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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阴谋诡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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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航渡口,一男一女头戴斗笠缓缓走来。男子虽然衣着普通,但身姿挺拔。女子纱巾遮面,看不见容颜,但姿态妙曼,走起路来如春风拂柳,惹人注目。
这一男一女自然就是江来和慧娘了。那晚过后,惠娘执意不肯在荒野中跋涉。江来无奈,路上遇到一户欺压良善的土财主,在慧娘的怂恿下,以恶治恶,盗了那户财主的家财,做了一回侠盗。二人得了钱财,便直奔余航渡口,乘船沿运河直上京城,省时省力。
上了楼船,慧娘点了两间甲字号客房。江来心里有气,似这样花销,这笔钱撑不到目的地。好在惠娘点了两间客房,免了尴尬。
这楼船顶楼只有六个房间,虽然不大,但装饰的颇为雅致。除了慧娘跟江来的两间之外,另外四间也都住满了。
慧娘敲江来房门的时候,正好一个矮胖的员外带着小厮入住甲一号房。慧娘回眸一笑,那员外看得呆了,馋涎都流了出来。
小厮推了推胖员外,说到:“老爷,进屋吧!”
胖员外兀自喃喃说到:“哪里的小娘子,真是人间绝色啊!”
小厮悄悄在老爷耳边说道:“老爷,这一路到京城要走差不多两月,有的是时间交往。”
“蠢材,若是他们中途便下了船,岂不是错失良机?”
“老爷,刚才买票时我便在他们后边,听到他们也是去京城的。”
“当真?”员外惊喜的问道。
“老爷,我听得真真的。”
“好,好,来福,办的不错。”
房间里,慧娘眼含春水,对江来说道:“弟弟,外面那些人真讨厌,那眼光恨不能吃了人家啊。”
江来虎着脸,说道:“你就不能收敛点吗?”
“咯咯,人家就是靠男人吃饭的,不能自废武功啊!”
“哎,我说住下面舱室就行,你非要住甲字号房间。你要住自己住吗,非要拉着我一起住,一个房间五十两唉。”
“钱财算什么,我勾勾手指,大把的银子送过来。”
“快拉到吧!别再卖弄风骚啦。还是自己双手挣回来的钱用着踏实。”
“卖弄风骚怎么啦?各取所需而已。在你眼里人家不值一文,在别人眼里,人家一颦一笑都值千金哩。”
“你如此惑人心智,就没有点羞愧吗?”
“啧啧,怎么是我迷惑他们?是他们先有色心才会被我迷惑的。难道你,对我就一点都不动心?”
“莫要胡说。”
“胡说?咱们可是有过肌肤之亲的。”
“你,胡搅蛮缠。我说不过你,不跟你磨牙啦。总之,一路上你老实点儿,不准招蜂引蝶。”
“哎呀,小女子的丈夫在关外从军,一去多年无音讯。小女子忠贞不二,请弟弟送我千里寻夫。这故事能写一出好戏文呢。”
“哼哼,故事是好故事,可惜人不是正经人。”
“呸,小鬼头,混说什么。我可是你姐姐,再敢编排姐姐,我啐你一个满脸花。”
“别闹啦,天不早了,回房休息,好吧?”
惠娘走后,江来躺在床上兴奋难掩。通过这两天的观察,江来对脱胎换骨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身体几乎没有疲倦的感觉,比原来更加的灵活,更重要的是皮肉坚韧,普通人拿刀砍也无法破损分毫,比江湖中绝顶的铁布衫更胜三分。就算被强行划破了,伤口也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一点儿疤痕也不留。
这一切都表明自己已非常人,一日三餐再也不会威胁到自己了。当过乞丐的人才知道,温饱对一个人是多么的重要。
才修炼了不到一年的九绝图,竟然有如此效果,江来对修炼兴致高涨。若是有个师傅能指点自己那该多好啊!
不要说师傅,就是修炼的功法也没有一本。江来旁敲侧击的探听惠娘的寒冰诀,惠娘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不过也没有藏私,将自己所知都告诉了江来。
可是江来却无法修炼,一来寒冰诀不完整,缺头少尾,不成体系;二来寒冰诀要配合冰魄针使用,江来可不想自己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瑟瑟发抖;三来这功法来历不清不楚,不够光明正大,万一有什么后遗症,那就亏大了。
好在还有韩先生送给自己的一页神秘纸张。碍于惠娘跟在身边,自那天看过一次之后,便不曾再拿出来。今日终于有了机会,江来把那页拿来翻来覆去的瞧,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想起上次的金箔是在夹层里找到的,江来试着把那页纸揭开,看有没有夹层。令人失望的是,那完全就是一整张,不可能有夹层。
就在无计可施之时,突然那纸上的红点似乎有淡淡的光辉。江来一下来了精神,反复试了几次,发现当纸片对着窗缝时,那淡淡的光晕便出现。
江来感觉自己好像抓到了揭开秘密的钥匙。吹熄了烛火,窗外皎洁的月光透过窗缝在地板上留下一溜光明。
江来满怀期待的将纸片伸到月光中,果然,淡淡的光晕又出现了。“原来如此!”江来兴奋的低吟。一把推开窗子,将纸片举过头顶,对着银盘似的月亮。
红点吸收太阴之气,泛起光晕,光晕越来越强,连成一片,化为一道柔和的光幕飞入江来的天灵,消失不见。
江来一如上次,晕倒在了地上。迷迷糊糊中,仿佛听到一个宏大的声音说道:“阳符入魄,阴符入魂,天机已种,祸福无门!”
