘旋,寻找落脚地,最终看中的夜影的头顶,落在了上面。
“哎,这不是陈叔的小鸟吗?”少东家伸出手,小鸟乖巧的蹦到她的手心,翘起一只小脚,上面绑着一卷纸团,她拆开来:
“如何,赵廷宜有没有欺负你?若欺负你,记得去找晓云,他知道该怎么做。”
晓云?她好久没见过晓云了,不知道他跑哪个山里找草药去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会在八月的时候回来,不用担心。”
少东家嘟囔道:“八月?八月恐怕我都生了吧。”十二月就要生了,等陈叔八月回来,孩子都会说话了。
赵廷宜伸出手:“让我看看?”
少东家将纸条递给他。
“他说的应该是怀胎八月的时候他会回来。”
“哦,是这样。”少东家恍然大悟,“陈叔都不说清楚。”
纸条上面的字迹有些凌乱,像是匆忙写就,写的这么简短,什么重要信息都没有。
恐怕陈子奚还是没有找到龙晶草。赵廷宜皱眉,将纸收入怀中后,非常迅速的伸手抓住了那只白蓝色的小鸟。
小鸟吓得啾啾叫了起来。
“你干嘛!”少东家顿时也慌了,以为赵廷宜要掐死这只小鸟。
赵廷宜挡住她的手,对余霞说:“你去准备一只鸟笼。”
“是。”余霞快步离开。
少东家执着不懈,“你快松手啊,把它掐死了怎么办?”
赵廷宜伸长手,“我有欺负你吗?”
少东家一愣,原来他在生气这件事情?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少东家连连摇头,“你对我超级好的。”
“恩,好在哪儿。”
眼看那小鸟都要翻白眼儿了,少东家大喊:“哪里都好!你快放开它!我还等着它给陈叔送信!”
小鸟儿眼睛彻底闭上了,头歪在赵廷宜食指上。
少东家气的大喊起来:“你怎么这样!把它还给我!”她忘了自己还在马上,整个人往侧边滑,赵廷宜伸手扶住她的腰,声音淡然:“没死。”
“怎么没死?!它脖子都歪了!”
赵廷宜心道,这只小鸟的小心脏还在砰砰跳着,倒是会装死。他晃了几下,小鸟跟真的死了一样,脖子软如棉花。
少东家很生气:“它都死了,你还晃它!你把它给我!”少东家拽着他的衣领,原本平整熨帖的衣领被她拽的凌乱。
赵廷宜扶着她,“别动。”
少东家扶着肚子:“我要下来。”
余霞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鸟笼,“老爷。”
赵廷宜将笼门打开,伸手将小鸟放了进去。
没来得及关笼子,那小鸟就腾得起身,离弦的箭一般冲向笼门,赵廷宜比它更快,关上了门。
少东家惊讶:“它装死。”
赵廷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少东家尴尬的笑了一声,小声说:“谁知道这只鸟这么聪明,竟然还会装死。”
赵廷宜冷淡的嗯了一声。
少东家伸手帮他整理好衣领:“生气了?”
赵廷宜握住她的手摩挲,原本白皙的手被他揉捏的泛红。
有些疼,但少东家没有抽出来,反握住他的手,“别生气。”
“没有生气。”赵廷宜道,抬起手很轻的亲了下她的手背,随后松开。
看到少东家一脸呆滞,笑了声。
少东家脸忽然变得通红,握紧缰绳,心砰砰直跳,啊——他在做什么。
半晌,脸没那么烧了,她开口:“为什么要把小鸟抓起来。”
赵廷宜说:“怕它跑了,我要让它送信。”
“送信,送什么信?”少东家问,“我也想给陈叔送信。”
赵廷宜问:“你想跟他说什么?我帮你写。”
少东家反问:“那你想跟陈叔说什么?”不明白,明明是她和陈叔的关系比较近,怎么现在就成了赵廷宜给陈叔写信,她伸出手:“把小鸟儿给我,我给陈叔写信,你要是想对陈叔说什么,我来帮你写。”
赵廷宜牵住少东家的手,“我过几天要去一趟开封。”
少东家:“你不是刚回来吗?又要去?”
“很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儿?”
赵廷宜:“关于龙晶草的下落。”他虽然让昭文馆的官员日夜查找古籍,但现在都还没有一点消息,他需得回去敲打一番,让他们加快脚步,将那一万多古籍全查找完毕,若没有龙晶草就罢了,但若是有,而那些官员却没有找到。
那就不是轻轻放过了。
少东家心里有些不高兴,掐着他的手,在指腹的茧子上掐出好几道月牙印,“你不是行伍出身,为什么手上这么多茧?”
赵大哥是真正的行伍出身,在军中打拼出自己的一番事业,而那个时候,赵光义才十几岁。就算练武,也不会有这么厚的茧。
少东家从小跟着江叔练武,也没他的茧厚。
赵廷宜按揉她的指腹,“我家中藏书几十本,都是从江湖中搜罗来的武功秘籍。”
少东家惊讶:“你不会每本都练了吧?”
