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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知己3 ...

  •   乔樱今日邀请她去新租的房子里看看。她想了想,换上一件七分袖长款高开叉的淡粉色旗袍,秋冬的款式。布料触感舒适,却没有加绒。领口带着白润的珍珠。袖口下摆都镶了白色的滚边。鹅黄色,浅白色的花朵温婉地绽放在胸口裙角上。一抹抹,却不拥挤。
      头发挽起,耳垂上是足金镶嵌浅粉色淡水珠的耳钉,玉兰花的样式。黄金做花瓣,耀眼不张扬,亮丽璀璨。珍珠为花心,嵌在其中,相得益彰。右手上一只略大圈口的平安镯,宽度略窄,通体翠绿,带点蓝调,又有一抹清白色。显得沉静而不单调。种水最好的一段就是那段白。遗憾的是有一条长纹。直接从糯冰被打成细糯。
      左手无名指摘下了婚戒。配上一枚南洋金珠戒指。K黄的底座簇拥出小巧饱满的珍珠。口红为常用的玫红色,显白,清冷。叠加一点枫叶红,看起来又多了几分柔和。
      真是巧。进入家门,凌清居然发现她们撞衫了。
      乔樱身上那是一件极漂亮的粉色旗袍。不同于凌清喜欢的淡粉色小碎花,折枝带露桃花的。它的剪裁更繁复,花纹更稚嫩,色彩并非清雅而是活力跳脱些的。那种糖果粉的,绣满春樱的。
      真是个孩子。凌清心里笑笑。回想起她的话语。清姐。这是樱桃花哦。不是樱花。哼。她嘟着小嘴。这都分不清吗!我叫樱樱,当然是樱桃花啦。她的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雀跃。
      正想着。她的目光在女孩的脖颈处停留了。很精致的盘扣。不是成熟女人常用的珍珠,暗含光华的,流转的风情。是一种少女才使用的蝴蝶结造型。掩盖不住的青春,洋溢着少女的娇羞自信。
      可是。她,她居然没有扣上第一颗扣子!凌清的欣赏欣慰被打断了。她如临大敌,一把抓住她。
      “你你你!”凌清迅速捉住了她。看着女孩欢悦的神色“你衣服没穿好!”“怎么啦清姐?”女孩一脸疑惑,莫名其妙地。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激动。
      “哦。第一颗扣子没有扣好呀。哈哈。太热啦。”她毫不在意,压根没意识到问题所在。在原地挠挠头。
      “扣起来啊!!!”凌清直接上手了。“不要!”女孩力气很大,扭来扭去“好热的!我脖子勒住了都上不来气!”
      “要死啊!”凌清拽着她来到人少的角落。硬生生给她扣好了。“怎么了嘛!”乔樱有点生气了。为什么要管她扣不扣扣子啊?她又不是阿柴,不知冷热。爸爸妈妈也是一样的,就怕自己长大了一样。什么都要管她!她不是小宝宝了呀!
      “姐姐哎!”凌清急了“这是旗袍!不是别的衣服!你看看你什么造型。”她拉着女孩来到全身镜前。镜中,漂亮丰满的少女脸庞粉嘟嘟地笑着。
      “很可爱呀。”她甚至歪了一下头。没意识到问题所在。“是啊。”凌清嘴角撇了撇。出其不意解开了她第一颗扣子“现在呢?还可爱吗?”
      乔樱大惊失色。好家伙。怎么感觉怪怪地。“旗袍和其他衣服不一样的啊。樱樱。”她耐心地解释道“白衬衫解开扣子是慵懒的性感。外衣解开是休闲。”
      “那旗袍呢。”乔樱也觉得有点不对了。但是想不出原因。“是。”凌清斟酌后。选择了最合适的用词。
      “风尘女子。”她摊开手,看着女孩骤然羞红的气愤恼怒的眼神“这不是我说的。是外界的印象。不过确实会给人这种感觉。虽然我也觉得怪怪地。但是。”
      她无奈地“穿好吧。没必要给人堕风尘的误解。最重要的是。”她正色道“旗袍本就是端庄的服饰。我们最好还是好好搭配。这也是对美和艺术的尊重嘛。你也不喜欢看西装配拖鞋吧。什么场合做什么事,什么物件配什么合适的事物。才会减少误解。”
      她想起了合欢服的论调。有些不适。看着女孩信任懵懂的眼神,她回想起之前。胖嘟嘟的女孩买了一件美丽的汉服。却有些惶恐不敢穿上街。问清缘由才知道她分不清和服和汉服。
      那你怎么买下来呢?凌清当时笑着问她。哎呀。女孩羞涩地,更多是难以掩饰的骄傲幸福。我说天凉了,想穿一件色彩艳丽的漂亮衣服。妈妈就给我买啦。她也不是很清楚。反正我喜欢,她就下单寄给我了。我看网上最近有人很敏感呢。不敢乱穿。清姐。女孩睁着圆圆的杏眼崇拜地看着她。
      你帮我分辨下呗。
      没问题。你先转过去。女孩不解其意,但乖乖照做了。
      放心穿吧。凌清笑着掰过她。袖子是圆弧形状的,不是四方的。腰封比较细巧,而且是打在前面的。没有露出太多脖颈。最重要的是。
      她在她后腰一拍。没有小枕头!女孩这才放心。咯咯地笑起来。被她顺手搂在怀里。
      正思索着,乔樱的手机响了。一条新闻映入眼帘。她只看了一眼,就哆嗦着将手机扔了出去。
      “怎么了樱樱?”凌清看着她颤抖着指向桌面,恐惧的眼神。连忙拿过手机。
      少女遭房东偷拍后跳楼。底下的评论乌烟瘴气。没保护好自己,是不是想免了房租主动的。一看就是价钱没谈好。这些论调占据了主流。受害者的照片信息铺天盖地,那个该死的罪犯连姓名都没有。女孩家属抱着爱女的遗照双目无神,瘫倒在地。甚至没有为女儿讨公道的力气。还要面对网友潮水般的辱骂。
      懦弱。废物。女儿死了就知道哭。早干嘛去了。有点血性的父母早就手刃仇人了!触目惊心,极尽讽刺。
      最下面的评论是一名男律师,大v博主。故作正义地谈起案件。话语间带着律师特有的专业。疑罪从无,诬告成立,女权盛行.....