第二天一整天,江来魂不守舍。若不是早晨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江来差点儿以为昨晚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阳符入魄,阴符入魂,天机已种,祸福无门。这四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有这么多玄幻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嗨,怎么啦?魂丢啦?”晚上,江来躺在船顶看星星。慧娘悄悄爬上来,并排躺下,取笑道:“你看,幸亏我买了甲字号房间的船票吧,否则哪有机会爬到船顶来看星星。”
江来无可辩驳,钱花哪儿,哪儿舒服。
慧娘又说道:“穷文富武,练武尚且需要家底厚实,何况修练呢?修练讲究法侣财地,你若矢志于修练,钱财断不可少。”
慧娘绕来绕去,三句话离不开银子。江来苦笑道:“慧娘,不义之财我绝不要。我有手有脚,自己不会去挣么?”
慧娘嗔道:“傻子,精力全用去挣钱,哪儿来的时间修炼?这世上封侯拜相的,有几个是自己冲锋陷阵的,还不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你啊,全靠自己,累死你。”
“我乐意。哼,苦点累点算什么,我心安啊!”
“嘻嘻,你怎么知道我不心安呢?第一次做坏事,谁都会心慌,做多了一样心安理得啊!”
“哼,厚颜无耻!”
“别管有耻无耻,我活得舒服就行。”
“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难道你心里一点儿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么?”
“我心里有别人,谁心里有我啊?哼!别人的死活干我何事?”
“你,无情无义,哼!”
“情义能当饭吃么?哼哼,只有银子最真心,一两永远都是一两。”
“你这么喜欢银子,粘着我这个穷光蛋干嘛?”江来气鼓鼓的说。
“嘻嘻嘻,小声点儿。让别人听见多不好。你现在虽然穷点儿,不过潜力大,姐姐看好你。”
“哼哼,多谢。你看走眼了,我劝你及时抽身止损吧。”
“放心,姐姐的眼光准着哪。我虽然无情无义,但我喜欢跟有情有义的人在一起。”
“为什么?”
“因为重情重义之人的便宜好占哪!”
江来气极而笑:“呵呵呵,既然你已经说明了,我又怎么会让你占便宜呢?”
“我现在就在占你的便宜啊。你看,我把你气成这样,你不是一指头也没动我?”
“下次你再这样,我揍你。”
慧娘浑然不惧,侧过身,用手支着脑袋,伸出另一只手上春葱一般的纤纤细指,戳着他的肩膀,挑衅道:“你来啊,你来啊!”
江来被她烦的头皮发麻,呼的起身,从窗户翻进了房间。
慧娘喜滋滋的下楼而去。
船舱里,胖员外正站在走廊里焦急的踱步。
慧娘赶紧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涕的表情。
胖员外献宝似的凑过来,说道:“小娘子,何以愁眉不展?”
慧娘避而不答,从旁闪过。
胖员外紧追不放,伸手拦住慧娘去路,纠缠道:“乌某非是歹人,小娘子休要惊疑。若有疑难之事,只管说出,乌某必定鼎力相助。”
慧娘福了一福,娇滴滴的开口道:“原来是乌老爷当面。小女子夫君在关外从军,累年不回,了无音信。小女子心中担忧,着自家兄弟送我千里寻夫。行至此处,盘缠将近,我兄弟心里不顺,埋怨了奴家几句。累大老爷动问。”
“原来是因为盘缠,小事一桩。乌某虽然称不上豪富,但在京城也有十几家铺面。小娘子不必忧心,盘缠之事乌某解囊相助,绝不能让小娘子受了委屈。”
慧娘不豫道:“萍水相逢,怎敢受乌老爷馈赠。乌老爷莫要纠缠,若是让我兄弟撞见,奴家又得受一顿腌臜。”
说完,推开乌员外,袅袅而去。
乌员外嗅着衣服上淡淡的馨香,愣怔出神。
法侣财地,法侣财地,上哪儿弄一门修炼的法门呢?韩先生给的秘籍,自那夜化成光飞入自己天灵之后,再也没了动静,江来苦恼着想道。
闲来无事,江来便在房间中继续练习九绝图。可是自从脱胎换骨之后,九绝图就对自己失去了作用,练来练去也没什么长进。江来忍不住怀疑,真的是九绝图让自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吗?还是那神秘的阳符?难道自己所得到的那两页纸,便是所谓的阳符和阴符么?
越想越气闷,江来踏上甲板透口气。连日来足不出户,人都快发霉了。刚出楼梯,便见慧娘在船头操着棒槌洗衣。乌员外裹着貂裘,斜倚着栏杆搭讪。
“慧娘,你这样天仙一样的人,何必干这种粗活呢?”
“乌老爷,我自己兄弟的衣服,我不洗谁洗呢?”
“哎,人长得好,手脚还勤快,你男人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乌老爷净会哄人家开心。”
“慧娘,我可不是哄你。乌某也算走南闯北,见过的女子不知凡几,他们连你一个脚指头也比不了。”
“咯咯咯,乌老爷,这话要是让尊夫人听见,只怕要把你赶下床。”
“那黄脸婆的床,拉着我也不想上,若是小娘子的床,爬我也要爬上去。”
慧娘似恼非恼的嗔道:“呸,不要脸。”
乌员外被她逗的心痒难熬,情难自禁的握住慧娘的手,胡言乱语道:“小乖乖,你这小手冰凉,心疼死人了。”
慧娘羞红着脸抽出手,在他额头一点,笑骂道:“毛手毛脚的,仔细被人看见。”
这一指,把乌员外的魂戳上了九霄云外。
江来不愿看两人打情骂俏,闷着头回了房间。
少顷,慧娘端着盆进来,皮着脸说道:“刚才怎么不去捉奸?”
