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包子摊老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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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如果可以的话，能等我卖完这笼包子再谈吗？”程次说道。腾腾的热气模糊了对面人的脸庞，可人奇怪的神色依然显现了他的尴尬。
包子摊老板程次不动声色叹了口气，在街道众邻的异样目光中用油皮纸兜了四个白乎乎的菜包，递给了矗立摊前的大个。对方受惊若宠，慌忙接过冒气的油皮纸，雀悦又恭敬道：“米诺小少爷，客气了，客气了。”
其实大个高了程次近两个头，但他这幅忠诚的模样实在令平日里相处的大伙惊奇。
众所周知，程次只是一个可怜又无助的孤儿，四岁时被好心人接回这条街道，住在后方深藏着的居民巷，也可谓贫民巷。有多“贫”，走进去阴暗潮湿，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令人发呕的垃圾混死老鼠味。年旧的瓦红色墙体早已破败不堪，上面贴有各种奇特夸张的假广告。两旁的角落里，也许正遗留着尚未干涸的液体，正散发着刺鼻的骚臭味。
而程次就居住在最里面，一间很小的屋子。
当看到家族中最当权重的小少爷推着老旧不堪的包子车穿过如此脏乱的环境，并还能用阳光般的笑容跟低下的麻瓜打招呼时，高力十分惊恐且担忧。
以至于他恍惚沉浸在家主会如何发怒的模拟情景中，丝毫没注意他在进屋子时甚至还需低头。
狭窄的家中被高大的高力挤得容不下第二张椅子。当他坐在已经烂掉的沙发上时，程次看他有种巨物进小国的违和感。
太荒谬了！高力想着，又猛地站起来，瞬间强大的压迫感袭倒程次。他跌坐在地，高力万分歉意地扶起瘦小的他。
“很抱歉寒舍不能招待你点什么，先生。”程次冲欧式面庞的高力说道。
是的，高力是一个地道的英国人，身材高大健硕，脸部线条锋利，五官挺立，一头精心呵护的红发格外惹眼。他一脸凶相，实际上却是个铁憨憨。
高力说：“少爷——！你不必对下属这么客气，能踩上米诺少爷家的地板是属下的荣幸！”
高力看上去有些激动，跟受了什么羞辱似的。
其实不必如此吹捧，我说的都是大实话。程次心中诚恳地想着。但也许这就是外国人的习惯呢，社交礼仪嘛，我懂我懂。
于是男孩回敬：“客气了，客气了。您坐会儿，我去倒杯水给您。”
许是四个油腻腻的菜包刚从高力的口中滑进胃里让他有些渴了。他老实地闭上嘴巴同意了男孩的行为。
程次将温水送到高力手上，完全不符合东方审美的欧美人握着中国特有的搪瓷杯，杯身上还漆着主席大头像及一排鲜艳的标语“力求进步”，属实滑稽。
高力一口喝下半杯水，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程次找了个小塑料凳坐着，开口进入正题。
“先生？您为什么会来到这儿找我？”程次先问了最好奇的问题。他犹豫了下，迟疑着补充道：“毕竟……中国可是跟欧洲分隔在大陆两端呢，我不认为我与欧洲有何联系，这可真荒谬，不是吗？”
英俊的男人不赞同地看了他一会儿，也许是为他自嘲的发言恨铁不成钢。但很快高力便哀叹一声，红色碎发在额前晃了晃，他抓住程次瘦弱的肩膊，哭丧着说：
“少爷呀，我可怜的少爷……你怎么能如此评价自己呢？你可是尊贵的米诺家族的小少爷！米诺先生和夫人的心尖宝贝！(英)”
他捂着心脏，“哦！梅林啊(英)”
程次满头雾水，他只学过简单的apple、banana等单词，小学英语绩从来都是上天眷顾。而现在高力自顾自用母语悲嚎，钻进他耳朵里的都是鸟语，他只能尴尬乐呵呵干笑。
……
与此同时的屋外。
一干打扮脏兮兮的金花巷乡亲父老爬在墙上，认真竖起耳朵偷听着窗户内两人的对话，可听到现在众人却是满脸黑线。
“这西洋人叽哩咕噜叫唤啥呢？”开口的是蓝布帽修理工老陈动了动身子，试图推开扒在他背上的一群人。
窗另一边的大婶梳着打结的短发瞪他一眼回道：“鬼子知道！动静小点！一帮大老爷们净是劲多没地方泄！”
被骂的老陈和他背上的各位不敢再动了，眼观鼻鼻观心装傻充愣。
大婶背后的羊角辫儿瘦女人突然问：“你们说这外国佬专门来咱这穷乡干啥？”
“不会是带走刺头儿吧？”
瘦女人这话犹如惊雷般炸翻了平静的场面。
“他敢？！”老陈率先跳急。
