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莫颜若

6、乌云遮日

　　现在我居住的小镇很僻静，镇上的人都很朴实热情。小镇临着一条河，每天天刚亮的时候我都喜欢去河边坐会，听着水声，发会儿呆。从河边回来的路上会路过一个早集，我喜欢在里面闲逛，看着人们的讨价还价，听着高声的叫卖，看着各式各样的货品，有种闹哄哄的感觉。现在越来越喜欢往热闹的地方呆着。
　　每天的生活都很平静，因为心中的那份回忆，我的生活不再那么无趣，也正是因为那份回忆，我的生活更加的寂寞，我说过，我是个怕冷的人，以前的那份温暖，让我再也无法适应曾经冰冷的生活了。我已经在竭尽全力的生活了，我一直在努力。
　　为了生计，我找了份工作，经房东女儿的介绍在一个书屋里做整理员，很安静的工作，我很喜欢。房东的女儿和我一起工作，她也是个淳朴安静的女孩，我们相处的很愉快。这个小镇上并没有西点店，所以我再也没有吃过黑森林蛋糕。网络对于我来说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我现在生活的很原始，手机都没有再用过，因为没有人可以让我再联系了，父母早亡的我，已经习惯这种生活了。
　　经常失眠的我养成了在深夜写信的习惯。
　　‘绫，今天的集市还是很热闹。有一个很可爱的小男孩蹲在卖兔子的摊前，想买一只兔子，可是他钱不够，我帮他买了一只，他很懂礼貌，不停的说着谢谢。我问他很喜欢兔子吗？他说是倩儿喜欢，兔子是买给倩儿的。我猜那个倩儿一定是个漂亮的女孩，那个小男孩说倩儿的时候脸上满是笑意，我不会猜错的，因为那种暖暖的感觉，我也有过。
　　今天书屋里的生意很清淡，我很喜欢，这样说有点自私吧，呵呵，可是我真的很喜欢....’
　　几乎是每天一封，絮絮叨叨的很是繁琐，有时候一句话要说上很多遍，看的时候，自己都笑着自己。写完的信我都收在一个箱子里面，不再动它。
　　有时候思念绫到无法控制的时候，会大声的哭泣，狠狠的咬上自己的手臂，有时甚至会咬出血来。那种身体上的疼痛会减轻心里的痛，慢慢这也成为了我的习惯，一个阴暗的习惯。
　　我以为我会这样慢慢老去，最后死去。我以为我和绫再也不会见面。我以为一切都过去了，已经是回忆了，直到那次偶然的相遇，让我不再以为。
　　那天跟往常一样，我慢慢的逛着早集，忽然一个声音穿过重重的叫卖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歆！”绫的声音，我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可是接二连三的叫声从身后传来，我疑惑的站定，转身在身后的人群里搜寻着，果然看到人群里绫正在奋力朝我奔来，忽然有种时空转换的感觉。就在绫马上就要靠近我的时候，我拔腿跑了起来，后面的叫声越来越急促，我只觉得那一声声的叫喊好似是在追逐着自己，我奋力的奔跑着，直到气结，方才停下来喘息着。
　　“歆..”绫虽然也深喘不已，但抓住我的手却很有力。
　　等我们渐渐平息了呼吸，慢慢凝视着对方，真的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绫，你怎么在这里。”我先回过神来，平静的说着，就像一般朋友的寒暄一般。
　　绫没有回答我，只是把我压在墙上，狠狠的吻了起来。出于本能想反抗来着，可是我很熟悉绫的性情，那没用。我一动不动的任她吻着，没有丝毫的抵抗，也没有丝毫的反应。渐渐地，绫停了下来，悲伤的看着我。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你觉得你那样离开就是在帮我吗？你真的很残忍!你知道当我收到你的短信奔回家，看到你的消迹我有多痛吗？我都快疯了!!!”绫越说越激动。
　　我听着突然变得很平静，“我们找个地方再说吧。”我转身向家走去。