江来黑着脸冷冷说道:“离了男人你活不了吗?”
“不是我活不了,是你活不了。”
“什么意思?”
“咱们的银子早花完了,我若不从姓乌的身上刮点油水,你早就饿死了。”
“不是可以用到下船么?”
“大少爷,这一路走来经过这么多府县,不得到处逛逛,见识见识,顺便买点儿土特产?哪像你,整天憋在屋里,像个大姑娘。”
“你倒是放得开,整天招蜂引蝶。”
“那色鬼的银子,咱们不捞,早晚也要扔在其他女人肚皮上,何必跟他客气。好弟弟,这一路到关外还远着呢,听说关外几百里见不着个人家,不把盘缠备足了,怎么去找你的兄长?”
“哎,随你便吧!”
“咯咯咯,好弟弟,你只要在旁边帮衬着就行,一切看姐姐的手段吧。”
......
惠娘这几日对乌员外爱搭不理。急的乌员外抓耳挠腮。眼看到手了,惠娘态度又冷了下来。
这一日,乌员外终于找到机会,单独堵住了惠娘。“惠娘啊,你这几天怎么老躲着我?”
惠娘楚楚可怜的说道:“乌老爷,我兄弟已经有所察觉,你快放手吧。”
“你男人多半已经死在关外了,你们何必再一头扎进去?不如留下来跟我吧,我保你锦衣玉食。”
“乌老爷,我知道你的好意。可是我兄弟怎能容我做出有辱门风的事。”
乌老爷听话音有松动,激动的说:“惠娘,只要你有心,我去和你兄弟谈。”
惠娘惶急的说道:“千万不要,我兄弟脾气不好,惹恼了他不是耍的。”
乌老爷不以为意的说:“放心吧,惠娘,银子开道,没有办不成的事儿。”
第二日,乌老爷兴冲冲的置办了一桌酒菜,着来福去请江来。
江来满面疑惑的踏进门,拱手道:“乌员外见招,不知有何吩咐?”
乌老爷亲热的拉着江来,说道:“江兄弟,同行多日,早想与江兄弟亲近亲近,无奈江兄弟闭门不出,一直不得机会。这几日见江兄弟时常出来走动,才斗胆相邀,鲁莽之处,江兄弟勿怪。”
“哎,家父教导,出门在外不得浪游,胡乱结交。”
“真是门风谨然,也只有这样的门风,才能教导出贤姐弟这样高雅之人。”
“乌员外过奖了。”
“贤弟请坐,咱们边喝边聊。”
二人推杯换盏,开怀畅饮。在这样的应酬中,江来显得有些生涩。多半时候是乌员外天南海北的胡扯,江来偶尔插两句嘴。
“贤弟,令姐之事,着实令人惋惜。”
“哎,是啊。想当年,我姐可是远近闻名的美人,提亲的媒婆把门槛都踏烂了。最后千挑万选了一个夫君,没想到成亲没两年夫家就吃了官司。连姐夫也被发配从军。”
“难道你就看着你姐在夫家受苦么?”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那又有什么办法?”
“贤弟,话不是这么说的。良禽择木而栖,人要往高处走吗。”
“乌员外到底何意?”
“贤弟,真的愿意令姐一辈子耗在那个贼配军身上?”
“吃两家饭这种事情,有辱门风啊!”
“贤弟何必忧虑,京城离家几千里远,若是在京城为你姐找个归宿,谁又知道?”
“这,哎,不妥不妥。这种事情,某不敢擅自做主。”
“好兄弟,你可去问问你姐的心意,不可误了她的终身呐。”
“纵然我姐愿意,急切间哪里去寻好的人家?”
乌员外听他语气松动,喜不可耐,说道:“好兄弟,你我一路同行,你也知道乌某是个老诚可靠的人。若不嫌弃,令姐尽可托付于我。”
江来摔杯而起,指着乌员外骂道:“姓乌的,我当你为何如此好意,原来是图谋我的姐姐。怪不得你如此热心。”
“贤弟莫恼,乌某虽有私心,但也全是为了你姐姐啊。”
“哼,你跟我说有什么用?我父母不见得同意哩。”
“贤弟若肯同意,我愿厚备聘礼,贤弟带回家去。到时候,令尊令堂不但不会怪你,只怕还会夸你能干哩。”
“呃,若是知道姐姐嫁进了富贵人家,想必家严家慈也会欣慰的。”
“那是那是,我出五百两,你看怎么样?”
江来冷笑道:“哼哼,银子不银子的我倒是不在乎,只是五百两就想把我姐姐带走,只怕我姐在你心里也没什么地位。日后进了门,也未见得会好过。”
“那,一千两......”乌员外看江来脸色不豫,伸出两根手指头,咬牙喊道:“两千两。”
江来笑道:“我倒不是图你的银子,只是想看看你的心意。”
乌员外如释重负,喜滋滋的说道:“兄弟,你等着,我这就给你拿银子。”
江来哭笑不得,美色的魅力真的有这么大么?一刻钟也不愿多等。
“乌员外何必着急,我还不知道家姐的心意呢!”
“兄弟,不妨事,不妨事。”乌员外早就准备好了,随身掏出银票。并拿来笔墨纸砚,刷刷刷写下字据。
江来收好银票,冲乌员外神秘一笑,转身离去。
乌员外心领神会的回了一笑,但却并没有真的领会江来笑中的涵义。
月上中天,万籁俱静。吱,对面一声轻轻的门响。
江来从床上弹起,悄悄打开了房门。二人相视一笑,轻轻翻下船去。
到了空旷处,江来埋怨道:“慧娘,已经骗了他两千两银子,何必再卷了他的包袱?”
