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暖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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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宿舍楼像是浸在稀释的墨汁里，走廊尽头的窗户透着青灰色的光。云深系鞋带的动作比平时慢了许多，左手始终虚虚护着右手腕，膏药边缘露出一点泛红的皮肤。
“醒了？”黎月的声音从隔壁床铺传来，带着刚睡醒的微哑。“我去洗漱，你东西收拾好了吗？”
云深抬头时，正看见黎月把校服外套往肩上一搭，连忙点头：“嗯，书包整理好了。”他说话时总习惯性放轻音量，像是怕惊扰了还在打鼾的赖明。
罗智宇突然从被子里探出头，头发乱得像鸡窝：“云深，早自习的英语单词……”
“我帮你抄了份重点，在你枕头底下。”云深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我又不是你们班的，你还总找我帮忙。”
“嘿嘿，我俩关系好嘛，谢啦。”
赖明这才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云深手上的膏药“嘶”了一声：“还没好啊？老乔昨天晚自习见你不在，还问我你的情况嘞。”
“医生说要静养。”云深刚说完，黎月已经漱着口走出来，含糊不清地接话：“其他事不急，手最重要。”他把挤好牙膏的牙刷递过来，指尖擦过云深的手背时，对方像烫到似的缩了缩。
五班的早读课总是弥漫着粉笔灰和早餐的混合气味。云深把考勤表贴在教室后墙，刚回座，彭锦就转过来，校服口袋露出半截漫画书：“昨晚我爸查寝，在四楼逮着个吃泡面的，据说把泡面汤洒被窝了。”
“老乔知道了？”云深低头翻着英语笔记本，手腕转动时仍有些僵硬。
“估计早读课结束就来训话了。”彭锦突然拍了下他的肩。“欸，你看二班那边……”
云深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黎月正抱着一摞作业从走廊经过，路过五班窗口时像是有感应似的抬了头。两人现状在一起的瞬间，云深忽然想起前天放学时黎月骑着单车对他做的手势，耳尖莫名开始发烫。
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响时，赖明还在跟物理题较劲，他戳了戳云深的胳膊：“这个动量定理……”
“把受力分析画出来。”云深侧过身，比肩在草稿纸上画出清晰的线条。“先确定研究对象，你看这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微垂的睫毛上，在笔记本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大课间的时候，罗智宇趁乱从六班跑过来，八五班后门的门框喊：“云深！梨子说晚上训练改垫球！”
“知道了。”云深刚应完，就看见黎月站在走廊尽头的梧桐树下，跟阮清童说着什么。风掀起他的校服衣角，头顶深棕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赖明突然撞了撞云深的肩膀：“欸云深，你说黎月扣球的时候是不是在故意耍帅？”
“他只是……”云深想说黎月在认真训练，却看见黎月朝这边看过来，慌忙低下头翻书。“他扣球一直很用力。”
午休的食堂像个沸腾的蒸笼。云深把盘里的番茄炒蛋拨给赖明，黎月端着餐盘走过来，自然地坐在他对面，把炸鸡腿放进他碗里：“受伤了就多吃点。”
“你自己吃吧。”云深想夹回去，指尖却不小心碰到黎月的筷子，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
“队长这是偏心啊！”罗智宇拍着桌子笑，赖明跟着起哄，彭锦已经掏出手机偷偷拍照，道：“我要发给阮清童，说你们队长徇私枉法！”
“显着你人脉广了。”黎月笑着伸手去抢手机，闹哄哄的间隙里，云深看见自己碗里的鸡腿还冒着热气，蓦地笑了笑。
下午的物理课上，乔烨在讲台上推导公式，粉笔灰簌簌落在教案上。云深的目光总忍不住飘向窗外，操场上的排球网在风里轻轻摇晃，他能清晰地想起黎月助跑时的脚步声，还有扣球时带起的风声。
“云深。”乔烨突然点名。“来说说这道题的解法。”
云深站起来时，膝盖不小心撞到桌腿，发出轻微的响声。他定了定神，流畅地报出解题步骤，坐下时才发现手心有些出汗。赖明在旁边用课本挡着脸，偷偷竖了个大拇指。
放学铃刚响，罗智宇已经冲进五班：“快点快点，教练说今天要测反应速度！”
云深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怎么又和上午说的不一样了？黎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教室门口，校服拉链拉得整整齐齐：“别听他瞎扯，骗你呢。上午那句也不是我说的。教练让新队员练传球手势。”他视线落在云深的手腕上。“你不用上手，看着就行。”
体育场馆的灯光亮起来时，阮清童正蹲在地上给云深换膏药。
“比昨天肿得轻了。”云深道，阮清童点点头，撕开一副新的膏药，说：“教练说你悟性好，可惜这时候受伤。”
云深低声道谢，耳尖泛起薄红。黎月恰好换好队服走过来，白色的衣领口沾着草屑：“好了吗？要开始热身了。”
“嗯。”云深伸出手，靠向黎月的领口，黎月没会意，歪头问他：“怎么了？”
“那个……草屑……”云深拍掉草屑后猛地收回手，黎月拍了拍他的肩：“谢谢。”
