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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话 虞美人 怎么看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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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话 出行
所幸救火及时,灵树“青秋”的一部分勉强存活,津桥羊也随即跃到地面,总算是有惊无险。
薛瑾瑜仔细端详着这只津桥羊的眼睛和外形,可他只觉脑海中一片混沌黯淡,此刻着实浮现不起什么有用线索,于是只好让小寒将它牵回牲圈,好生看管,莫再闯出祸端。
而他自己则留在园里默默地发起呆。
过了许久,早春暮色逐渐打在青秋树的枝梢上。晚饭已备好,沅潞来到薛瑾瑜身边,只见他半跪在树旁,一只手握起身边的小石子在地上胡乱挥划,两眼无光,神情憔悴。
“公子,您还好吗?”
“我没事。”
沅潞与他一并半跪下身,面色忧愁,想劝慰却欲言又止。
薛瑾瑜明白他的心思,遂停下手中的动作,笑问道:“沅潞,你来薛家做事有多久了?”
“没记错的话,已有八年了。我是夫人去世第三年来到薛家的。多亏老先生好心收留,不然我怕是早就饿死街头了。”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薛瑾瑜低声感慨道,两眼仍漫无目的地看向远处。
沅潞有点担心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于是提醒道:“公子,咱们医馆用的大都是自培药材,其中包括很多疗效上佳的稀有品类,现今药园毁了大半,重建至少要花费两三个年头,在没有建立其他可靠供货渠道的情况下,若一时供给不上好药材,医馆恐怕暂时难以开业啊。”
“我知道。看来除了第三个方法,也没有什么好的选择。”
“公子,你也不用太勉强,我那些话都是说着玩的,办法肯定还是有,就是得……”
“就是得拉下脸,到处去求人。”薛瑾瑜说罢轻轻丢掉手里握的石子,徐徐站起身。
沅潞也一时语塞,只好随他一同站起来。
“你去收拾行李,等我把馆里的后续都向抱琴和小寒交代好。如果没什么别的事,咱们明天就出发。”薛瑾瑜说罢便向医馆前堂方向走去。
“好,”沅潞郑重答应,但又犹犹豫豫地问薛瑾瑜:“还有那封信和信里说的‘千灵会’,公子打算怎么办?您要去吗?”
薛瑾瑜缓步走在沅潞前面,貌似轻描淡写地回道:“当然不去,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
沅潞这会儿实在有些忍不住,便问道:“这件事会不会和程姑娘有什么关系呢?公子,您真的一点都不好奇吗?”
薛瑾瑜的脸色暗下大半。
他沉默片刻后停住脚步,接着回过头,目光凛凛,眼角带笑:“这信跟她有没有关系我不清楚,但我和她已经没有关系了。况且时日尚早,这件事以后再说。”
次日清晨,薛瑾瑜和沅潞一早便启程离开医馆,计划驱车五十里,抵达距离茗心谷最近的弼城。
由于药草园大火之事尚存疑团,薛瑾瑜吩咐小寒等人继续清查,并逐步完善馆内的各项点检规章,以免再生悲剧。
除了薛瑾瑜和沅潞,同行之人还有一名十四五岁的车夫,名唤竹川。他也是薛家的佣仆,为人性情顺实,年轻体健,除了赶马驾车,也擅长料理各项家役,的确是陪同薛瑾瑜远行办事的上佳人选。
竹川负责驾车,沅潞则陪薛瑾瑜坐在车内,他拿出一叠整理好的文册,娓娓介绍道:“公子,这第一个要去‘拜访’的是位学塾先生,姓许名彦,在当地著名的“河中学堂”任职,应该颇有些名望。”
“嗯。”马车晃晃悠悠地向前行驶,薛瑾瑜坐在中间,满腹心事地听着。
“他三年前借了薛家两万珀,分文未归还,而且至今了无音信。”
“人还活着吗?怕不是死了吧。”
“不知道。经理房寄去他学堂的信件从未收到过任何回复。”
“噢?”薛瑾瑜撑起头,感到很奇怪:“那为什么没有把信寄去他家里?”