慧娘摇晃着报复,说道:“那两千两是他为自己的错误买单。但他今晚占了老娘那么多便宜,不得付出点么?”
“快走吧,若是被追上就惨了。”
“放心,那死胖子到明天晌午也醒不了。”
“下面咱们怎么办?”
“当然是到前方城池中先休息两日,然后雇辆马车,舒舒服服的北上。”
“慧娘,咱们还是不要到城池露面的好。”
“胆小鬼,官差算什么,连老娘的屁也闻不到一个。”
“小心惹出了道家高人。”
“高人?哪有那么多高人。况且高人很忙的,哪有功夫帮助官府捉贼。”
“还是小心为妙,能少点麻烦便少点儿麻烦吧。”
“你不会想让我走着出关吧?”
“且先走着吧,若是碰到人家,看能不能买匹牲口。”
浓重的铅云围拢。才刚过了晌午,天黑的如泼墨一般。轰隆隆,一阵闷雷,铜钱大的雪花,飘飘洒洒。
“驾,”两匹快马飙过,搅乱风雪,进入边城。边城乃关内关外的界城,出了边城便是茫茫北荒。
可是这种天气,怎能继续赶路?江来与慧娘只好找了家客栈,打算住下。
“胡天八月即飞雪,原来是真的啊!”江来望着窗外说道。
“正好休息几天。没想到骑马这么累。”慧娘慵懒的说道。
“嘿嘿,我倒是觉得痛快,纵马狂奔,风驰电掣。”江来兴奋的说道。
“你们男人呐,就是喜欢这些刺激的事儿。忘了刚开始的时候,谁在马上左摇右晃,大呼小叫的?”
江来脸色一红,说到:“我那不是刚开始,没掌握好么。慧娘,你看院子里那些人在干什么?那是车吗,怎么没有轮子?”院子中一群人正在往一种古怪的车上装货。
“这大雪天的,他们还要出门不成?”
“想必是了。这种古怪的车必定是雪地出行的利器。”
“慧娘,我去打问打问,若是顺路,说不定可随他们同行。听说外面千里无人烟,大雪覆盖之下,咱们连路都摸不着呢。”
“呸,”慧娘啐道:“光知道赶路,这又冷又干的北风,吹的人家皮肤都皴了。你的身体应该不惧寒暑了吧?”
“嗯,”江来点点头。从船上下来后,江来发现自己穿的再少也不冷,穿的再多也不热。不管是冷是热,身体都能适应。昨晚烤野兔时,滚烫的油脂滴在手上,虽有痛感,但皮肤毫无灼伤的痕迹。
“啧啧,比我可强多了。我裹着三层皮裘,还是觉得冷飕飕的。”
“早说不让你来,非要跟着。何苦来哉!”
“你若是能成长起来,将来一定成就非凡。现在不抱你的大腿,以后想抱都没机会咯。”
“你这么相信我?在我身上下这么大的赌注。”江来苦笑道。
“姐姐不是相信你,姐姐是相信自己的眼光。”
江来不再听慧娘胡扯,转身去找外面的商队攀谈。
“这位大哥,请问你们明天可是要出发去关外?”
正在捆绑货物的伙计目光警惕的盯着他,不说话,场面有些尴尬。
大厅中走出一个雄壮的汉子,戴着皮帽,敞着皮裘,腰间缠着几圈皮绳。似乎是车队的头领。摆了摆手,伙计便不再理会江来,自顾自忙了起来。
“在下沧州镇北镖局赵北辰,小兄弟如何称呼?”
“噢,噢,在下江来。”如此江湖气的应答,江来略显局促。
“听口音,江兄弟是南方人吧,这大冬天出关而去,想必是有什么急难之事。不知赵某可有帮得上的地方?”
“我兄长在军屯堡失踪,我和姐姐前去寻找兄长的音讯。”
“哎,江兄弟,现在这时节赶到军屯堡可是冰天雪地,你们去了又有何用?”