　　回到家里，我把绫让了进来，绫环视着我住的房间，最后的视线停在了我的身上，许久凝视着。我一动不动的任她看着。再见绫我真的是很惊讶，惊讶到想要逃开。那些积压许久的思念让我恐惧，我怕，怕绫的出现会让它们急剧的增长，怕我好不容易恢复的生活再一次被打破，复杂的情绪反而让我大脑一片空白，平静了下来。
　　手机铃声的突兀响起打破了我们的沉默。绫拿起电话接了起来。
　　“洁，不好意思，刚刚我看到一个朋友所以就先离开了。”
　　“恩，我在朋友这儿。”绫看了我一眼。突然我觉得很局促，浑身不舒服。
　　“你先回去好了，不用等我。我会跟爸爸说的。”
　　“房你退了就好，东西也都带回去吧，合同也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呢，不用管我。”
　　“恩，路上小心，再见！”绫挂上了电话。我倒了杯水放到绫的面前。
　　“妈妈走了？”虽然问起绫的伤心事不太好，可是我不想听绫对于电话内容的解释。
　　“恩，就是一周后走的。”绫有些犹豫。我知道她在犹豫应该怎么跟我说，可是我不想听。
　　“绫，跟你在一起的时光我很开心，很幸福。我会好好珍惜那段回忆，确实很美好。我们就保留着这份记忆过我们自己的生活吧。”
　　“回忆？歆，你不爱我了？”
　　“对。现在你的生活不需要我了，我的生活也恢复如旧了。这样很好不是吗。”
　　“歆，你是在气我？气我当初迫使你的离开？气我跟恒结婚？气我..”
　　“绫，你听我说。我当初离开是自愿的，也是必要的。我当初就说的很清楚了，百事孝为先，为了父母我们怎么做都不为过。所以你无需为这个自责。至于你的婚姻，我没有气，既然当初我选择了离开就没有后悔之说。在这场婚姻里，你也很难过，我知道。我没有气你，真的没有。这么久的生活你很清楚我，我生气是这个样子的吗。”我打断绫的话解释着。我相信绫一直在找我，我看得出她还是很爱我，可是现在已经是另一番局面了，回不去了。
　　“歆，我不信，我不信你不爱我了，我一点都不信，你在撒谎。”绫狠狠的看着我的眼睛，好像想要在里面找到些什么似的。我只是淡淡的笑着，任她看。
　　“爸爸身体还好吗？”
　　“歆，当初你的离开真的让我心灰意冷，你走的很决绝，我连找都不知道要去哪里，那时候我才发现，失去你真的是件很简单的事情，也真的是让人很无力。”绫突然像被撤去了力气一样。
　　“我浑浑噩噩的听着爸爸安排，每天只是看过妈妈后才难过的失声痛哭。我是跟恒结婚了，可是我很清楚的告诉了恒，我不爱他，也不会爱他。我有爱人的。她在等我。我跟他结婚只是利用他。他听后消失了一天后还是出现在了婚礼上，妈妈在合眼之前终于看到我结婚了，走的很安详。”说这里的时候，绫脸上的笑容很柔和，但很快笑容消退的时候，绫忧伤的看着我。
　　“我和恒的婚姻只是挂着个名而已。我现在正在跟恒谈离婚的事。妈妈去世后，我就开始找你，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喜欢南方的小镇，所以我一个个的找着。”绫说着突然上前拉住我的手。
　　“歆，我们注定是要在一起的。这次帮爸爸谈一笔生意来到南方，正好一起来的同事家也在这里，说这个小镇早上有集市很热闹，我想也许会遇到你呢，就跟来了。这是我们的缘分。”绫说的很认真，我听的也很仔细。我轻轻的拥上绫。
　　“绫，妈妈走了，还有爸爸。还有恒，每个人都很爱你。既然当初我们这么选择了，就不要再去伤害他们了。”我不知道再重来一次会带来什么，我怕绫会因为我留下遗憾，带来伤害。就算绫不说我也可以猜出几分，绫和恒的婚姻应该不单单是因为他们的青梅竹马，两家公司的利益应该也是挂钩的吧。而恒这么坚持与绫在一起，应该也不单单只有爱吧，他那么骄傲的人也不可能轻易就结束这段婚姻的。这么繁琐的关系，交杂的情感，想想都怕。既然我已然放手了，那就这样吧。
　　“歆，我感觉的到你还是爱我的。我不会放手的。要我放手，除非我死！”绫说的很决绝。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不爱你了，绫。你...”正当我想着要如何劝绫回到她现在的生活的时候，屋外传来了小米的声音，她是我房东的女儿，一起工作的同事，也算是我在这里唯一的朋友吧。我挣开绫的怀抱，走了出去。
