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灯》买不起馒头

39、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前面围了很多人，好像是解景家里的方向？沈长青来不及多想，将手里拎着的东西往地上一扔，蹬地而起翻上高墙。
　　着火了！
　　失火的正是解景家！
　　人群中也有人在救火，无奈只是杯水车薪，见沈长青要进去，旁边的人拉住他，“别进去了，火太大了小伙子，怕是救不了了……”
　　周围的人附和着，都劝他别进去。
　　沈长青象征性的点了下头，然后直接冲了进去。
　　所有的地方都烧起来了，火势猛烈，熏得人睁不开眼。沈长青已经脱离了外面人群视线可及之处，反手捏了个诀，径直向屋里跑去。
　　奶奶的屋子里，躺了个人，身上留了很多血，早已没了呼吸。那是奶奶。
　　那解景呢？解景去哪里了？
　　沈长青环视周围，却并没有看见解景的影子。
　　他闭上了眼。
　　他看见有五六个明显接受过正规训练的杀手翻进了家里，一个拿着一把长刀，悄无声息的靠近了正伏在桌子上绣着手帕的老人，奶奶或许是太累了，拿着针线的手落在了桌子上，脑袋也往下垂着，正在打着盹。
　　那个杀手动作迅速，奶奶还没来得及睁眼就被他一剑封喉。
　　奶奶倒在了地上。
　　血喷溅了出来。
　　解景眼睛还没好利索，听力仍旧十分明锐，听见动静，他摸索着过来，“奶奶，你没事吧？”
　　没人应答。
　　一只手一把拽下他眼睛上的布条，解景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一掌敲晕。
　　走之前，一个杀手放了一把火，风一吹，便是熊熊烈火，怎么也泼不灭。
　　解景被他们带走了。
　　沈长青把眼睛睁开，淡蓝色的瞳色慢慢转为黛蓝色。
　　他翻上墙头，凌空而起。
　　周围的景色从他的眼前飞速掠过，他停在了一棵大树的树尖之上。
　　下面是飞驰的六匹骏马，正是那六个杀手！
　　沈长青低垂着眼，看见解景被捆在了其中一批马背上。
　　这个方向，沈长青要是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京城。
　　这六个杀手在安邑城待了许久，就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好不容易等到时机，下手自然是十分迅速。
　　上面的人不要这人死，但是其他人得死。
　　他们只好一把火烧了，永绝后患。
　　尘土飞扬，马蹄声在空旷无人的小道上很是清晰。但是，前方出现了一个人。
　　穿着白色衣裳，右耳上挂着一个银色的青玉坠子，此人正是这些时日与解景呆在一起的人！
　　最前方的杀手将马停了下来，缓缓拔出了剑，“拦路者，死！”
　　沈长青表情都没动一下，只盯着被捆在马背上的解景。
　　不像是商量，像是告知，语气平淡：“这个人，我带走了。”
　　是沈长青对自己能力的绝对自信。
　　修士是不能随便对普通人使用灵力的，即便如此，沈长青依旧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这六人训练有素，五人拔出长剑踩上马背一起朝沈长青劈了下来，另一人则带着解景继续赶路。
　　沈长青往后猛退几步，扭头看向欲走的那人，劈手夺了一把长剑，直直的扔向那匹马。
　　被夺了刀的那杀手一怔，反应迅速的朝沈长青发出一根毒针，沈长青眯了下眼，侧身躲过。另外四人齐刷刷的拿着剑又劈了下来，沈长青一脚踩上剑尖，毫不拖泥带水，抬脚横踢过去。
　　他回身一把拧断一人的手臂，剑应声而落，沈长青一脚踢在剑背上，长剑带着风直直的插进那个杀手断了的手臂上。
　　沈长青慢慢转回了头，“我不想杀人。”
　　黛蓝色的眸子暗含汹涌，眼底似乎藏着些什么其他的意味。
　　三人当然不会就这么束手就擒，就在他们动作之前，沈长青突然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下嘴唇，是嗜血的前兆，是动物对于猎物最原始的本能。
　　沈长青接下来是一点情面也没留，但他并没有杀了他们。
　　师尊不允许他杀人。
　　沈长青有些厌烦的擦了擦溅在脸侧的血，好臭，好脏，他好嫌弃。
　　他径直走向马背上的解景。
　　还好，只是晕过去了。
　　不过，他们为什么要带走解景，为什么要杀了奶奶？
　　要是知道奶奶出了事，解景应该会很难受。沈长青为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感到担忧。
　　对于解景来说，这大概是他非常难以承受的一件事情。
　　沈长青把解景背在背上，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当。
　　他有一点惋惜，还有一点说不上的难受。
　　那六个杀手沈长青都留了他们一条命，沈长青还没杀过人，从无到有总归是一条很漫长的路，这条路大概不会让他很开心。
　　他并不着急。
　　解景骤然睁开眼睛，从昏迷的状态中醒来，沈长青第一次没去看他的眼睛。
　　解景的手动了动，声音干涩：“……奶奶……”
　　沈长青在心里措辞，半晌才缓缓开口，答非所问：“抱歉。”
　　解景眼睛上的布条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他睁着眼睛，那双明亮的琥珀色双眼突然黯淡下来，像是心脏被生生剜出来的那种痛，痛到难以呼吸。
　　奶奶，不在了。
　　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解景在心底问了自己很多个问题，人死了之后，是不是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还是说，等到自己死了之后还能再见到？
　　奶奶与他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她照顾了他好多年，为他吃了好多苦。奶奶一生没有自己的孩子，伴侣也早早的就离她而去，她本来可以，可以安详地度过自己的一生。
　　如果没有我的话。
　　解景侧过身，背对着沈长青，大滴大滴的泪往下落。
　　咸湿的泪沾在嘴唇上，痛得让解景发颤。
　　他的小老太太……他再也见不到了……
　　如果没有他的话，奶奶不会死的，至少不是现在。
　　是不是，他真的是一个扫把星，生命中的每一个人都留不住。
　　他是孽，是母亲的，也是奶奶的。
　　我为什么要活着。
　　我凭什么活着。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
　　沈长青看见解景微微颤抖的背脊，听见了轻微的抽泣声。其实解景哭的声音很小，几乎是没有，只是沈长青的听觉十分敏锐，他听的清清楚楚。
　　下山这么久了，这是沈长青第一次遇见有人在自己面前哭。
　　他不知所措。
　　解景压着泣音，像是在寻求最后一丝安慰：“奶奶……离开的时候痛苦吗？”
　　老实说，沈长青并不能十分肯定奶奶究竟是被中伤之后直接就离开的，还是倒在地上感受着自己的血一点点流尽再离开的。
　　沈长青几乎是没有犹豫，“她离开的很快，没有什么痛苦。”
　　当然是假的，死亡这件事情，不可能没有痛苦的。沈长青在心里想着。
　　“我擅自将奶奶埋葬了，你要去看看吗？”沈长青说。
　　奶奶被火又是熏又是烧的，尸体算得上是惨不忍睹，他并不想让解景知道，就让奶奶一直是他记忆里的那幅样子吧。
　　“逝者已逝，生者如斯。节哀。”他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