“家父听到信息,忧心如焚,在下怎敢耽搁。”
一来二去,二人聊的熟络了一些。原来,关外盛产药材、干货、皮毛,不少商号往来贩卖获利。但是关外马匪横行,出关的商家一般都会聘请镖局押送。赵镖头的镇北镖局便是名气颇大的一家。
刚才江来直愣愣的上来问人家的行程,被镖局的探子手误以为是马匪的前哨。好在赵镖头见多识广,看出江来只是江湖经验不足。
干哪一行的人,时间久了,便会不自然的沾染这一行的习气。眼光毒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所以小偷总是畏畏缩缩,青楼女总是烟视媚行,江湖侠士总是慷慨悲壮。
这位兄弟虽然不像普通人,但身上并无脏气,所以赵镖头才会与他攀谈,否则早就耳刮子招呼他了。
他们装货的东西叫做雪橇,在雪地上滑行,轻巧快速。刚才江来还在哀叹大雪封路,殊不知雪在北方反而是赶路的帮手。
边城乃是商旅汇集之地,到处都是车马行,可以租到这种雪橇。江来当即租了一辆,又在赵镖头的指点下,买了些必须之物,等明日随着赵镖头的车队同行。
赵镖头虽然不去军屯堡,但所到之处离军屯堡不过二百余里,正好可以同行。
第二日天光放晴,下了一夜,地上积雪一尺来厚。一人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下肚,镖师们套好马匹,挥舞着鞭子,浩浩荡荡几十辆雪橇,逶迤而去。
莽茫原野,银装素裹,看的江来心潮澎湃。这等雄阔的景象,在南方可不曾见过。
虽然已经学会了骑马,但赶马与骑马又不同。江来手忙脚乱,渐渐落后。好在地上有雪橇划过的痕迹,不至于跟丢。
摸索了一阵,江来渐渐上手,速度提了上来。镖局的雪橇都是载重而行,江来的雪橇只拉了两个人,更加轻松。到中午的时候,终于追了上来。
大队人马正在前方休息。跑了一个上午,人不休息,马也要休息。
有镖师架了锅灶,烧水煮肉。
“江兄弟,是我疏忽了,没想到你没赶过这种雪橇车,险些把你们弄丢了。”赵镖头迎上来说道。
“赵大哥太客气了。地上的痕迹清清楚楚,跟不丢。”
“赶了一上午路,用些午饭吧。”
“多谢赵大哥。”
雪橇比马车平稳舒服的多。慧娘一直盖着厚厚的皮褥子猫在雪橇上闭目养神。此刻伸了个懒腰,下车来溜达溜达。
虽然隔着厚厚的皮裘,也能让人感觉到她腰身的柔软。白皙的脸蛋儿,比地上晶莹的雪也不遑多让。
昨天一进店,慧娘便躲进房间,众人都没注意慧娘的相貌。如今见到慧娘祸国殃民的脸蛋儿,一个个看的目瞪口呆。
有人偷偷嘀咕:“听说这北荒老林子里有狐仙儿。你说那小娘子不会是狐仙儿变的吧?怎么这么俊?”
“女的是狐狸精,那男的呢?”
“男的也有可能,你看他细皮嫩肉的,不像个爷们。”
“待会儿你去把那女人的袍子掀开,看屁股后面有没有尾巴。”
“你咋不去呢?”
“嘻嘻,我怕他兄弟打我。”
“就他?我一只手也能撂倒他。”
“别嘴上说的牛气,有本事你去掀啊?最好在她那屁股蛋上抓一把。”
“切,那种下三滥的事儿,俺可干不出来。”
别人越是议论,慧娘越是得意。像个山鸡一样,扭扭晃晃,一遍一遍在众人面前逛。看的江来一头黑线。名义上现在她可是自己姐姐。
说到山鸡,真的有一只山鸡扑棱棱从树枝上飞过。华丽的颜色,拖着长长的尾羽。
赵镖头伸手在腰间一扯,一条黑影如灵蛇吐信,卷住山鸡,拉了过来。
“好,总镖头厉害!”众人爆发一阵喝彩。
江来也看得目瞪口呆。原来赵镖头缠在腰间的是一条长鞭。平时盘在腰间,如腰带一般。
江来目测那长鞭只怕有三丈来长,手一抖就将三丈开外的东西卷到了眼前,这手法,当真是如臂使指。
走出安庆城,江来陆陆续续遇到了各种高人,对他们的技艺欣羡不已。恨不能一股脑儿都学成,扬名天下。
如今见赵镖头露了一手,自然见猎心喜。但江来对江湖规矩已经有所了解,虽然恨不得现在就把鞭子抢过来演练一番,但还是忍住了没有请教。
“江兄弟,你有口福了。这可不是普通山鸡,而是北荒一种飞龙鸟,肉质细嫩,鲜美的很。”
吃完饭,众人匆匆上路。晚上要赶到集镇歇息,否则露宿野外,那滋味可不好受。
雪橇上,江来瞪着天空,脑子里思索着赵镖头的惊艳一鞭。
慧娘踢了踢江来,问道:“还在想呢?”
“是啊!”
“见什么都想学,你累不累?”
“嘿嘿,我以前没本事,整天过的胆战心惊,可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
“想也没用,这种软兵器光记住招式是不行的,必须配合独门心法。”
“出招相同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非得要心法?”
慧娘不言,伸出脚尖在江来膝盖下一点。
江来小腿一抬,“哎呦,你干嘛踢我?”
“刚才你的腿为什么动?”慧娘问道。
江来一愣,心说:“是啊,这一下并不怎么痛,为什么腿会跳一下?”
“是我没有准备,被你吓的。”
“那你准备好。”慧娘又在他的小腿上点了一下。
江来虽然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动,可是小腿还是忍不住跳了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儿?我的身体怎么不受我的控制?”
“刚才我点的是你的足三里穴道,在膝盖下方一寸。不同的穴道受到刺激,身体便有不同的反应。所以若是有一套内功心法,运使元气在经脉中运行,所过之处的穴道受到刺激,便可产生一套动作,这便是所谓的内功心法了。内功心法决定了出手的力度、速度、角度、幅度等隐秘细节,这些靠肉眼是观察不出来的。即便观察出来了,没有相应的内功心法,你也模仿不出来。”
“难道我们的身体都是由这些穴道控制的?”