“哎……刺头儿可是大伙看着长大滴，他要是走了，俺心里可就少了点啥，空荡荡滴，不得劲儿。“卖针线的大娘惆怅道。
“就是这个理儿！”
“对头！”
“呸！这西洋佬要敢带走刺头儿，老子第一个——唔？！”
短发大婶也不梳头了，一把手捂住老陈的嗓门，气极败坏叫着：“死鬼！瞎说一通狗屁，信不信老娘一屁轰死你！”
“刺头儿不可能走的！大家别听他哗哗！”
大伙儿稍微冷静了下。
瘦女人倒是一脸宁静，“也许那个男人会给刺头儿更好的生活呢？”
老陈刚要发威，短发大婶先拍他一把，他立马呲牙咧嘴痛呼起来。
“咱不都知道外国比咱中国有钱吗？再看看那外国佬穿的，暗纹流金的，啥面料我都看不出来！但绝对特有钱！”瘦女人如是说道。
瘦女人是这群穷人中唯一上过学的，她分析的头头是道，愣是把众人弄得哑口无言，干瞪眼，憋屈。
是了，刺头儿跟这外国佬走，铁定比继续苟活在金花巷强，用不着这么小起早贪黑卖包子糊口。
院子里气氛一时有些消沉。大伙儿都是一把米一口水接济着程次长大的，程次算得上众伙儿的亲孙子，如今却要在他跟一个陌生男人去往一个陌生的国家定居，心中一抽一抽的心痛。
“哎呀，这都哭啥呀这这这！咱们还不晓得刺头儿愿不愿意跟他走哇！”
大婶激动地摆动双手，梳子差点甩老陈脸上。
针线大娘编着毛线，“哪有啥用？不管咋说，刺头儿跟他走吃得饱穿得暖，至少不是孤儿了，比跟着俺们混强多了！”
大婶不管那么多，作势要去推门，“先问了再说！”
……
高力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意识到小少爷不懂英语，又想起自己刚刚满口母语牢骚。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哭丧着脸，“米诺小少爷，你回英国的千万不要跟先生提起这件事，他会杀了我的。”
程次茫然：啊，英国这么刺激吗？
他问：“你是要接我去英国？还有，‘米诺’这个姓氏？”
高力拍了下脑壳，终于想起正事了。
“没错，就是这样，我奉米诺家族的命令来到遥远的东方接回失踪多年的米诺家族的小少爷。”他笑着说，呲着一口大白牙。
米诺家族起源于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拥有着极其悠久的发家史，经历几代家主的努力发展，最终在第二十二任家主的带领下，于十一世纪举族搬迁至英国，并迅速发迹兴盛，在西欧赫赫有名，最近几代家主更是一个比一个富有头脑，米诺家族势力正处欧洲之巅。
程次听后咂舌，摸着身上沾满油渍的围裙，忍不住诧异，难道我家真这么厉害？
高力正斗志昂扬准备继续吹嘘米诺家族厉害之处时，木板门猛地被推开，可怜的门板撞到墙上发出巨响，门框猛烈颤抖摇摇欲坠。
程次瞪眼，“我的门……”
“刺头儿！千万不要被这西洋人骗了，只有这里才是你的家！”大婶风风火火闯进来，大吼道。身后跟着一众金花巷妇老乡亲，颇有兴师问罪之势。
唯一的西洋人不可置信，嘀咕着，“东方的麻瓜竟然如此生猛……(英)”
老陈满目凶狠剜他一眼，哼了一声。
程次语无伦次道：“不儿，大伙都干啥呀这？”
大婶扫他一眼，“刺头儿，我问你，你真要跟这西洋人走吗？”
高力有些恼怒，一口一个西洋人叫什么呢？一群自以为是的麻瓜。
“刺头儿，来婶儿这，”大婶身后，瘦女人冲他招手，”别说话。”
程次只好闭嘴走过去，被众人藏在身后。
“喂，我问你，你在哪工作？有房没有，一个月赚多少钱？”
高力冷笑，“英国伦敦，米诺祖宅占地三百七十五公顷，产业遍及全欧洲。”
众人倒吸一凉气，连忙用眼神询问唯一有文化的瘦女人。瘦女人抿着唇点头，众人垂头丧气，一时气势大降。
大婶不甘心地喊：“刺头儿去了那边要是受欺负怎么办？”
“米诺家族会让那人见不到明天的太阳。”高力平静地回答。
“没人能欺负米诺家族的人。”
一只手从背后把程次推了出去，他踉跄着回头看了一眼，瘦女人温和他望着他。
“去吧，那才是你的以后。”
挺拔的红发男人恭敬地弯下腰，伸出右手，手心朝上。
程次“唔”了一声，把左手放上去，被高力紧紧握住，轻微的疼痛令他蹙眉，但又旋即松开。
也许他只是太激动了。因为他听见高力低垂着脑袋开口，语气中难掩兴奋，声线颤抖。
“米诺家族侍卫高力·米诺很荣幸能够代表家主利奥·米诺和夫人芙雷希·米诺欢迎小少爷萨吉特·米诺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包子摊老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