      从头至尾,没有一句关怀真实受害者的话语。没有一句。一个字。通篇洋洋洒洒,包裹上“正义”的外壳。评论区的臭虫们兴奋地在受害者的血液上舔舐,欢呼,叫嚷。
      xx律师说得对。以前的性侵案件受害者的证词之所以可信度高。就是因为以前的女人报警了就毁了。现在嘛。就像xx律师说得一样,嘿嘿!报个警在别人眼里还成了英雄了!真不要脸啊。国内就是女权的罪恶滋生地。
      忽视过去受害者的破釜沉舟,孤立无援。刻意抬高。不过是用来贬低质疑打压如今受害者的勇敢。厌恶法律的进步。诅咒污名化女性的觉醒。受害者的成长。
      就是。有没有人考虑过我们男人怎么办啊。以后还是不结婚了。找小姐,天天不重样的。还不用给钱。到时候你就拍她的裸照,事后反悔,看她怎么办!无情。哎。是社会毒瘤啊。
      毫无尊重的语气。聚焦的并非害怕被诬陷的恐惧。拒绝理解,放弃耐心沟通。用脏钱换取性。侮辱亲密关系。既要女人为钱而来,又要忽视自身的缺陷,疯狂地爱上自己。若不是从一开始就抱着侮辱交换的心思,何愁找不到真正为爱奔赴的女子?
      楼上的小心被抓。犯法。要点脸吧。又当又立说的是你们瓢虫吧。
      一个女人看不下去了。精准抓住了话语里的漏洞。
      怕什么!咱们就是太考虑女人感受了。换别的国家,都是合法的。哎,男人苦啊。
      自以为是,高高挂起。殊不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性的剥削,从不单一落在某一性别上。
      女人活该啊。不是诬告,怎么会让受害者维权难。自己走窄了路子,还来祸害男人。哈哈。自食其果。
      愚蠢狂妄。罪恶的源头从来不在少量的诬陷案件里。不过是,雪上加霜。罪犯逍遥法外,对受害者的二次三次数次无数次的攻击谩骂,冷眼,旁观,指责,社会认知的空白纵容,法律的漏洞......共同滚成了巨大的雪球。原本就破败的门窗被人轻轻一推,倒下是迟早的事。
      我是真的害怕。以后是不是要全程录音。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做才好了。可是我已经每做一步都问她愿不愿意了。好荒唐啊。好难过啊。为什么啊。为什么让受害者和没有恶意的人来承担啊。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我怎么样平衡尊重和气氛啊。为什么我感觉隔了一道鸿沟啊。
      何必担忧。若真是出于尊重。问心无愧。不必把自己和罪犯相提并论。宁愿放弃亲密,也要守住底线和良知。受害者的维权从不是空口白牙。随意攀咬。真要担心。仔细复盘过往,学会尊重未来。别有用心之人,不会那般顺利得逞。我们,站在一起。共同抵挡风险与罪恶。
      xx律师醍醐灌顶啊。都是警察为了业绩啊。破案率高达96啊。
      连警务人员的专业流程取证都能污名化。一丘之貉。
      婚内??这什么东西?都什么新鲜玩意?女人越来越搞笑了。
      开开眼吧。死心吧。受害者永远不会回到过去了。我们,永远不再隐忍了。已经燃起的火苗,终有一日会烧成熊熊大火。
      点开律师的主页。很好。不出所料。没有冤枉他。她逐字逐句分析,生怕诬陷,生怕断章取义。通篇都是捞女盛行法则。诬告对受害者的影响终身。你比他们更恶毒。你不配穿这身衣服。你说女人出卖□□。你出卖的岂止□□。你简直连灵魂都卖了。卖给魔鬼。交给罪恶。
      她的目光下滑。一名同为男性的律师没有过多赘述。收敛了平日视频里的幽默风格。
      法律的目的是不断修正。保护受害者。惩恶扬善。永远不是一句口号。诬告自然要管。但真实的性侵案受害者有多少还没有报案。躲藏在伤口里。无处求生。我们不能忽视。能不放过一个坏人,不误伤一个好人,都是我们最朴素的期盼。无论男女,都有受害的可能。今天看别人的笑话。明天就轮到自己身上。尊重别人,管住自己,守住底线,坚守良心。
      高下立判。
      她唯独在这条评论下。沉默了许久。为什么呢?她自己都不知道原因了。
      凌清皱眉。本想安慰她。突然惊觉,这竟然是她之前租住的房屋。“清姐。我错了。”女孩捂住脸嚎啕大哭“我应该报警的。我们明明知道,知道他做了什么。我们却因为胆小放弃了。如果我们早一点报警。就不会有别的女孩受害了!”
      她蹲在地上泪流满面。肩膀抽动。旗袍上粉色的春樱尽态极妍。幸存的少女为逝者奏响悲歌。阿柴呜呜地靠近,舔舐主人的脚踝。凌清沉默着。沉默了很久很久。等她彻底发泄完,才轻轻扶起她。目光向着远方。
      “我们没有错。”她轻轻开口。带着温柔的力量。“我们当时,只能先保住自己。我也只能先保护你。从当时的情景看,私了不扩大是对你最好的选择。站好,看看远方。有袅袅炊烟,有万家灯火。”
      成熟的妇人拥抱着无助的少女,给下最有力量的回应。“该道歉的不是我们。是那只老王八。樱樱,不哭。”她这才拿过纸巾,擦去她的泪。
      施暴者毫无愧悔。多年后的躲藏,妻离子散,家人背弃。不过是他咒骂世界不公的借口。罪恶的嘴脸隐没在狭窄的黑暗里,阴沟里的蛆虫翻找着垃圾,阳光没有一丝照射进来。
      两人相拥着,沉默着。任由风吹乱她们的发丝。
      凌清自从上次“香蕉事件”后就始终耿耿于怀。今日来到单位,临出门前换下了常穿的风衣。想了片刻,穿上齐安泽给她新买的旗袍。
      她柜中有数件旗袍。许多是中学时期买的。那时候还没有女人的韵味。自然撑不起丝绸旗袍的风韵。现在身材变化了,也穿不上了。
      她喜欢的是长款开叉的。七分袖最有味道。丝绸太贴身。她早已弃用了。秋冬时节,棉质或丝绒的最合身。
      眼前这件,淡米黄色调,七分袖,高开叉,领口带着葱绿的花型盘扣。第一颗扣子上挂着一串璎珞。最上面是深绿的珠子,中间一把小扇子,扇面上画着一丛绿竹,与真实的扇子一般无二。精巧可爱。下面穿着白玉雕刻的莲花,最下面以白珠收尾,坠着白绿色的流苏。袖口胸前下摆,都绣满了花样。砖红为亭台楼阁,勾心斗角;浅绿为山峰草地,郁郁葱葱;鹅黄为蹴鞠嬉戏的孩童,弹筝吹笙的男女,琴瑟友之。路边还铺了石子路,栩栩如生。
      就它了。凌清满意地换上。束起马尾,高高盘起。从首饰盒里挑选许久,选了一枚贵妃镯。戴上格桑花黄金珍珠耳钉,与之前的玉兰花是同一家的,除了花瓣形式不一样,其余没有区别。被齐安泽和妈妈吐槽一样的东西买好几件。懂什么啊他。买车的时候她也没看出有什么区别。
      中指戴上大溪地黑珍珠戒指,k白的底座,珍珠比金珠大了整整一圈。同样是五瓣花瓣样簇拥主石造型的。想了想又放下了。眼光从紫罗兰小葫芦翡翠戒指上扫过。玫瑰金打底。围绕葫芦小圈碎钻。好像也不好。要不就那枚淡水白珠?k白底座,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最后她还是换了那枚深绿色的k白镶嵌的蛋面小翡翠戒指。周围一圈碎钻,两侧钻石略大,呈现对称的花型纹样。