赵廷宜摇头:“有些秘籍并不适合我。”他不像少女,是练武奇才,什么武功看一遍就能融会贯通。
当年他被人戳脊梁骨,说他的一切都是靠大哥得来,心中暗暗藏了一口气。可惜他没有一个好师傅,走了不少弯路。没有练武的天赋,也只能在刻苦上下功夫了。
少东家嘟囔:“怪不得你内力比我深厚。”原本还有些嫉妒他,现在知道实情,反而有些心疼。
“这次多久回来?”
“两天。”
早起醒来,赵廷宜不见了,是去了开封,带着小鸟儿。
中午的时候,小豆过来找她,蹭了碗饭之后,拿着木剑在院子里练武,少东家就在旁边看着。
忽然想到江叔教小时候自己练武的场景。
她小时候的木剑是江叔做的,后来长大了,拿的便是能杀人的剑。
现在小豆十岁,手里头拿的自然也是木剑,一开始是少女做的,后面赵廷宜见了,便接手了。
“师父!你看我练的怎么样?”
少东家回过神:“怎么叫我师父?连拜师都没有。”
小豆嘻嘻一笑,利落的跪下磕了一个头:“师父在上,请收徒儿一拜。”
少东家咳嗽了一声,故作严肃:“恩,起来吧,拜入我的门下,一定要刻苦修炼,需勤勉敦厚,行侠仗义,遇见不平事……若有一战之力,当然可以冲上去,但如果敌人太过强大,多动动脑子。”
小豆起身作揖,“徒儿谨遵师父教诲。”
少东家收了严肃表情,笑着招手:“快来,吃糕点。”
然后又问他:“最近村子里有什么事儿吗?”
小豆黑葡萄似得双眼眨了眨,“师父,你是想听八卦吧?!丰禾村没八卦。”一个村的人都认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实在没什么八卦可聊。
“倒是有一件,前几个月,从更北方来的那两个买粮食的男人。”
少东家:“他们还没走?”这也太能坚持了,要知道丰禾村大部分人的祖辈都是军人,对收复燕云热情高涨,屯的粮是为了收复燕云,怎么可能卖出。
小豆神神秘秘的凑过来,小声说:“听说还有大官过来找村长,想让他们把存粮上缴。”
少东家睁大眼睛:“然后呢?”
“我听我爹说村长骂了那个大官一顿。说我们都交过赋税了,凭什么让我们上缴!”
少东家点头,确实如此,村里的存粮都是大家省下来的,大官现在过来,不就是想空手套白狼吗。
“不过我听我爹说,村长可怜那两个男人,想卖一点粮食给他们。我爹很生气。”
少东家:“冬天了,大家的生活都不好过。”北方平原,靠的就是粮食。
不像丰禾村周边,还有原野,能够打猎充饥。
“村里人都同意吗?”
小豆说:“大部分人都不同意。”
少东家叹了口气。
小豆问:“师父你觉得呢,我们的粮食要怎么办?”
“粮食是死的,人是活的,活着的人才能种更多粮食。”少东家摇头,北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南边还有江南国,开封虽开放唐宋两钱兑换,但一时之间还真的拿不出那么多的铜钱,开封钱荒,本身就不稳,北伐更是遥遥无期。
至少她在开封呆的那段时间,没听到任何相关的消息,倒是听闻大宋打算南伐。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江南国才与盈盈合作,推动开封钱荒,强迫官家放铜钱。官家没钱,自然调不了兵,打不了仗。
她叹了一口气,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在开封的时候,竟如同被迷了眼一般,现在脱离开封,来到丰禾村,倒是看的清楚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也就她,被蒙在鼓里,随波逐流,谁都能利用一把。
两天后,赵廷宜回来了,风尘仆仆,带着深夜的冷气,悄悄走进少东家的房间。
她现在肚子显怀,平躺压的厉害,只能侧躺,怀里抱着被子,睡的昏天暗地,头都钻到了被窝里。
赵廷宜掀开被窝,被角掖到她脸下面。她睡得沉,脸色红润,比之前圆润了一点,整个人气血充足。
朝中那群老油条,不盯着看就知道摸鱼,他在那儿不过一个时辰,便说已经找打了关于龙晶草的记录。
他已经写了信,让那只小鸟去送信。小鸟很显然不满意他之前的对待方式,临走前叨了他好几口,不过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他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隔天清晨,少东家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下楼就看见赵廷宜坐在院子里,而小豆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她忘了,今天本来和小豆约好,一起去池塘抓鱼的。
她有些忐忑,对着小豆挤眉弄眼,小豆不会背叛她了吧?