“大概是吧,我哪儿知道。”
江来闭目假寐,脑子里却一刻不曾闲着。人的一举一动由何而来?为什么修炼了内功的人发挥出来的力量远超常人?为什么修炼了仙法的人能发挥出肉身中不可能存在的力量?千头万绪,江来真恨不得有个名师对自己指点一番,把自己脑子中的塞子全拔去。法侣财地,法侣财地啊,这法指的便是破解心中迷雾的大道纶音。什么时候能拜个高明的师傅就好咯。
同行十余日,赵镖头已然到了终点。这段时间,多亏了赵镖头带挈。江来千恩万谢之后,带上慧娘,转道军屯堡。
江来已经打听好了路径,两日之后,一座夯土墙的小城出现在了眼前。军屯堡到了。
这里是军队驻扎之处,除了军汉便是流配服刑的犯人。外人到此,非常罕见。
刚到城门口,便有军士拦了下来。江来说明来意,军士依然不肯放行。
江来偷偷递上一小锭银子,那军士才喜笑颜开的领着他们去见镇守使。
镇守使姓李,四十开外,国字脸,微黑面皮。江来和慧娘一进来,镇守使一双小眼睛便在慧娘身上咕噜噜转。
堡中除了军汉便是罪犯,何时见过这等娇滴滴的小娘子。
慧娘早感到了李镇守灼灼的眼光,见猎心喜。
江来开口询问兄长之事。原来是年初在山中采药时,韩直不慎走失,遍寻不果。北荒山高林密,一旦走失,再难寻得。况且山中常有猛兽出没,堡中时有人员消失。
李镇守简单说了两句,便转头问道:“这位小娘子是?”
“奴家是韩直屋里的。”
“哎呀,不曾想韩直如此莽直,竟有如此福气。”
“大人呐,我夫君的尸首,说不得还幸存于世,大人可要为奴家做主啊。”
“小娘子放心,只管在堡中住下。本官一定差人慢慢寻找。”
江来也知李镇守别有心思。不过也无可奈何,慧娘到了哪儿,都要掀起一股妖风。
李镇守安排江来和慧娘在镇守府旁边的一所小院里住下。虽然不大,倒也干净整洁。这只怕还是沾了慧娘的光。若是江来一个人,李镇守理他才怪。
半夜,江来正在用功,却听轻轻的叩门声。咚咚的门板响,夹杂在呼啸的北风中,并不明显。不过江来还是一下就分辨了出来。
谁会半夜来敲门?莫非是李镇守?不至于这么猴急吧?
门外是一个瘦瘦的少年,扛着枪,袖着手,江来从未见过。
那人四周看看,说道:“你就是韩大哥的兄弟吧?我有韩大哥的消息。”
江来心中大喜,赶紧把他往屋里让。
那人却不进屋,站在门里略略说了几句就走了。不过这几句话却让江来气炸肺腑。
那人叫小豆子,家里是个军户。他爹得了老寒腿,站不得岗,便换了他上来。他刚来的时候,水土不服,生了一场大病。幸好兄长医术了的,救了他一命。因此小豆子对兄长感恩戴德。兄长失踪的时候,堡中最担心的就是小豆子了。小豆子到处拉人去找,可是大伙一点儿都不上心。慢慢的,小豆子打听到了一些消息。原来,这种事情时有发生。并非是真的失踪了,而是被卖给了蛮族。蛮族人不开化,在国朝中不受待见的木匠、铁匠、皮匠、大夫等等,在蛮族都是香饽饽。蛮族不敢公开抢人,便和当地守将串通,买一些手艺人。所以,隔三岔五就有人失踪。小豆子惦记韩直的恩德,听说他的家人寻来,便趁换岗的功夫,前来偷偷报讯。
“狗贼,原以为是兄长时运不济,没想到又是小人作祟。”江来恨不得一拳打在李镇守的三角眼上,把他贼眉鼠眼的眼珠子打爆。
“天下乌鸦一般黑,你打算怎么办?”慧娘倚着门问道。
“把国朝之人卖给蛮族为奴,杀他一百次都不够。”
“对吗,这才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嘻嘻,咱们想想怎么设格局,我去勾引他,让他死的不明不白。”
“不用,不能什么事儿都让个女人抛头露面。我去结果了那狗贼。”
“喂喂,不能硬来。否则即便杀了他,咱俩也得被追杀。”
“追杀便追杀,怕什么来?”
“好呀,既然你都豁出去了,我便陪你疯一回。嘻嘻!什么时候动手?”
“择日不如撞日,走现在就去。”
“哎,真是的,炕还没烧热呢。”
这边荒之地,镇守府也不是什么高墙大院。二人攀着围墙,翻了进去。虽然裹着厚厚的皮裘,但依然灵巧的像只小猫。
人人都窝在炕上睡得正香。镇守府养的大狗叫了几声,慧娘葱指一伸,一道白色的光华闪过,大狗变成了冰雕,呆立不动。
二人大摇大摆的穿房过屋。呼呼的北风掩去了声音。
二人摸到主卧的位置,贴耳听了听,呼声震天。里面应该是李镇守。
慧娘将手按在门上,寒冰气从手掌涌出,门环冻裂,轻轻一推,便断了开来。
二人迅速的闪进屋里,又轻轻掩上了门。
李镇守的配刀放在桌上。江来顺手抄起,抽出刀身,架在了李镇守的脖子上。
李镇守被冰凉的刀片一激,猛地醒了过来。感觉道脖子上锋利的刀刃,大惊失色。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韩直卖了多少银子?”江来问道。
“五十两。”
“你果然在倒卖国朝子民。”仅凭小豆子一面之词,江来不敢草菅人命。一诈之下,李镇守就漏了原形。
“是...是你们。”
“说,韩直现在在哪里?”
“应.....该是在建城,人是崮山将军买走的。”
“吃里爬外的东西,竟然将自己的手足兄弟卖于异族。”
江来话音未落,慧娘伸出手掌一压刀刃,切断了李镇守的脖子。温热的鲜血喷到了帐顶。
“慧娘,你干嘛?”
“斩草要除根啊。”
“你......”