      这枚戒指与旗袍上的绿竹元素遥相呼应,仿佛将一抹清新的竹林气息凝聚于指尖。她对着镜子轻轻转动手腕,翡翠的温润光泽在淡米黄色的旗袍映衬下愈发显得典雅高贵。耳垂上的格桑花耳钉,与发髻间的珍珠发夹很相配。有点冷呢。十月的天气跳水一样。不愧是你。南凌的秋天。有传闻南凌的夏天爱上了冬季,联手干死了春秋。走到街上,穿短袖的,羽绒服的,风衣的,什么都有。光看上去真没人知道是什么季节。
      穿件卡其色风衣吧。长款到脚踝的。正好把旗袍遮在里面,也不会太暴露。整体造型既保留了传统韵味,又透露出恰到好处的现代时尚感。
      描了长眉。玫瑰色口红。故意显得清冷疏离。很好。出门。虽然没有刻意露出旗袍,可古典韵味岂是敞开的风衣藏得住的。一路上不时有人驻足。她却泰然自若。纯当被欣赏了。这年头穿旗袍上街早不是新闻了。哎。想到少女时期被人笑话老土,就因为她选择了汉服出街。简直惊世骇俗了。当时她极其羡慕少数民族和日本女性。可以日常穿着极具民族特色的服饰,不会被人嘲讽。现在虽然改善许多。但总觉得跟风更多,不是她想要的那种。人们一起把酒言欢,纵情肆意。
      进了公司大门。不时有人露出惊诧的眼神。赞许有,怪异有,更多是惊讶。好吧。这也不怪他们。公司对着装有要求。但也没规定不许穿旗袍吧。
      她得意地从男同事身旁路过。看着他张大嘴的样子就觉得好笑。一言不发,故意挑衅地从他身旁路过。甚至故作不小心但一看就是宣战地用力撞击了他一下,方才回到座位。
      小许直接嘘了一声。还是自己正常。她耸耸肩。想这女人总是这么惊世骇俗。她身上的浅色短款套裙掩盖了她并不饱满的身材。一看就是最近花了心思的。不是之前的卫衣运动风了。但她肤色暗黄,不该穿肉粉色。黑丝,粉色小高跟。看起来有些艳俗了。过于夸张的水钻。死亡芭比粉唇彩。
      夏可从凌清走进来就瞪大了眼,默默在心里震惊吐槽。真大胆。她的目光在她的扇面上停留。心里酸酸的。下意识抚摸自己卫衣上粗糙的线头。手腕上已经氧化发黑的银镯子。
      真幸福。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她如果仔细想想就会发现自己的漏洞。几百块的服饰上怎么可能用真金白银镶嵌。明明是假珠玉。做个装饰而已。
      她早已被妒意冲昏头脑了。有资本,有底气。同样是南凌人。怎么她就是金枝玉叶呢。她黯然。身体里的两个小人已经不再打架了。
      凌清看到她的眼神。以为她也想买一件。笑着和她主动打了招呼。忘记了前段时间的不愉快。谁知对方没看到她一样去了茶水间。
      还在生气啊。凌清摇摇头。不理解。我还没怪你呢。真是。三观差距这么大。我愿意主动求和,你还要怎么样呢?对我这么冷淡,为什么不敢反抗父母?难道同事比父母还好说话不成?
      算了。她坐下来。打开电脑。想到前几日自己用心写的短篇小说。投稿好几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啊。
      她用手撑住头。看到许多所谓的优质作品过了稿。有些不快。有些不服。
      她突然想起了很多事。很多作品,很多称之为“作品”的垃圾。很多在作品和垃圾间游走的不知为何物的东西。
      流传百年的名著。女子妆容精致。指如春葱,镶金戒子,玛瑙臂环,翠玉耳坠,一应俱全。殷红的上衣,柔粉的下裙,杨柳腰间一条浅绿的腰带。冰肌似雪,胸前的丰盈呼之欲出。墨发高盘,温婉细碎的刘海。鬓边一朵海棠红,含珠玉钗坠下柔婉的珍珠。冰清玉洁,金闺玉质。面若银盘,眼如水杏,含波潋滟,眼角微红,是女子的胭脂泪。
      来啊。喝酒怕什么!咱们就来喝!面容俊朗的世家少爷愣了神,失了往日的掌控。被女子强行掐住下巴,硬生生灌了好几倍,呛得咳嗽。旁边的男子摩挲着下巴,惊得目瞪口呆,扭曲的五官早没了潇洒俊逸。竟好像是她嫖了男人一般。
      哈哈哈!女子放声浪笑。仰着脸,撑着头,对着远方的天际。红唇微张,泪流满面。
      你们爷仨儿,诓骗了我们寡妇孤女,还这么藏着掖着的,多早晚是个头啊!
      狠辣的美人蛇终于褪去皮囊,血迹斑斑,伤痕累累。
      我如今改过守分。只想找一个可心的人。终身大事,非同儿戏。
      何过之有?你何过之有!
      妙龄女子,十年春闺梦。躲藏在帘布后的娇羞,终于在男子无情的话语里转换为绝望。
      刀光闪过,离开这污浊的世间。不是你不该来,是这世间容不下美好。
      古代言情快餐文里,卖身救父的妓女“从良”,成了父子的玩物。侍候两个有权势的男人,年轻的那个还潇洒俊朗,对女人出手大方,总好过被一群穷丑肮脏的男人扔几个铜板“享用”好得多。你要知足。浓妆艳抹的老鸨嘴角讥讽,眼里蒙着泪。我们这道门,走出去,就别再回来了。
      不足18的少女,低垂眼帘。手里抱着仅有的一个包裹。缓缓走出“容身之所”。进入下一个更隐秘的牢笼。
      妻妾争宠,父子共享。从来身不由己。高床大榻上,女子保留最后一抹尊严。腰间的红绳被粗暴地扯下扔掉,暴行开始的瞬间,她眼前还恍惚闪过心上人清俊的面庞。痴痴等待,却不知他早已娇妻美妾,儿孙满堂。
      做了还立什么牌坊。叫啊!男人英挺的五官变得扭曲。女子流着泪,压下生理上的快感。让屈辱浸透全身。
      没劲!男人粗鲁地离开,将衣衫扔在她脸上。啧啧。年老的男人猥琐地继续把玩她的神色。你别说。这压着嗓子不叫,倒比那娼妓的□□撒欢更带劲呢。哈哈。
      无助的女子双目无神,瘫倒在床。泪流满面。
      你以为这是尽头吗?不。出卖了□□和尊严。竟然还能从心里真正爱上施暴者。真心的爱恋。恩情与罪孽绑定。扭曲的情感。绝境里的错位无助生存。恶心。太恶心了。无视女子的意愿,歪曲事实,侮辱亲密的爱恋情欲。标题竟还写着巧取豪夺的古代言情。从良女子获得真心的爱情。潇洒霸道的男主与清纯婉约的女主。
      她突然想起几日前看到的视频剪辑里的男演员,心下感慨。十几年年过去了啊。那时候还是少女的她接触了这部电视剧。感到的不仅是震动。什么是霸道总裁。这才是鼻祖好吗。
      乱世军阀。霸道强势。对女人,他算不得尊重。更多是大男子主义的保护欲。征服欲。欢喜了就哄几句,不开心了就冷漠离去。求欢时一把将女人夹在胳膊下扔到床上。在女主质疑辱骂他的人格,将他与卖国贼相提并论的时候终于忍耐不得,狠狠抽了她一掌。却又掐着她的下颚认真地表明自己就是恶狼魔鬼,但绝不是亡国之奴。夜晚又主动求和,任凭对方激烈谩骂,吃了闭门羹,一边醋意上来说着自己还有多位姨太太,一边挠头笑骂着离去。嘴上放着要杀了她的狠话,实际上再没施加暴力。
      他重男轻女。认定女子弱小,需要攀附。却又将她们挡在身后,迎着敌人的刀刃。对着女主展露出的仗义英勇,女配的坚韧柔情,心生敬佩。将多年前背叛还生下部下孩子的女配抬轿迎回府邸,只因她杀了日军军官。
      老子娶你。因为你骨子里就是个爷们。仗义!