赵廷宜猛然转头,少东家表情还没收回来,“嘿嘿,你,你来了。”
小豆撇嘴耸肩,可怜兮兮的样子。不是他不想保密,只是背上背着的鱼篓,赵廷宜这个老狐狸,一眼就看出他想做什么。
赵廷宜抬起下巴,示意一旁的石凳,“坐。”
少东家坐在石凳上,“小鸟儿呢?”
赵廷宜:“送信去了。”
“那你有没有写我想说的话?”
“嗯写了。”
“你肯定没写!我根本就没跟你说我想写什么。”
赵廷宜说:“你身体很好,没有不适,有些想陈叔了,想他早些回来,还有,赵廷宜对你很好。”
少东家倒吸一口凉气:“你为什么都知道,你监视我?!”
赵廷宜笑了声:“这不是很简单吗?”
少东家嘟囔,“你应该去掉最后一句。”
“哦,这么说,你觉得我对你不好,要写我欺负你,让陈子奚教训我吗?”
少东家被架在火上一样,觉得说什么都不对,“好吧,我承认你对我很好,但是也没有那么好吧?你看,你都不让我去摸鱼。”
小豆眨眨眼睛,视线在两人间来回转悠。
赵廷宜又笑:“你没问我,怎么知道我不让你去。”
少东家惊喜,哦,有戏?“那我要去池塘里摸鱼!”
“不行。”赵廷宜立马说。
“你耍我!”
赵廷宜笑了声,握着她的小臂,“走吧,我陪你去。”
少东家站起身,气呼呼的踩了他一脚,“你该庆幸我现在打着肚子,不然高低对你来一套无名剑法。”
小豆一听无名剑法,立刻抽出背上的木剑打了一整套。
少东家点头:“唔,非常不错,比昨天好多了。”
赵廷宜打了声呼哨,夜影从马棚中跑出来。
滴答还是躺在地上,懒洋洋的。
少东家顿时气不打一出来,走到它身边,本来想摸摸它的肚子,发现根本弯不下腰,只能用脚背踢踢它,“滴答,你是不是胖了?这几个月没骑,长了好多斤吧。”
滴答甩甩脑袋,张开嘴打了个哈欠。
“你看他,现在懒得跟猪一样。”少东家说,“今天要骑滴答,不然以后它跑不起来了。”
赵廷宜握着她的手腕,“你骑夜影,我让余晖带着滴答。”
少东家:“也好,余晖带着它,还能跑跑。”
滴答一听,立刻从地上起来,头顶着少东家的胳膊,少东家翻了个白眼,“现在晚了,我带不动你,你去和余晖玩吧。”
滴答嘶鸣一声,又躺地上了。
少东家叹了口气,怎么滴答这么有性格,夜影却这么听话。
正是深夜,万物贴秋膘的时候,池塘里的鱼也肥的不得了,在清澈的泉水里面游动。
正午阳光强烈,水面波光粼粼。
“师父,你会摸鱼吗?”
少东家挺胸抬头,骄傲的哼了一声,“那是当然,我在不、我在老家的时候,打遍天下无敌手,我可是村里人亲封的摸鱼王!”
赵廷宜看了眼她的肚子,没吭声。
少东家脱了鞋子,浸在手里,水温并不寒冷,她姿势标准,站的很稳,正要弯腰,肚子却硌着肋骨,难受的紧,她直起腰,深深的挫败感。
肚子大了,真是失掉好多乐趣。
小豆早就跳进了池塘里,溅起的水花很快沾湿他的衣服,这池塘到小腿肚,不用担心危险。
“师父,你看!一条大鱼!”小豆怀里抱着一条鱼,最起码有三四斤重。那鱼挣扎起来,尾巴狂甩,小豆差点被带倒。
少女一手把着腰,一手指着他大笑。她许久都没这样高兴了。
怀孕总是小心翼翼,什么都不能做。
“你这个小子,想抓大鱼还有些时间,看我的。”少东家话说半茬,才想起自己的肚子,顿时熄了火,慢吞吞的坐在池塘旁边的石头上。
小豆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师父,没事的,再过几个月你也可以摸鱼。”
少女笑了笑:“没关系,你玩吧,我看着你玩。”
池塘旁边长着一棵树,树叶大部分已经枯黄,他折下一根木棍粗细的树枝,用手中的剑将枝丫削干净,上面突出的树皮也削干净,露出里面光滑的内里,其中一头用剑削尖。
递给少女:“用这个。”他笑了声:“你当不了摸鱼王,但是可以当个鱼叉王。”
少东家惊喜的看着他,结果那个简易的鱼叉,眼睛闪闪发亮,盯着赵廷宜,眼中似乎出现了,以往盯着晋中原的目光。
两人相视而笑,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师父!快来快来,这里有条大鱼!”
少东家移开视线,“来了来了!”
她慢慢往小豆的方向移,赵廷宜也是,不同的是,少东家看得是鱼,而赵廷宜看得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