“快搜搜,这人干了这么多坏事儿,肯定积攒了不少钱。”
片刻之后两道人影,离开镇守府,向城墙奔去。
城墙上没什么岗哨,只在墙角的碉楼上有个蜷缩的身影。
二人穿过城墙,一跃而下,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出了城,二人不走大路,反而往林子里钻去。明天当镇守府的人发现镇守使被害,肯定会沿着大路追捕。二人虽然身手不凡,可若是被大队人马围住,双拳难敌四手。不过钻进了这茫茫林海,官兵也无从找起。
趟着积雪前行,颇为艰难。江来索性脱掉了皮裘,只穿单衣。走到天微亮,慧娘鼻尖已经冒汗。
“都是你,非得这么冲动,现在好了吧,钻到到老林子里出不去了。”慧娘埋怨道。
“建城在北边,一直往北走就是啦。”
“北方那么大,方向偏一点儿,不知道差多远哩。”
“一路上总会碰到人的,问就是了。”
正说着一头小鹿凑到了他们跟前,呆头呆脑的。
“这是什么东西?见到人不知道躲么?”江来好奇道。
“管它什么多西,快捉来烤了,饿死老娘啦。”
那小鹿不知是太过蠢笨还是把人类当成了朋友,看见江来去捉它,也卜避不闪。对这个呆瓜江来有些无奈,不过为了肚子,只好伸手扭断了它的脖子。
一连几天,两人白天赶路,晚上睡雪窝子。好不容易碰到几个打猎的,奇装异服,一看就是蛮族。偏偏言语不通,叽里呱啦说了半天,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这里深入蛮族,军屯堡的人应该不会追来,二人不用再躲躲藏藏。
又过了三日,路上行人渐多。终于遇上了汉人商队,前面距离建城已经不远了。
建城是蛮族的王庭所在,建的气势磅礴。城中居住的大多是熟蛮,很多会讲国朝语言。国朝昌盛时,蛮族曾是国朝治下的百姓,以讲汉语为荣。如今国朝震慑力不足,蛮族渐渐尾大不掉,有了裂土封疆的趋势。
跋涉了十余日,二人都是疲惫不堪。尤其是慧娘,连日来澡都没洗一个,叫苦连天。
在客栈住下后,二人美美的休息了一天。第二日,江来便四处去打探消息。建城中各族商队都有,江来的装扮也不算扎眼。
崮山将军虽然挂将军官职,但却是个文人。崮山少年时仰慕中原文化,曾在中原游历,对中原文化了解颇深。蛮族与中原交往的事儿便由崮山主领。崮山深知蛮族在城池建造、兵器冶炼、农牧畜养、医药星卜方面远远落后中原,便建议蛮王多多从中原招揽能工巧匠。才有了如今建城的雄壮。崮山将军深得蛮王宠信,其府邸必然防守严密。
“江来,你真要夜探将军府?”惠娘面色犹豫的说道。
“好不容易打探到韩直兄长的消息,怎能轻易放弃,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一下。”
“好吧,我陪你一起。”
“不行,我是去打探消息,又不是去打架,一个人反而行动方便一些。”
“就让我再陪你最后一次,这一次之后,我便再也不会缠着你了。”
“惠娘,你今天怎么了?”将来觉得惠娘今天有些古怪。
“哪有什么,不过是担心今晚的行动罢了。别说了,老娘的寒冰诀也不弱与你,谁拖累谁还不一定呢。”
晚上,江来和慧娘换上紧身衣,偷偷摸摸进了崮山将军府。
“这么多房间怎么找?”江来问道。
“我见过韩直,把他们叫起来,让我认一遍就行了。”慧娘说到。
“惠娘,不要开玩笑啦。”
“傻子,找间房子放把火,所有人不得出来救火么?我们躲在旁边看热闹就行啦。”
“高明!”江来由衷的佩服。
两人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找到柴房,江来正要放火,只听一声冷哼:“小子,崮山将军府也敢乱闯”。
周围火光大起,一队队手持长毛的士兵把院子围的水泄不通。中间一位如毛熊一般雄壮的将军,肩上扛着一把大腿一般粗细的狼牙棒。凶残的眼睛盯着江来,说道:“南人小崽子,过来让爷爷捏爆你的脑袋。”
“惠娘,瞅准机会,你先走,我掩护。”江来把惠娘翼护身后,小声叮嘱到。
“对不起,江来!”惠娘满脸羞愧,缓缓退到了士兵身后。那些士兵提前接到了命令,并没有难为她,打开一个缺口,放她过去。
“惠娘,原来是你!为什么?”江来瞬间明白过来为什么会陷入对方的埋伏,沉痛地问道。
惠娘将头发抿到耳后,凄然一笑,疯狂地说道:“没错,一切都是我的设计。当你中了我的寒冰指而安然无恙的时候,我就开始算计你了。当初在青楼时,管事曾要我们留意元阳浑厚的人。后来我才知道,有一位大人物需要元阳浑厚的男人,只要能把他需要的人送到建州,便可以获得这个大人物的赏识。我已经不能像普通女子一样嫁做人妇,相夫教子了。这是我出头的唯一机会,我不能放过。所以我便说动广安知府给军屯堡的守将去信,截留了韩直。以韩直为饵,把你引来建城。”
江来牙齿咬的咯咯响,含恨问道:“我只问你一句,韩直大哥怎么了?”