      从今往后,她就是咱们家的英雄!往日的事情,不提了!不作数了!谁要敢再议论,老子一枪毙了他!
      床笫之间。女人并非讨好的柔媚风情,主动引诱。让他大喜之余还带着傻气的回应。
      对女人,他霸道强势,柔情怜惜。他认定着男尊女卑,又为她们的风骨折腰。
      对母亲,他极致的孝顺,调侃母亲的硬朗。又在母亲要求处置背叛他的女配,清扫门户时含着泪同意。并非他所愿。他只想囚禁她,多年情分,他只处决了下属。
      对儿女。他认定女儿无用。却又忍不住疼惜。家中唯有她一支。他边走边喊着如果永生无后,家产尽数给她。只因她的仗义。懵懂的女童不知其意。眼神逐渐冰冷。
      女主带着女配出逃多年再次相遇。他也两鬓斑白。看着不成器的卖国儿子,曾经忽视又真心疼爱的女儿加入敌军阵营。终于放弃了他们。连重男轻女的母亲也在家国大义面前,给了女主枪支,要求她处决罪孽的子孙。家里的独苗。祖宗的基业。一朝断送。
      恶魔的铁蹄践踏家园。六旬军阀骁勇善战,独自抵挡。血染红了洁白的半边衬衫。刀刃没入敌军胸膛。
      见过活阎王吗。
      苍凉悲壮的冷笑响彻云霄。
      九旬的老妇含着笑,花白的发髻高盘,价值连城的翠玉簪子闪着亮。撑着最后一口气,站起身,对着匆忙赶来的儿子,挺直脊梁。手中的拐杖“啪”地落地,寿终正寝。
      女人举起刀刃架在脖颈之上。泪盈于睫。喊出他的名字。没有谦卑,没有敬仰。遥遥相望。这一刻,她不是妾室,不是玩物。不是妻子。她只是她自己。
      多年情分。岂能瞬间放下。可曾经的伤害更无法忘却。
      军阀默然重复。叫我什么?这个只有原配有资格喊出的称呼。
      她还是走了。没有挽留。没有强迫。就那么看着她离去。找寻属于自己的幸福。
      原来夫妻之情男女之爱可以这样深情无奈?原来还可以离去?原来旧社会的女人也可以有自己的选择?不必非要绑定一个男人?原来受过创伤还可以相信爱与勇气?原来,还可以有这样的人生。
      原来角色们可以这样多面,原来人性可以如此错综复杂。爱恋交织仇怨,忠孝两难全。
      原配端庄温婉,打压妾室。却也只是用言语施压。妾室争风吃醋。却也少下狠手。老妇严厉威严,却也在妾室提出虐杀女配的时候先是含笑赞同,后狠狠一拐棍敲在她身上。处决是肃清门户,维护尊严。并非享受虐待的快感。女配背弃男主,却也有着家国情怀。对他满含愧疚。不肖子孙,却也在无意中杀害母亲后绝望崩溃。
      第一次,第一次因为人格魅力欣赏角色。男主外表硬朗阳刚,却算不得帅气。少女却为之赞叹。那是少女时期对情感和审美的萌芽。
      妇人渴望着,脑海中甚至幻想与之亲密的细节。那种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却水乳交融的浓情蜜意。枕畔之上,激烈夹杂风情,狠厉与魅惑柔婉切换。
      仅此一次足矣。再好,也含着暴戾与强势的男人。并非我长久之选。我要的。不止这些。他仗义,对部下也如此,却不是良配。我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又不止自己。他仗义却少了几分正义善良,强势少了几分温暖共情。这种男人,与之结交,才是最上乘之选。我要的男人,一定不可以拿捏掌控我。或者说,需要某种动态平衡。却以我为主。自然,混战的年代,无法做到。
      再看看现在呢?男主嘴上自称谦谦君子,做的事却是牲畜都做不出的。囚禁,殴打,长期精神虐待......
      对女主,他感慨原来女人也有优点。在的时候嫌弃女,脑中想着她的身材诱人。不过是发现玩物更好用罢了。对背叛他的原配恨不得赶尽杀绝。用最下流的话语侮辱。女主念着情郎,他不似军阀那般大气说着心里想着,说明你重情义,老子不管,身子是我的就行。而是接连几巴掌抽地女主眼冒金星甚至拿刀要砍杀她。同房之际,嫌弃女主叫声不够大,用蜡烛滴在她的身上。
      对长辈,他一口一个“老子”,哪怕是恶毒的父辈亲属,竟也毫无尊重,拳打脚踢。哪有半分世家公子的风度?