绕场馆慢跑时，叶朗突然加速凑到云深旁边：“云深，你二传手势练得真好，我上次看你给宁晟传的球……”
“只是运气好。”云深的声音越来越小，身后突然传来蓝齐齐的笑声：“俞枫阳！你踩我鞋了！”
俞枫阳连忙道歉，转身时差点撞到谢司暄，对方稳稳地扶住他的胳膊：“跑稳点。”语气平淡，却稍稍踮起脚帮他理了理压掉的发带。黎月跑过云深身旁时低笑：“你看他俩。”
云深刚要回头，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猛地往前倾。一只手及时攥住他的胳膊，带着熟悉的温度。
黎月的贴着他的小臂，呼吸拂过耳廓：“小心。”
周围传来赖明的口哨声，云深挣开手快步往前跑，心跳地比脚步声还乱。
基础训练时，云深站在边线外做手势练习。黎月在对面练扣球，手臂挥动时带起的风声里，总夹杂着他落地后朝这边投来的目光。
“云深！接个短球！”林柯突然把球垫过来。
云深下意识抬臂，手腕传来的刺痛让他闷哼一声，球直接飞出场外。黎月几乎是立刻冲过来，抓着他的手腕查看：“不是让你别碰球吗？”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
“我没事……”云深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张力吹了声哨子：“云深去战术板那边，和黎月一起给新队员讲讲站位。”
黎月这才松开手，指尖擦过膏药时，云深忽然觉得伤部好像没那么疼了。他站在战术板前画站位图，声音清晰的连自己都惊讶——明明平时跟陌生人说话都会结巴。
3V3对抗赛开始时，云深坐在替补席的木椅上。黎月扣球得分后总会朝他的方向扬下巴，像是在等他的回应。蓝齐齐和罗智宇在网前跳的老高，林柯的扣球角度刁钻，叶朗传球时总爱眨眼睛。
俞枫阳跳起来时，球鞋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响。球落地的瞬间，他转身撞进谢司暄的怀里，对方稳稳接住他，递水的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决胜局最后一分，黎月扣球后落地不稳，踉跄着往场边倒。云深几乎是凭着本能冲过去，两人一起坐在地时，他闻到了黎月身上淡淡的汗水味，混着阳光晒过的薄荷香。
“没事吧？”云深的声音发颤，手忙脚乱地想扶他起来。
黎月却按住他的肩膀，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脸颊：“别动，让我歇会儿。”场馆的欢呼声好像被隔开了，云深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黎月越来越近的呼吸声。
赖明突然凑过来，笑着道：“梨子你要碰瓷也要找个好理由啊！”
“又是骡子教你这个名字的吧。”黎月笑着起身，顺手把云深拉起来时，手指无意中捏了捏他的掌心。云深触电似的缩回手，却在抬头时撞进对方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训练结束时，月光已经爬上体育馆的窗台。黎月帮云深把背包甩到肩上，又把冰袋塞进他手里：“回去赶紧敷。”
“嗯。”云深点头，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突然喊住黎月：“梨子？”
黎月脚步顿了顿，回头时眼睛弯着：“怎么啦？”
“你今天扣球……很厉害。”
“那是。”黎月凑近了些。“等你手好了，我们练新战术。”
回宿舍的路上，罗智宇和赖明在前面追着打闹，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云深和黎月走在后面，偶尔有风吹过，带着初春的草木香。
“那你呢？你有什么绰号吗？”黎月将话题拉回。“我总觉得……有个不同于名字的称呼，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会很亲切。当然这是要在本人同意的情况下。”
云深听了，瞬间憋红了脸，黎月不依不饶道：“看你这个样子一定有，快说快说！”
“没有……外人叫过。”云深吐出一口气，破罐子破摔道。“好吧，我乳名是云宝，之前只有我爸叫过，但是长大了知道和一匹小马重名了，就没让他再叫过……”
黎月的笑声轻而易举地压过了云深越来越小的音量，他平复好心情，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你的物理笔记能不能……”
“在我书包里。你以后能不能不在人多的地方叫这个……名字。”云深侧过头，眼镜片反射着星星点点的光。
黎月愣了愣，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好。”
宿舍的灯光暖黄而温和。黎月趴在桌上看云深的笔记，笔尖在错题旁画着小问号。云深坐在旁边敷手腕，偶尔抬头时，总能撞见黎月看过来的目光，像被惊到的鸟雀似的慌忙移开。
窗外的月光淌过窗台，落在两人交叠的课本上。云深看着黎月认真地侧脸，突然觉得手腕的刺痛好像变得很轻，心里却像揣着颗温水泡过的糖，慢慢化开淡淡的甜。
走廊里传来宿管阿姨查寝的脚步声，黎月赶紧把笔记合起来：“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自习。”
“嗯。”云深应着，却在躺下后睁了好久的眼睛。黑暗里能听见黎月平稳的呼吸声以及赖明明显的鼾声，他悄悄地蜷起受伤的手腕，指尖好像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