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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宫宴离席之相救 宫宴离席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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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乐强撑着站起身,身形蓦地微微一晃,慌忙扶住身前桌案,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她压着心底翻涌的燥热,抬眼看向身旁的阿紫,轻声道:“殿内太过闷热,本宫出去透透气。”
说罢,她不等阿紫回应,便转身缓步离席。
阿紫见状连忙要跟上,她却微微摆了摆手,示意不必随行,独自一人步履微缓地朝着殿外走去。
席中的萧云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分明看见她起身时脚步隐有踉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心底顿时一沉。
她当即搁下手中酒杯,侧过身,对着身旁的萧枫月低声叮嘱一句:“我去去就来。”
随即起身,不动声色地跟了出去。
李长乐沿着廊下缓步往御花园方向走去,微凉的夜风迎面扑来,却丝毫吹不散脸颊与脖颈间灼烧般的烫意。
她抬手胡乱扯了扯领口,指尖触碰到颈侧肌肤,那烫人的温度让她心头微惊,只当是宴上酒劲上头,未曾多想。
可脚步却越来越虚浮,浑身力气渐渐消散,她只得扶着宫墙慢慢前行,艰难拐进御花园的月洞门。
月色朦胧,将假山的影子投得重重叠叠,四下一片幽深。
腿软得再也支撑不住,她伸手扶住粗糙的假山石,身子顺着石壁慢慢滑坐而下。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轻轻踏在青石板上,清晰入耳。
李长乐费力地抬起头,药效已然上头,眼前人影重重叠叠,根本看不清来人面容。
唯有那一身醒目的深紫色官服,映入模糊的视线里。
“大人……”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用尽仅剩的力气攥住那人的衣袖,声音又轻又哑。
“本宫好像中了药……你救救我……”
萧云霜快步上前,径直蹲下身,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肩膀。
掌心刚触碰到她的肌肤,便被那灼人的温度烫得眉峰微蹙。
她又连忙抬手,先探了探李长乐的额头,再抚上她滚烫的脸颊,神色瞬间沉了下去,眼底满是凝重。
不敢多做耽搁,萧云霜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李长乐打横抱起,转身走进假山深处的浓重阴影里。
假山石壁上爬满了翠绿藤蔓,她抬手利落拨开垂落的枝蔓,石壁上一道隐蔽的暗门赫然显现。
她抱着怀中滚烫虚弱的人,侧身一闪,迅速踏入暗门之中。
这条密道,乃是当年烛龙营初建之时,她亲自命人挖掘的,直通御花园假山腹地,原本是为防备宫中突发变故,留作脱身之用。
密道尽头,是一间石室,陈设极简:
一张木质矮榻,榻上铺着柔软褥子与清凉竹席。
一方青石桌,桌上摆着一套朴素的茶壶茶杯。
墙角放着一只铜盆,盆中清水静静荡漾,映着头顶摇曳的油灯微光。
榻边矮几上,还搁着一只白瓷香炉。
萧云霜轻手轻脚将李长乐安置在榻,让她仰面躺好。
李长乐衣衫领口早已被自己扯得松散,露出一截纤细锁骨,脸颊绯红似火,嘴唇干裂起皮,双眼半睁半闭。
她浓长的睫羽不住轻颤,尽显药效发作后的难受。
(她们之间的过程忽视一万字,是晋江文学城不能写的。)
事后。
李长乐身子绵软,如风中扶风垂柳,堪堪倚向身侧之人,萧云霜伸臂稳稳将她揽住,以自身之力,替她解了那药性缠身的苦楚。
石室之中,烛火被周身气息搅得微微跳动,灯芯燃尽,爆出一点细碎灯花,轻轻落在青铜烛台,归于沉寂。
待到药性散去、心绪渐平,萧云霜悠悠转醒时,身侧的李长乐仍在沉眠。
一袭薄被堪堪搭在她肩头,露出一截纤细皓腕,光洁肌肤之上,晕着几抹浅浅的淡红印记。
再看榻下,衣衫散落一地,一片狼藉之中,那一点刺目血色,格外惹眼。
萧云霜垂眸,眸光落在自己指尖,指缝间似还残留着淡淡浅红。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发沉的脑门,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纷乱,缓缓坐起身。
她俯身捡起榻边散落的衣衫,指尖微颤,一件一件慢条斯理地穿戴整齐。
腰间系带时,指尖兀自有些不听使唤,她用力攥紧丝绦,才勉强稳住心神,将衣带系好。
恰在此时,身侧的李长乐微微动了动身子,长睫轻颤如蝶翼,眼看便要醒转。