      对部下。不好意思没看出仗义来。只看到旁白写着他心都疼碎了。对着为了保护他母亲死去的下属。给了他们补偿。就没了?对着母亲说救驾来迟,就没了?什么玩意。
      原配除了美貌和无底线的狠毒一无是处。她到处,学尽了名著里当家主母的狠辣魅惑,却也只有这层皮了。的毫无理由,狠辣的莫名其妙,就像男女主的工具人,衬托地男主反而还不那么恶毒了。女主看着男主为了她打了原配,还要求对他感谢,心里不爽。
      原来你还知道啊。那你还能原谅啊。
      至于其他角色,无论是大家小姐,还是市井妇人,丫鬟仆妇。全是衬托。要不就是端庄没有灵魂的女,要不就的女。
      是啊。男主最终改变了。说放她走,然后等她回来了,还是霸道。不听她的选择,只是,不打她了。仅此而已。从风流好色变成忠贞夫君了。假不假?没有任何铺垫,只因为觉得女主好美好有魅力。不过是把玩物升级成好用的专属工具而已。女主还洗脑自己是爱情。旁白甚至没有替她说出原因。封建女子,从来身不由已。
      好色不可怕。无底线的双标侮辱欺骗暴力才是。军阀不是“真小人”,他是有人性的暴君枭雄。男主也不是“伪君子”,他也配叫君子,他不过是无底线发情的阴毒的种马畜生。他拿女人当发泄玩物,专属工具。军阀对女人,更多是长辈对孩童,大男子主义对女人。
      少女时期的男生用语言性羞辱她。围堵她的道路。猥琐地说出找歹徒性侵她的话语。美名曰,关注,爱情。
      无。学不会尊重,东西可以不要了。不是傻子,不会混淆真正的爱意。同班女生含羞说出心仪对象竟是当众殴打她的男生时,少女眼睛瞪大,却反驳不得。心下黯然。
      这不是爱。女人们。这不是。们,这不是强势。记住。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君子钟鼓悦之,琴瑟友之。可从未听过君子去堵淑女的门的!你们真可怜啊。你们见过阳光吗?你们知道羞涩尊重的爱恋有多幸福吗?你们体会过真正的亲密关系吗?你们以此为荣,丑陋可悲。
      不知好歹。不能认命。当时的评论和现在竟没有太多改变。少女震惊,妇人皱眉。
      恶心的风气。恶心的观念。被裹挟的作者,被洗脑的读者。
      错的永远不是吃垃圾食品的人。而是逼迫生产,让人迎合不良风气制造垃圾的人。错的是这该死的,以玩弄女人为荣的社会观念。
      古代,近代,现代。换的不过是躯壳。内里的罪恶,一览无余,一脉相承!
      你能分得清吗?你能做得到吗?不代入,只消遣。吃垃圾久了,真的会记得珍馐应该为何味吗?
      不批判旁人的选择。可是,于我而言。无法接受。
      。要叫是吗?好啊!我若是她,我偏要放浪形骸。叫的天崩地裂。叫的声嘶力竭。叫的让世界都看到我的委屈愤怒。是我嫖了你。我舒服就不隐忍。施暴都不羞耻,我凭什么压抑身体的本能还为此羞耻?
      市场与需求,罪恶的链条互相缠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缠绵悱恻,至死方休。
      别再挖女主的心肝脾肺肾了!别再挖她的子宫了!缅北诈骗,毒枭的手段也不过如此。竟然还无耻地说着爱恋。
      风月场所?女子的牢笼!花柳病?女子的血泪!别侮辱爱恋。别羞辱文学。
      高校教室内。象牙塔内。公开播放所谓的配音系师姐的低俗ppt。画面只有音频和对应的文字。婴儿式,小狗式,美国本土式,日本式......
      女性情欲的极致污名化,标签化。恶心至极。恶毒至极。用专业包裹低俗,猎奇隐藏在玩笑中。
      无耻的变态。严肃认真的公开场合。毫无艺术文学性质表达的垃圾。
      女子娇嗔的面容。身旁爱人的拥吻。充满双向的尊重爱恋。带着温度的表达。并非表演。情欲巅峰的或隐或放,或激情或平和的声音。极致的魅惑,极致的接纳。
      天壤之别。
      垃圾搬得上台面,珍宝埋藏进泥土。
      公开女性社区的讨论。女人们或羞涩或大胆或平宁地交谈着性与爱,欲与望。有人提起为了满足伴侣自尊心不得已的伪装放浪。有人迷茫从未享受到女性独有的顶峰迷醉。有人数年不知何为尊重的爱。
      叫喊。床为舞台,伴侣为对手,上演只属于自己的情欲戏码。随心所欲,此消彼长,志得意满。女人们附和着,羡慕着。有的不甘,有的震惊,有的向往,有的迷惑,有的无语,有的沉寂。
      不合时宜?或许。但我们太想表达了。太需要喊出来了。
      恶心的侵入者猥琐地“问候着”妇人的亲属。。这都能说。这么,给我听听?一边说着,一边将她们举报成功。
      女人的地区。不欢迎臭虫。妇人反唇相讥。我们的爱恋欲念,与你无关。又是那一套。即便是性工作者,都有拒绝的权利。
      臭虫顺着网络爬行,遍布全身。女人们不得已因此中断话题。却举报失败。只得退出。
      她托着腮坐在那沉思。很是焦灼地等待。忽略了同事们交头接耳的模样。不过听力实在太好。还是有几句关键词落在耳朵里了。
      好烦,好无聊哦。不想去。为什么非要我去主持年会啊?哎,小说一点动静都没有,不会石沉大海了吧?
      播音对她来说,不过是考学的工具。她从小喜欢的是舞台影视表演,提琴文学。可惜妈妈觉得名利场太过复杂,只让她选择播音方向。
      要说不抵触是不可能的。播音极其看重即兴能力,属于是在她的弱势上反复蹦跳了。又没有发自内心的喜爱。从集训到艺考,再到入学,一路过来极度尴尬。可是理科薄弱,为了升学,只能照做。
      能不能不要再看着我了。能不能别让我看自己那张大脸了。能不能把录音关掉!那不是我!啊啊啊啊!
      可是为什么还有一丝的悸动呢。终于,终于,进入艺术的殿堂。哪怕拐了个弯。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训练,观赏,研究。感受着与其他高校截然不同的氛围。开学典礼,校园排练,毕业大戏.....终于可以与表演,与热爱哪怕有一抹关联的可能。
      第一次接触的陌生,集训时的欢笑尴尬,艺考的紧张期待,课堂上的认真挫败.....