　　“歆，你在家？不舒服吗？”
　　“我没事。”这时绫也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很阴沉。
　　“小米，我给你们介绍，这是绫。绫，这是我房东家的女儿，也是我的同事，小米。”
　　“你好！”小米对我有朋友来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就开心的笑了起来。小米是个很单纯的孩子，简单的逻辑，简单的感情，跟她相处的时候很轻松。
　　绫依旧冷着一张脸，淡淡地应着。
　　“歆，你没事就好，今天你没去书屋，我以为你病了呢，所以来看看。既然有朋友来就好好陪陪人家吧，我帮你请假，不用急着来上班。”小米没有在意绫的脸色，依旧很开心的跟我说着。
　　“恩，我知道了。谢谢你，小米。”
　　“跟你说了，不用跟我这么客气。对了，你晚上可以带朋友去河边，知道吧。”小米对我眨了眨眼，转身走了。那是一天晚上小米带我去的，星空下流水旁好多萤火虫，很是漂亮。
　　“小..米..吗？”绫一字字的说着。
　　“恩。房东家的女儿，很朴实单纯的丫头。我的工作也是她帮忙介绍的，很热心很善良。”我看出自从小米出现后绫的颜色越发难看，我只好清楚的解释着。
　　“你很喜欢她？”绫并没有看我
　　“恩，喜欢。很单纯的喜欢。不是你想的那样。”看到她刚刚对小米的脸色我就猜出了几分。
　　“哦？你知道我想的是哪样？”绫笑着看向我，那个笑容有点冷。
　　“绫，你还是一点都没变。”我们都是那种刺痛别人也刺痛自己来证明些什么的人。
　　“你还真是谁都可以啊。”看到她那一脸讥讽的模样，真想一巴掌拍上去。我知道她是在激怒我，想让我像以前一样跟她针锋相对，想证明我们在对方心里的重要。可是我最终还是平静了下来，我没有应对，没有回应，转身走掉了，绫这次没有阻拦。她应该真的认为我变了吧，这样也好，就这样吧。
　　我来到河边，看着流淌的河水，听着水流的声音，突然如心死一般的难过。以前的离去，我有记忆，有爱，还有未告别的一份期待，不想实现的期待，那时总是觉得我们的故事只是没有结局罢了。可是现在，真真切切的觉得一切都结束了，结局那么真实的展现在眼前，本来故事结尾处的省略号变成了简洁的句号，再也没有了期待，没有了那份寄托，一切都..结束..了！
　　看着夕阳慢慢落下，我才起身回家。绫应该走了吧。走到家门前看到黑洞洞的房子，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自己心里竟然还是有些期许，真是可笑，她应该在我离开不久就离开了吧。今天真是好累，现在我什么都不想再想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就在我关门的时候，身体突然被人从后面抱住了，出于本能想要反抗的时候，我闻到了绫身上的味道，很熟悉的味道。
　　“绫？”我轻声唤着。
　　绫没有回应我，泪水滴进了我的脖颈里。
　　“绫。”我完全不知道该不该回应。
　　绫突然扳过我的身体，狠狠的吻了下来，她的舌掠夺着我嘴里的每个角落，虽然出于惊讶我并没有任何反应，绫还是用力的吻着。一吻结束后，绫顺势滑入我的脖颈，手也伸进了我的衣服下摆。我警醒般的立刻推开她，打开了灯。
　　当房间亮起，我看到书桌上散落的信时，一下子明白了过来。那些每天写给绫的信，被她看到了。我不敢去看绫的眼睛，心里压抑的感情在骚动着。
　　“歆，看着我。”绫一步步的靠近，我一步步的后退着。
　　“歆，不要逃了。我也不会再放手了。”绫突然上前，一把把我抱进了怀里。感受着久违的温暖，防线霎时崩塌，我紧紧回抱着绫，放任着自己的感情。
　　那夜我们忘掉了所有，眼里心里都只有对方，任那久违的温暖侵蚀着自己，沉沦其中，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