“起初确实寄过,但对方给的是假地址,所以信差只能退而求其次,寄往他任职的学堂,并且每次去那里都无法联系到他本人。”
“他真的是学塾先生吗?怎么看都像个江湖骗子吧。”
“……这我也不清楚,毕竟钱是薛老先生借出去的。”
“呵,或许是品行不端,早被学堂开除了也说不定。”
“按理说不应该。倘若真是学堂开除了他,在一般情况下,他们堂里的管事会给咱们医馆回信说明情况的。”
“我看是这学堂也不靠谱,所谓金锅配玉盖。”
沅潞见他一副面无表情、阴阳怪气的模样,内心竟觉得莫名可爱,忍不住笑劝道:“公子,你这话倘若在弼城本地人面前讲,怕是要被当街丢鸡蛋的。”
薛瑾瑜对此似乎有些见怪不怪,仍面无表情地叹道:“唉,还是先去看看吧。”
由于薛瑾瑜天生脾胃较虚,为了不影响其食欲,马车一路都行得比较慢,三人过了日中方抵达弼城。下车后他们先去了家弼城的小酒楼享用午食,食事一切从简,饭毕后便直接拜访河中学堂。
河中学堂是弼城最有名的青年学府之一,集聚了当地众多的年轻才俊,虽不能称名满天下,也算得上远近皆知。河中学堂还汇集了不少才华横溢的学士,他们著作颇丰,尤其是关于古禽学、古卉学方面的研究,在整个芙国境内可谓出类拔萃,独树一帜。
如沅潞所言,许彦确实仍在河中学堂任职。但十分不巧的是,许先生当日并无课,行踪亦未知。薛瑾瑜一行人不想在此白白耗时等候,只得联系学堂,亲自去拜访他的住处。
薛瑾瑜本以为此次拜访定会“如他所料”地扑个空,不过依据学堂管事提供的住址,一行人走走停停,倒是没费多少功夫便顺利寻见了许彦的家。
许彦的家坐落在弼城安静的西郊地段,此处地价较贵,且距离河中学堂有相当一段里程。从近处细看,他家是一座造工精致,有些年头的小宅。宅前还栽种着一些色泽尤为艳丽的名贵花草,香气浓醇而独特。
沅潞扣动门环。三声过后,门内无人回应。
“我来吧。”薛瑾瑜亲身上前,用力再次扣动了门环,不料此刻这正门缝隙里却渗出几团颇有些诡异的紫雾。
这门缝里渗出的雾团幽幽浮在空气中,泛着不深不浅的丹紫色,闻起来则有种隐隐的芳草香,倒也并不恼人。
“公子,小心。”沅潞轻声提醒。
“嗯。”薛瑾瑜提高了警惕,轻轻收起手。
“先生,有人过来。”敏锐的竹川觉察到门后有徐徐靠近的脚步声。
开门迎接的人是位家仆,目测四十岁上下,仪态倦懒,神貌散漫。薛瑾瑜向其说明来意,对方却告知他们许彦目前并不在家,并邀三人入宅中稍坐片刻。
许宅的内院并不算宽敞,但胜在花园设计得分外清雅,坛内不乏许多古老品种,为内院平添了几些静幽素朴之感。
“公子,听闻这位许彦是古卉学方面的专家,他家花园的品味也确实不错。”
“就是这佣人看着也太懒散了些。”
“……大概是家里主人债务缠身,每月薪水微薄且发放不勤的缘故吧。”
薛瑾瑜总感觉这小子有点言不尽于此,正想同他玩笑几句,三人便已步至前厅。仆人招呼他们坐下,但并未奉茶,而是端上一盘洗净的小香瓜供一行人解渴。薛瑾瑜轻嚼过几口,觉得这瓜颜色尤为可爱,且口感尚佳,便顺手揣了两小颗放进衣袋里。
薛瑾瑜正坐在前厅,而方才那种紫红色雾气散发出的淡淡芳草香其实早已弥漫在这宅子的各个角落,这使他隐约感到不安。
一行人等了近两个钟头,却不见宅子主人有丝毫归来的迹象,连方才接待的家仆也不知去向。薛瑾瑜在这屋里坐得有些不舒服,于是决定与沅潞、竹川一并折返回到河中学堂,再做打算。
学堂内尚未及放课时间,不少学生仍在讲堂里做研习。沅潞颇感好奇,便窜到讲堂里同那些研习生们兴致勃勃地攀谈起来。又过了一阵,薛瑾瑜也被迫加入行列。
“这么说,这种草的价格应该很贵吧。”
“那是自然,就这么一小捆要几十珀的价钱,得花上百珀才能勉强约货,而到货则还需等上数月,届时再付几笔额外的佣钱。”某位王氏学子一边用手比划一边对沅潞解释。
“听起来……做你们这种研究的门槛还挺高。”
“对,到这里来做研习的学生大多本就是富家子弟,再不济也是天赋异禀且志存高远之辈。”
“噢?怎么样才算是志存高远呢?当大学士吗?”
“……就比如说我们最近的一个研究,是关于一种灵鱼,在学界它们有一个很优雅的名字,叫‘虞美人’。”
“……怎么个美法?”沅潞开始好奇。
“唔,根据学志的记载,虞美人是一种低等灵兽,它能听人语,通人性,但没法像人一般讲话,”王生兴致勃勃地讲述道,“而且这种灵鱼通常栖息在人迹罕至的深湖里,发如蒲丝,肤若冰霜,极具神秘感。”
“呵,说得好像你见过一样。”薛瑾瑜此刻捂手打起哈欠。
“正是因为没见过,所以才令人心向往之嘛。我们研习组正在筹备一项对这种‘虞美人’的‘野径访奇’计划。对了,还会与你们要找的许彦先生协同,考索辨疑,究理探微。”
“许彦先生也研究这个?他明天会来学堂吗?”沅潞立刻问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许彦先生教授的是中级古卉学和高级古卉学,他的讲习就在明早。”
“多谢。”薛瑾瑜紧忙用一句话关上了大家的话匣子,并用眼神示意沅潞一同往门外去。
“公子,来都来了,不如就扮成学生,明日去会他一会?”
“好吧。”薛瑾瑜拖长声调,他看着眼前兴致盎然的沅潞,心里直犯累:“我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