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灯》买不起馒头

40、从此以后，漂泊无依，再没有归处。

　　解景只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假的。
　　整个人恍惚着，像是被困在了梦里，走不出，触不到。
　　是不是，连他自己，都是假的？
　　是不是，他其实早就死了？这一切都是他的梦？
　　解景整个人都使不上力，眼睛模模糊糊的看见周围的一切。他看见沈长青坐在床边，垂着头看他。黛蓝色的眼睛格外专注的看着他，也只看着他。
　　他应该不是人。解景耷拉下眼皮，怏怏的想到。
　　是，一个人不可能会无缘无故的对他这样好。他这辈子遇见过最好的人就是奶奶，除了奶奶，他是第二个。
　　他没见过长着黛蓝色眼睛的人，不过有些书上说异域来的人，大部分的人眼睛是浅绿色的，黛蓝色的……大概还没有。
　　解景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两眼阖上，他听见沈长青的声音遥遥传来，像是来自很远的地方，“……你要去看看吗……逝者已逝，生者如斯，节哀……”
　　……看谁？节什么哀？
　　解景脑子一团乱。
　　真正昏过去的那一刻，他才沉沉的想起，是奶奶，他唯一的亲人，唯一在乎他的人，不在了。
　　从此以后，漂泊无依，再没有归处。
　　要去吗？
　　不用了吧。
　　只要他没亲眼见到，奶奶就一直活着。
　　解景偏了偏头，声音沙哑，“……不用了。”
　　“谢谢你。”一滴泪从眼眶中涌了出来，顺着他的侧脸一直流到被子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
　　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解景这次都没发现自己哭了，是沈长青伸了手，替他抹去了眼泪。
　　那双手很轻的触上来，带着空气中的点点凉意，解景垂着眼看他，缓缓地眨了下眼，一滴泪正好落在了沈长青的手上。
　　那只手覆上了解景的双眼之上，感官被无限放大，他感受到了那只手的温度，修长的手指带着一股独属于沈长青的浅淡香味。
　　解景颤了一下，然后，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那手的主人开了口，声音轻柔，带着让人信服的意味：“睡吧，有我在。”
　　之前他也是这样，对解景说，别担心，他在。
　　他怎么，就这么好呢……
　　解景沉沉闭上了眼。
　　醒来时，已经入了夜。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整个人直接怔住，耳根慢慢变红。
　　他一只手拉着沈长青的手腕，另一只手死死拽住他的衣角，硬生生将人拉到自己旁边来，沈长青任由他拉拽着，长发铺在枕头上，面对着解景而眠。
　　解景整个人像是一只八爪鱼一样死死的缠在沈长青身上。一副生怕他走了的模样。
　　所以他一睁眼，看见的就是沈长青那张放大的、毫无瑕疵的、摄人心魄的脸。
　　他忙松了手，把腿也轻轻放了下来。
　　他一动，沈长青便睁开了眼，入了夜，解景不太看得出他的神情，他刚想开口，便听见对面人的声音，大概是因为之前在睡觉，声音算不上很温和，“别动，我还没睡醒。”
　　然后伸出一只手来抓住解景乱动的双手，闭着眼头往下垂了垂，“听话……”
　　解景这会儿是真不敢动了，只好就着这种姿势，强迫自己再继续睡去。
　　之前睡了很久，现在倒是怎么都睡不着了。他偏头看着沈长青，看他的头发，他的眉，他的睫毛……他想记住这个人，牢牢的，记在心里。
　　不知道看了有多久，沈长青另一只手又搭上他的眼睛，往他面前靠了靠，解景好似是个天然的发热体，“…在看什么？”声音很轻，是一句很简短的疑问。
　　解景耳根又红了起来。
　　现在，他们两个离得好近。
　　好近，近到解景都能看清沈长青的每一根睫毛，甚至是脸上的绒毛。
　　解景隐约觉着，两个大男人好像不应该如此亲密，但他没法拒绝。
　　那就放肆这一次吧。
　　他总归是要走的，云泥之别的人，怎么走，都不会走到一起的。
　　解景强制自己扭回了头，直愣愣的看着屋顶。窗子半掩着，月光透亮，他怎么都忘不掉那双黛蓝色的眼睛。
　　忘不掉也好，反正世上也只有这么一个人，总归是再难见到的，记得才好。
　　他的眼睛差不多完全恢复了，沈长青不会留在这里，也不能留在里，他更不能露出自己的伤来，叫他想走却难以开口，平白浪费他的时间。
　　这一夜，解景再也没睡着，就这样闭着眼假寐，一直到天明。
　　后面的事情怎么办，要怎么走，他得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