萧云霜心头一紧,再不敢多留片刻,慌忙拿起身侧的龙泉剑,佩在腰间,旋即快步走向石室石门。
她抬手指向石壁暗格,指尖在机关处顿了一瞬,终究还是轻轻按下。
石门应声而动,无声无息滑开一道缝隙,萧云霜侧身快步闪出门外,石门便在身后缓缓合拢,将一室旖旎尽数隔绝。
假山间的夜风裹挟着草木清气扑面而来,萧云霜立在阴影里,静静站了片刻,直到脸颊上滚烫的热意渐渐褪去,才整理好微乱的衣袍,迈步朝着大殿方向折返。
此时的华光殿内,丝竹雅乐婉转悠扬,殿中舞姬甩着水袖翩跹起舞,广袖在烛火之下翻飞如蝶。
萧云霜从大殿侧门悄然入内,不动声色地在萧枫月身侧落座。
她随手端起案上酒杯,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辛辣酒液划过喉咙,灼烫感才稍稍压下心底的慌乱。
萧枫月不经意间侧头,一眼便瞥见她衣领微皱,束发的玉冠也歪了一边,却并未多问什么,只默默执壶,替她将空了的酒杯重新斟满。
萧云霜万万不曾料到,宫宴之内,竟还有一人紧随她们身后悄然离席,那人正是她的兄长,萧敬腾。
萧敬腾端坐于兵部一众官员之间,手中端着一盏酒杯,指尖轻轻摩挲杯沿,久久未曾饮下一口。
身旁几名同僚正低声交头接耳,议论着萧王为何忽然离席,他这才抬眼留意,望见对面武臣席上,萧云霜的位置早已空空如也。
他神色微顿,缓缓搁下手中酒杯,借着众人喧闹不备,悄无声息地顺着大殿侧门,跟了出去。
御花园中月色清寒,满地银霜零落。
萧敬腾立在树影深处,远远便看见萧云霜怀抱着身形柔弱的李长乐,一步步走入假山幽深之处。
他看得真切,亲眼望见她抬手拨开缠绕的藤蔓,露出石壁间隐蔽的暗门,随即抱着人侧身一闪,彻底隐入其中。
他静静立在假山之外,沉下心耐心等候。
不知过了多久,萧云霜终于从暗门中走出。
她抬手整理了一番微乱的衣领,神色敛得沉稳,而后步履匆匆,朝着华光殿的方向快步离去。
萧敬腾并未上前追赶,依旧藏身假山阴影之中,一动不动。
又伫立等候了许久,石门再度轻启,李长乐缓步从假山之内走了出来。
她脚步虚浮绵软,身形微微摇晃,伸手扶住石壁,喘息片刻,才勉强稳住踉跄的身子。
萧敬腾这才缓缓从假山后方转出身形,快步走上前去。
他从容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锦帕,伸手递向李长乐,语气温和有礼:“公主,您身子可还安好?臣这就让人备好蜂蜜温水,为公主解酒缓身。”
李长乐抬手接过锦帕,轻轻按在发胀的额角。
药效尚未全然褪去,眼前人影朦胧恍惚。
她脑海里纷乱闪过零碎片段:
有人将她稳稳护住,身着紫衣官服将她抱入隐秘之地,是那人替她化解了药性缠身的煎熬。
她抬眸看向眼前的萧敬腾。
这位萧家嫡长子,在兵部任职主事,素来执掌文书文案,性子温吞,行事拖沓,说话时常迟疑吞吐。
朝中同僚私下皆议论,他空有世家公子的体面架子,做起实事来却样样平庸,难成大器。
“方才多谢大人出手相救。”
她将锦帕轻轻递还回去,嗓音一丝沙哑疲惫。
“本宫已然好多了。”
萧敬腾闻言,顺势伸手想要上前搀扶她。
李长乐身形下意识轻轻一侧,悄然往后退了步,不动声色地与他拉开了距离。
这个避让的动作细微含蓄,却分明至极。
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缘由,明明眼前之人是救了自己的恩人,身体却本能地生出抵触。
萧敬腾伸出的手瞬间僵持,片刻后缓缓收回,脸上温和的笑意勉强挂着,不曾落下。
“公主太过客气了。”
他垂敛眉眼,语气愈发恭敬谦和。
“臣身为朝廷臣子,为公主分忧解难,本就是分内应当之事。”
李长乐静静望着他,心底那股莫名的排斥之感再次翻涌上来。
并非心生厌恶,纯粹是一种本能的疏离,对他,会下意识缩回手一般,身体的反应永远快过理智。
她只当是体内残余药性作祟,并未深思其中缘由。
“萧大人。”
她收敛神色,语气清淡。
“今夜园中之事,还请大人严守口风。此事关乎本宫名节,万万不可对外提及半句。”
萧敬腾立刻神色一凛,当即躬身抱拳,态度恭谨万分:“公主尽管放心。臣嘴严如缄,绝不会向外泄露只言片语。”
直起身来,他又往前轻移,轻声提议:“夜色已深,园中路径寒凉难行,不如由臣护送公主返回长乐宫吧。”
李长乐微微颔首,没有言语,转身顺着来时的路径缓缓往回走。
萧敬腾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侧后方,始终隔着几步疏离的距离。
她步履轻盈不足,虚浮疲软,却始终挺直脊背,自始至终没有让他近身搀扶。
清冷月光洒落下来,将两道人影长长投在青石地面上,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空隙。
她心底暗自茫然不解,明明对方是救了自己的恩人,自己却偏偏对他生不出感激,甚至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心生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