      都好优秀。都好耀眼。有的是我这样的,更有真正热爱,能力超群的。我不过是中流罢了。看着他们并肩同行,群星璀璨。
      服表专业的室友笑着问我何必这样在意。努力过就不必后悔。不是的,不是的。我知道你们看到了我的付出。知道因为校舍的安排没有与同专业的同学同处一个屋檐下的熟络默契。知道我的孤寂。可是,不是这样的。我夹在中间,独行踽踽。
      一路走来。我开始接纳了。台前没意思。主持是主持,播音是播音。我适合的,不是综艺的泼辣洒脱,即评的峰回路转,新闻的严肃庄重,出镜记者的机敏。
      我就是我。低沉沙哑的嗓音,温柔治愈的力量。影视配音,情感电台,文学配乐朗诵。这才是我。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我好像,爱上它了。我好像,慢慢明白了。
      真是神奇。我也没怎么训练啊。少女时期最厌烦的,不仅是失了女童时的瘦弱身材,光洁的肌肤。甚至连清脆的童音都没有了。偏偏离自己想要的成□□人的声线又相去甚远。不上不下,不尴不尬的。真是烦恼。
      嘿嘿。真有意思。学了播音,经过刻意的数月不到的训练,竟然得到了我想要的声音。可是我也没怎么努力啊。到现在因为练声不足,气息量都不够。读多了就喘。但是声线算是定了基调。好开心。好感谢啊。
      难道是只需要一个契机?珠玉藏在石块中,只待雕琢现人间。少女的青涩随着皮肤越发光洁,身躯饱满却不臃肿而渐渐褪去了。成□□人的面貌愈加清晰。搭配上对应的声线。她开始找到了自己。
      毕业后。主动选择安稳的工作。将爱好保留心底。从未放弃,从不熄灭的火焰。
      “哎领导让你去呢。”女同事笑着打断她的回忆。“她说你去年表现不错。今年年会,还让你主持呢。”
      “不去不去。”凌清皱眉“没时间。没兴趣。”有过一次体验就够了。她不想再为了上台月减十斤了。哪怕是她自愿的。
      “不会吧。你不是很喜欢上台吗?”对面疑惑地。“上台是上台,舞台是舞台。两回事。”她坚定地温和地回应。
      “是没给钱吧。”男同事对着她挤着眼睛。“也是,白出力的事情谁做哦。”“你跟领导提一下,一场200块。哈哈。”女同事接着他的话“这些个领导啊。自己不出力,让我们当猴儿一样演戏。还美名曰能者多劳。”
      “200块,商演都不止这个价。”凌清对着她微笑一下,不赞同“不是钱的事。不是。”“那是为什么啊。”她迷茫了。
      “装什么清高啊。”男同事之前连连被怼,早就想报复了“钱到位,一切都不是事!可惜我不是女人。啧啧。”他非常“可惜”地咂嘴“女人赚钱就是容易。呵呵。戏子无义。”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凌清嘴角抽动一下,嫌恶地闭上眼“当我是戏子粉头?丢几个铜板让我唱一出?”她想着旁人起哄式地让她一个快30岁的女人在过年,长辈亲友面前表演,就想笑,又觉得无聊,却也没反击。但她无法容忍侮辱人格的“玩笑”,不仅侮辱她,更是侮辱艺术,侮辱演员。
      玩笑是让对方笑得出来的。她想到自己和文蓉打趣的模样。
      给你100万。代价是抽你最好的朋友1巴掌。来吧蓉姐姐,咱俩互抽!你忍着点啊,为了咱们的荣华富贵!抽地越多给的越多啊!哈哈哈。好啦好啦。真要有人这么操作,我只会轻轻打你一下哦。什么?换成别人抽你?他奶奶的,有多远死多远!我的女人我来守护!
      “婊子为什么无情?戏子为什么无义?你想过吗?”她拉回思绪,冷冷地看着他“你是他们,你敢付出真心吗?先是给足幻想和虚假的爱和尊重,然后利落抽离,颠倒黑白!”
      “粉头?啥意思?”他竟然都听不懂。凌清都忍不住笑了。无奈地,疲惫地。“算了。跟你说什么啊。”她摇摇头起身离去。
      竟然不自觉地来到报告厅门前。专为大型活动,年会举办的场地。虽然和大学校园的那个无法比拟,也算得上金碧辉煌了。
      她正要走进门,忽然听到手机的短信提示音。欣喜地点开,不可置信又意料之中的关闭。果不其然。还是失败了。
      您的文章xx我们已经收到。很抱歉地通知您,创意点不足,人设不完整,没有看点,没有冲突,文笔相当优秀,请您继续改进。期待您早日过审!
      “这番好戏已开腔,管他几人听到曲终。”
      报告厅里,演员们排练的声音穿透墙面。钻进她脑中。专业的戏腔,汹涌的深情。她算什么?她有什么资格难过?
      她不舍得离开,轻轻将身子贴在门边缝隙。看不到里面的情景,只有声音传来。她闭着眼,嘴唇轻抿。胸中激荡万千。
      “这番好戏已散场,细数几人听到曲终。”
      微风穿过长廊。妇人呢喃着,重复着。压制心头翻涌的爱恋。
      “世界用谎言赞颂,我便把戏唱至词穷,穿越了风雪几程,才敢道山尽人为峰。如若无人能懂。孤注一掷我怎甘落空。笔锋至此怎能平淡而终,故事开始便不承认普通。用过度燃烧的每一分钟。认定情节该何去何从。”
      手机藏进衣袖。屏幕亮起又黯淡。
      黄昏时分。
      她还未从被拒稿的失落中回过神来。烦闷不适。领导今日不在。不必太认真了吧。反正快下班了。于是戴上一边耳机,声音开地小小地。随意刷起视频来。
      忽然,一个古装片段的视频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她看着视频上的女人,震惊到无以复加。原本精致的发髻杂乱不堪,稻草一样散落。遮盖住半边面庞。宽大的古装套在身上,摇摇欲坠。她迷茫地瘫坐,随后惨笑几声,缓缓地站起身,步步行走着,旋转着冷笑,眼里是无尽的绝望,口中呢喃“来吧。新台已经筑好,酒宴已经摆开。”
      向后微微倾倒冷笑着,泪水滴落。伸开双臂。随即癫狂地笑着轻轻说“畜生们。”用尽全力将衣衫向着两边剥去嘶吼“快来受用吧!”凄厉的惨叫笑声响彻云霄。雪白的裹胸毫无情欲。折射出惨白的光。
      她看不下去了。溢出屏幕的绝望。对女性最大的暴行。更绝望的是,她居然还会被她的美索震撼。下作。她咒骂自己和施暴者有何区别。正要划走,底下的评论触目惊心:夫人遵命!我这就来了!
      真大真白!
      她哭个屁啊,女人就是爽啊,睡一觉,就能上位,什么都有了。要我说就是想不开,跟着一群男人有什么不好的,要什么有什么,没准还能弄个妃子当当呢。
      凌清像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虽然知道不过是古装戏,是戏罢了。可是你们看到了吗?看到她眼里的无助了吗?看到她的癫狂了吗?也罢。但凡有一点人性,怎会说出如此的话语。
      畜生们不止在戏里啊。
      她终于忍不住评论。几分钟后,私信爆炸了。。老子马上你。你是不是也想被一群男人。满足你。污言秽语,很快攻占了她的净土。
      她气得咬牙,甚至要落泪了。不是因为被人身攻击。那是因为什么呢?她也不知道了。她强忍晕眩的不适,一个个举报后拉黑。有的甚至已经提前拉黑她了。铺天盖地的恶意袭来。没人抵挡得住。她选择了几个骂的最厉害的,回复道:但凡是个人,是个男人,都不会把生殖器当嘴用,回去洗洗嘴,别上街满口喷粪。她已经打下你全家都是子,你就是子生的。然后思考几秒删除。将恶意泼洒回去:我为你新造了一个词,男,受用吧。
      她突然回想起看过的二战电影。年仅10岁的男孩被囚禁。他突然夺过魔鬼的枪支,直直地抵在额头。眼里没有一丝恐惧。
      开枪!
      他冷静中是藏不住的仇恨坚韧,带着坚定的呐喊:开枪!你们这群魔鬼!