毛熊将军一甩狼牙棒,不耐烦的说道:“小崽子,爷爷可没有心情听你们啰嗦。死来!”挥舞着狼牙棒,如肉山一般向江来压来。
势大力沉的狼牙棒被毛熊舞的如筷子般轻巧。横扫千军、泰山压顶,一式紧似一式。幸好江来脱胎换骨,身体灵活已极,如蝴蝶一般在棍影见穿梭。江来没有练过搏击之术,只能凭着灵巧后发制人,一时间疲于应付,有些狼狈。
毛熊将军的招式大开大合,利于军阵突击,但遇到身法灵巧的,正好被克。拆了十几招之后,江来心中惧意渐去,应付起来从容不迫。毛熊一招举火燎原,招式用老,难以转身之际,江来身子橡皮糖般一扭,转到了毛熊身后,一拳砸在后脑风府穴上。这是江来第一次攻击,姿势简单粗暴,饶是毛熊皮糙肉厚,也被砸的向前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
毛熊被激怒,血灌瞳仁,一手撕掉上衣,露出毛烘烘的胸膛,大吼一生,又冲了上来。不管是砸、挑、磕、撩,江来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闪开。毛熊的狂躁疯狂,衬托了江来的举重若轻。
不知何时院中多了一位文质彬彬的中年人和一个被斗篷包裹的黑衣人。
“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身法,稍加打磨,就是一个人才。”中年人说道。
“这人是我的。”黑衣人冰冷的说道。
“仙姑多虑了,崮山怎会和仙姑抢人。图鲁只是一介莽夫,恐怕拿不下他,还请仙姑出手。”
仙姑掐指做诀,轻喝一声:“冰!”
江来只觉周身一阵冰凉,周身起了白霜,白霜迅速变得厚实,一座冰雕出现在了院子中。江来被封印其中,只有眼睛能转动。
毛熊打的兴起,狼牙棒高举过顶,奋力向冰雕砸下。仙姑冷哼一声,毛熊的狼牙棒如冰棒一般四分五裂,等毛熊砸下后才发现手里只剩个把。
惠娘见黑衣人打发神威,眼中满是期待。自己的寒冰诀跟黑衣人比起来,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
“把他抬到我院子里去。”黑衣人冷冷的说道。
崮山不以为意,笑脸相迎到:“仙姑,最近冰魄丹有些供不应求,还请仙姑多炼制一些冰魄针。”
“每月十根,说好了的。”
“仙姑若能每月提供十五根,崮山愿意将供奉加倍。”
黑衣人犹豫了一下,吐出一个字:“好!”说罢,便转身离去。惠娘赶紧跟上。
黑衣人的院子在将军府的东北角。院子很大,只有两栋房子,很是空旷。一栋房子是青砖瓦房,另一栋却是用厚厚的石条搭建起来的,四周无窗,只有一个门。
黑衣人径直向石头房走去。后面抬着冰雕的士卒看到石头房,互相回望,看到彼此眼中露出了深深的惊惧,脚步也有些微微颤抖。
石屋内的摆设很简单,当中一张宽大的石台,四周几盏油灯。士卒将冰雕放在石台上,垂手恭立,一动不敢动。
黑衣人摆了摆手,那些士卒才如释重负的倒退着出了门口,然后一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出去!”就在惠娘手足无措的时候,黑衣人发话了。
惠娘知道黑衣人不喜言谈,如那些士卒一样小心翼翼的退出了石屋。离开前,瞥了一眼石台上的江来,心中也不知是愧疚还是后悔。
当所有人离开后,仙姑取下斗篷,摘下面纱,露出一张清冷高贵的绝世容颜。惠娘已经算是颠倒众生的容颜,但和眼前之人相比,高下立判。眼睛、鼻子、脸颊,每一处的每一个线条都不能改变分毫,这一定是上天最钟爱的一张脸。怪不得她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否则不知道要引起多少麻烦。
仙姑伸出冰肌玉骨的手掌,从冰块上拂过。冰壳散为一阵白眼,飘忽而逝。可是一股冰冷的劲气仍然仅仅的束缚着江来的身体,一根手指也移动不了。
春葱玉指在江来身上仔细捏过,紧蹙的秀眉终于松开了些,嘴角微撇,眼里闪过一丝热切的光芒。“但愿这次能行!”清冷的声音自言自语。
仙姑右手在袖一摸,一个天青釉的小巧瓷罐出现在手中,揭开盖子,里面是鲜红的如胭脂一般的油膏。
在袖中又一摸,掏出一个细长的银针。银针在胭脂中轻轻一蘸,仙姑盯着针尖愣怔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朝双目之间的晴明穴不断刺去。手腕轻轻抖动,如小鸡啄米,江来本来可耐刀砍的皮肉,被银针刺入。每刺一下,便在胭脂中蘸一下,不一会儿,便在晴明穴上纹出了一个红色的指甲盖大小的繁复图案。
最后一针落下后,图案突然虚幻扭转,仿佛撕裂了空间,在江来双目之间扯出一个黝黑的小洞,散发着无尽虚无气息。
在图案扭转的一瞬间,江来身体突然绷直,剧烈抖动,喉间发出低沉的嘶吼,显然经历了极大的痛苦。
黝黑的小洞随着江来的挣扎,如风中烛火一般摇曳闪烁。仙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些年来不知试了多少人,每个人都是在黑洞开辟出来后无法稳定,最后黑洞失控,整个人炸成一片血雾。
最后小洞在经过了一阵晃荡后,终于稳定了下来,仙姑长舒了一口气,眼中隐隐有激动的泪花。
惠娘听到石屋中痛苦的吼叫,心情一言难尽。隔着厚厚的石墙,江来的嘶吼声仍然隐隐传出,也不知仙姑到底如何摆布江来。
等了一刻钟,黑洞稳稳当当,没有任何波动。仙姑终于放下心来,掌心捂住黑洞,口中念出一段艰涩的咒语,当手掌松开时,黑洞消失不见,就连刺青的痕迹也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