      大学朗诵稿件《最后一只藏羚羊》。
      尽管开枪吧,开枪啊!你们唯一的贡献就是在已灭绝的动物名单上又添了一笔,便是把你们自己灭绝的日期又提前了一天。
      冠冕堂皇。衣冠禽兽。来啊!
      她撕毁的不是衣衫。是罪孽的遮羞布。他举起的不是枪支。是正义的审判。它吼出的不是求死,是对暴行的看透。
      绝望的赴死。自毁的反抗。
      你们不是强者。你们看不到自己的罪恶。我们让你们看看。看着!我们破损的是身体,是照出罪行的镜子。我们超脱肉身,精神永存。
      对文明,对正义,最后的,微小的,最朴素的期盼。
      她震撼了。从未见过如此的反抗。原来还可以有如此的反抗。别人看到的只有哭喊,疯癫。评论区留下男孩真勇敢,好样的评论。她却连落泪的力气都没有。
      她强忍悲愤,平复许久,喘息些许后,方才翻看下一个视频。马场上,英姿飒爽的少女赢得了比赛。猥琐的男人们怎能甘心?
      马骑得不错。让我们骑骑你吧。
      凌清才平息的怒火又腾地冒出:和畜生在一起呆久了。行为举止也变得和畜生一般无二了。顺便告诉你。动物界是雌性挑选雄性。别倒反天罡了。高大俊美的公马才有资格做种马。做种马也看看自己有没有资格。
      这回她吸取了教训。直接打开勿扰模式。果然清净了。可惜耳边不清净了。
      “哎哎。做个题目玩玩。”男同事凑过去,对着其他同事。“假如给你们100万。让你们杀人放火□□。无视正义。你们怎么选。”
      “好家伙。”一个女同事惊呼一声“现在都犯罪升级了?”她捂着胸口“上次还是要不要踩死自己家养的小猫呢。这变态题目。我不参与。”说着起身去打水。
      “没劲。”他转过身询问其他人。
      “我选100万。”一个声音响起“那可是100万啊。”他摊开手“这诱惑太大了。算我无耻吧。”
      “就是。别装善良正义。”另一个声音响起“谁都不是圣人。有了100万,不说荣华富贵,最起码财务自由。”
      “我也。”一个女同事怯生生地“我妈妈在生病呢。要是有100万。我们也不会纠结要不要继续治疗了。哎。可惜只是题目。”
      说了一圈,原本有几个有不同选择的人也不敢说话了。
      “不是。”之前替凌清说话的年轻男同事忍不住问“你们都不考虑人命的吗?”“是啊。晚上睡不着怎么办呢。”另一个小姑娘附和。大家没有反驳,更不认同。办公室沉默下来。
      “你呢。”他来到凌清面前“你这种忠于欲望的女人。应该不会放弃100万吧。”凌清抬起头,直视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不相信正义,不相信人性挣扎,更不相信有人在抉择后会依然会选择正义。何必来问。”
      生命从不可以用钱衡量。正义不是作秀。
      她想起当初的题目,网络上的对她评论的回复。
      100万啊。别说100万。1万我都可以踩死我家猫。早看它不顺眼了。一个畜生罢了。
      100万。让我杀人我马上去做。你这副伪善者的嘴脸真难看。真面目露出来了吧。
      姑娘不缺钱吧。真是幸福。不知人间疾苦。还是年轻了啊。
      旋风无敌踩!
      没有成本的事情为什么不做?别说猫了,就是人,拐骗一个过来,谎称是自己的孩子,也可以杀了拿钱啊。
      仅仅一个虚拟的题目。就把人性的复杂丑恶挣扎展现地淋漓尽致。别找借口。看看你们的内心。第一时间涌出的想法就是最真实的自我。它的歹毒之处就在于故意模糊概念。将金钱荣华的诱惑与走投无路的经济需要模糊。你可以选择不同的选项。但不必指责旁人的坚守。不是你们先来指责。我何必反驳?后者我还可以犹豫片刻,前者何需理由?
      “100万能做多少事啊。”夏可轻柔地在角落叹息。小许悄悄翻着白眼。不愧是千金大小姐。飘在空中。连做个题目都这么高高在上。她胸口烦闷。嫉妒羡慕又厌恶。想起了齐安泽英挺的五官。
      凌清突然沉默了。听到夏可的话语后。如果说两人之间是有了裂痕,隔着沟壑。现在则是两个世界的距离了。她一句话都不想说了。她好累。
      “我说你啊。”他突然开口,看着凌清的屏幕相册。“真是奇怪。明明已婚。”他压低声音“怎么那么喜欢看女人。”
      “有问题?”她今天消耗太多。本不想回答。“那倒不至于。只是。”他看着她的旗袍“你就算穿成这样。也挡不住那股日本女人的气质。啧啧。”
      “还有事吗?”她像没听到他的话,晃了晃右腕上晶莹璀璨的小圈口贵妃镯。略窄的条面。糯冰的种水。冷冽的质地,清白的内里。是齐安泽买给她的新婚礼物。业界人称白月光。
      “没事。”他看到她不愿说话,反而觉得没意思。但又在离去时说了一句“合欢服啊。穿着还挺有味道。”
      “站住。”凌清坚定地,不带情绪地“重说。”“啊?!”“什么意思?”他一头雾水。“和服。He fu。”她拉长语调“汉语拼音会吗?我教你。”
      “多大点事。”他怕引起别人注意,这时周遭已经没多少人了,只有三三两两几个同事。“不是都这么说吗。”他抬起下巴点着凌清手机屏幕里女演员的装扮“女人穿这衣服就是为了求欢的。”
      “你看过几个日本女人?”她没了斗志,她很累了,语气平静“再告诉你一遍。少看点营销号和片。和服和旗袍一样。都是国家文化。”说着闭上眼,终于累到无力。
      夜晚。她按耐不住。在微信上对白天的题目进行点对点询问。分别收到了以下回复。
      叶楠予:小凌啊,我不敢说我是圣人。别给我太多犹豫的时间。我只能告诉你,第一时间。我肯定不要100万。哈哈。做老板的,不能不考虑啊。
      文蓉:??这是一个需要犹豫的问题吗?没有100万,现在的日子一样很好啊。
      沈月华:生命是有重量的。先不说了,我去给我男朋友打个电话,回聊啊。
      苏艺童:你身体里有两个小人在拔河拉扯,黑色的快要输掉啦!
      余薇:傻子。每天想这么多身体吃不消的。太内耗了。你要问我?他们也是别人的孩子父母爱人啊。如果非选不可。让我用自己换取星星的命吧。
      乔樱:清姐!什么人这么坏!100万就把良心出卖了吗!
      齐安泽:又胡思乱想。好好休息吧。我们还要备孕呢。又生气了。哎。好吧。在我看来正义不是选择。是坚守。
      孟隐:你很善良。我相信你的选择是对的。
      手机不时跳出提示音。她逐一阅读后,深深出了口气。转身入眠。
      又到了周末。齐安泽回到家时,正是天色欲晚。今天名叫小希的那个小女孩家空空荡荡地,门被关上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很疑惑。平时经常看见这个孩子蹦蹦跳跳的在附近玩耍。最近虽然少了点,但也出来了不少次。还穿着不符合年纪的衣服。应该不符合吧,他没细看。只是耽了几眼。总感觉怪怪的。
      大门紧闭。悄无声息。不正常。孩子闲不住的。平时不说震天响,但也绝不是鸦雀无声。
      正想着,邻居们围在了一起。窃窃私语着。
      这么悠闲吗?他突然想到了农村妇人围在一起八卦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
      不对。他们的面色凝重。不像是随意闲聊。他忍不住听了起来。
      “这家娃娃怎么不出来玩了啊?”一个老太太好奇地“她前段时间还说要找我孙子一起上学呢。”
      “啊?你不知道吗?”另一个大妈鬼鬼祟祟地,故作惊讶地“他们家搬走了啊。哎。”
      “好好地干嘛搬走啊。”一个年轻妈妈插话“这小区还是学区房呢。这爹妈想什么呢?孩子前途要紧啊。我们家那位,费了好大劲才买到这座房子呢。就是为了孩子上学。”
      “哎呦。前途?哪儿还有前途了啊。”又是那个大妈“你们都不知道吗?小希家出事了啊。”
      “什么事啊?”老太太皱着眉。“就是啊。需要搬走吗?现在弄个房子多不容易啊。”年轻母亲还是不理解。
      “你们也太迟钝了吧。”大妈巴不得吊足她们口味,带着同情的优越感“听说啊。”
      她拉着她们来到角落里,刻意压低声音“小希那孩子。被园长糟蹋了!”
      “什么?!”两人大惊失色“这话可不能乱传啊!”“怎么是乱传呢?”大妈不满地“你们都没发现这孩子很久不出来玩了吗?有几个月了至少。”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恶魔的嘴脸,孩童的无助“你们以为爹妈不知道吗?你们不记得上次18楼那姑娘莫名其妙拉着那孩子,结果后来孩子爹妈赶来的事了吗?”
      “哦哦对,想起来了!”老太太没有年轻人记性好,还在那撮着牙花子翻白眼回忆呢“什么时候啊。我怎么不记得了。”
      “哎呦。要不说你这老太太后知后觉呢。”大妈一拍大腿“那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哪儿有孩子被糟蹋了爹妈这么冷静的。那次之前,我就听说了一些,只是你们不知道而已。还觉得这姑娘多管闲事。没想到啊没想到......”
      她有些痛心,更多是庆幸“幸亏我家是儿子。哎。造孽啊!”她咂着嘴摇摇头“爹妈早就知道了。但是你们想想,换做你们,敢做什么?能做什么?孩子在他手里攥着。报警?警察会管吗?孩子的名声就毁了。长大了还嫁得出去吗?有什么办法呢?”
      她叹口气“孩子还小。换个地方换个环境。可能长大了就忘了。要是闹大了,谁脸上都不好看。那家人最看重脸面了。孩子也会被人指指点点。学校的其他孩子还敢和她一起玩吗?这是最好的选择了。哎。杀千刀的畜生!”
      她狠狠吐了口唾沫“想要女人,花点钱一晚上的事。干嘛糟蹋人家小姑娘啊!”
      老太太跟着一起咒骂,满口的“王八蛋老不死的”,年轻的母亲则扶着胸口喘气,借口接孩子匆匆离去了。
      齐安泽愣在原地。浑身的血液都有些冰凉了。那个爱笑的小姑娘,甜甜地蹦跳的孩子。再也看不见了。
      18楼?不就是自己家吗?难道凌清.....他不敢细想,迅速返回家中。
      还没回来。不知道去哪里了。她做了什么呢?结合她平日的表现,她肯定插手人家的家事了。真是。她总是这样。事不关己,何必过多干涉呢?人家为什么要买你的账呢。
      他突然想起上次求欢被拒。她莫名其妙的话语。不会吧。他有些不详的预感。
      她一向敏感。肯定有过多联想了。这傻子。干嘛总往自己身上扯。和她有什么关系呢?他会把她保护好的啊。他摇摇头,放下东西。自己的事情都忙不过来,少操点别人的心吧。
      一小时前。凌清今日学习了新的基本功。正是“大展宏图”的时候。很巧。刚才听到了一首极具韵律感的古风歌曲。虽然是流行乐,但意外地在她的审美上。
      她按捺不住了。急匆匆回到家。衣服都来不及换。就拿出琴盒。哦对。先洗个手。打个肥皂。擦拭琴身。放好谱架。拿出好不容易查到的小提琴版本的谱子。一路上听着网上别人拉的同款曲子,心扑嗵嗵跳,只想赶紧回家。
      “兹拉兹拉。”嗯?怎么感觉不对啊。她皱着眉。仔细用手点着谱子上的一个个小蝌蚪。没错啊?虽然现在最高音她还认起来有些吃力。但其他的没问题啊。至少线内的一清二楚啊。
      没有节奏是吗?整个听不出来是什么。唱唱看呢?女人五音不全的声音一出口,自己都尴尬了。关键还没找到调子。算了。先一弓一个音吧。顾一下音准吧。
      啊。把位这么高吗?都到四把了。她用力掰着自己的手指。跟许久没练基本功的舞蹈演员一样,劈叉都费劲。
      过去啊你!死手!动起来啊喂!手指很执着地在一把,挪动到二把,彻底罢工了。右手更是杂乱无章,不停地碰弦,甚至弓子都有点握不住,头重脚轻地。手指绷得好疼,肩膀也酸得不行,已经快夹不住琴了。
      速度根本上不去。节拍器都没什么用了。它打它的,我走我的。比中年夫妻的性生活还不和谐。别说人琴合一了,简直都互不认识。
      慢点吧。慢点吧。她降低速度。好了些。但依然十个音8个不准。还有一个在作死的边缘试探。
      无奈只得打开调音器。有把位贴还要上调音器。她很沮丧。想到前几日欢爱,竟然没了反应。甚至要上辅助。心里更是烦闷。
      很好。彻底绝望了。这首曲子的作者要是听到了。只怕大呼什么跟什么啊。别侮辱我的作品了。
      她终于忍不了了。愤怒地将弓子一扔。琴轻轻放在沙发上。坐在一旁气的直喘。不死心地看过去。再次拿起。哦豁。这回连空弦都不准了。什么时候走音了?她看着弦轴,都不敢动手。还不会调音呢。低一点就低一点吧。她架住琴,肩膀又下班了。她疼得叫出声来。
      泪水突然就涌了出来。她气恼地跺跺脚。也不在意会不会扰民了。只想大喊几声发泄。窗外天已经擦黑了。算了。出去透透气再说吧。也缓解下烦闷。她生了气,连琴也不收了。径直出门,忘了披上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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