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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知己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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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素的少女行走在夜深人静的街道上。四下只余秋日寒凉的夜风声。不时吹得她瑟缩起脖颈。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出现在这里。也不知该去往何方。只是顺着路一直行走下去。
前方,突然出现一对年轻的夫妻。温言细语着,离得不远,声音却像从遥远的天际传来的一样。她像是看别人的故事一样,远远地站在远处,身体却能感受到他们的一举一动。像被扔进一个不属于她的空间里,只能看,只能听,无法触摸。连嗅觉都失灵了。
女人看起来很年轻,含笑回应丈夫的温存。时不时靠在男人肩头,眉眼生辉。男人轻轻搂住她,握住她的手为她取暖。少女看着他们,竟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画面突然变了。还是那条街道,还是那对夫妻。却像电影的回放一样。眼前的场景变换了。
儒雅的青年对着心上人念出双方都钟爱的唐诗。表明心意。牵起她的手,笑着将她含羞同意的神态比作春日的桃花。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女儿就叫笑笑吧。笑口常开。平安喜乐。
一首定情诗。一家三口的期许。
年幼的女童遗传了父亲的文学素养。当地小有名气的业余书法家带着女儿习字。短短一首唐诗被书写上百遍。只是只有上联。只有上联。
你爸爸呀。就是怪癖。写诗从不写完整。怪事。也没见他写其他东西只写一半呀。母亲给父女俩端来水果,忍不住打趣。
前两联就很好。父亲温柔地看着母亲。女孩似懂非懂。不知父亲口中的物是人非为何物。留住美好又是什么意思。小小的房间里,春日的阳光温情缱绻。少女注视着女童柳叶的眼型,不自觉地抚摸上面颊。艳羡地望着温馨的小屋。
宽厚的男人为了妻女踏上征途。笑笑乖。爸爸这回出差回来,就可以当个领导了。到时候笑笑要什么有什么。别哭丧着脸。看,都不漂亮了。美嫦,你别担心,家里就辛苦你了。我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我们克服一下,后面就好了。等我回来。
女童哀哀哭泣着,拉住父亲的衣角。看着他远去了。没注意到母亲眼角也含着泪花。母女二人一天天数着日子。女孩在日历上画下一个又一个圈圈。爸爸怎么还不回来呢?她们等啊等啊,看着春桃落尽,秋叶飘零。
幸福的丈夫父亲满载而归。满满的行李里全是为家人带去的心意。他轻轻靠在座椅上,心中被温暖的幸福胀满,轻微颤抖着闭上眼。就再也没睁开。
巨大的撞击声响彻天空。男人带着最朴素的期待在睡梦中与家人团聚。返程的大巴上。30个破碎的家庭。无一幸免。
噩耗传来时。妻女还沉浸在即将团圆的喜悦里。女孩看着母亲怔愣许久。久到时间仿佛都凝固了。突然震耳欲聋的嚎哭打破宁静。绝望的妇人站立不稳,浑身颤栗,泪流满面。很快被单位和警局的人们搀扶住坐下。母亲哭到声音嘶哑,头痛欲裂的却是她。
周围的人群来了又散,迷蒙地,恍惚地。影影绰绰地。在女童上方接踵而至。不时传来安抚的声音。节哀。哎,真是太可惜了。才38岁啊。是啊,听说还是个小组长呢。哎,世事无常。
女童听不懂节哀二字的含义。听不懂什么叫永别。她趁大家不注意,翻开遗物包裹。抖出里面时新花样的女式衬衫。上面的扣子已经不翼而飞。几块压瘪的糖果。母亲根本无暇顾及她的举动。
突然,包里飞出那首唐诗。依然只有上联。是她最后一次和父亲一同书写的。纸张飘啊飘啊,飘过母亲的胸前,飘出窗外。原本已经平静些许的母亲猛然再次嚎啕,直接晕了过去。周围人大惊失色,纷纷围了上来。
女童追了几步。小小的手抓不住飘飞的纸张。握不住流逝的幸福。她放弃了。没有哭泣。没有悲伤。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爸爸.....少女下意识地开口。与女童一同呢喃着。场景变换成了葬礼上,女童突然像只发怒的小兽,从大人手里一把抢过父亲的骨灰盒,死死抱住。拒绝长辈亲属的触碰。
不要碰我爸爸!走开!走开!女孩的力气出奇的大,好不容易才被制服。爸爸!把爸爸还给我!你们这些坏人要把我爸爸带到哪里去!她发疯地踢打撕咬着众人,最终被含泪的母亲抱在怀中,逐渐失去了力气,哭到睡着了。耳边隐约是叹息声。
这孩子真可怜。才6岁就没爹了。以后可怎么办哟。是啊。人走茶凉。单位赔的钱怎么够孤儿寡母用哦。美嫦以后苦了。原来的工作清闲,但怎么够养孩子哟。带个孩子,再婚谈何容易!
人们啧啧叹息着。并没有好的方法。只是远远地看着,感慨着。
单身的母亲扛起家庭的重担。保养得宜的面容迅速苍老。为了孩子,为了生存。她不得已辞去原来的工作,清洁,家政,餐饮服务员,菜场帮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原本温和的性子也变得暴躁粗粝。女童却再也没真正快乐过。
妈妈不是告诉过你写完了这些作业,把这首诗写10遍才可以出去玩10分钟吗!你自己看看写了才多久!你想让别人笑话妈妈吗!
温柔的母亲挽着年轻的父亲,带着纯真的女童招着手离去了。控制欲极强的妇人手拿戒尺,含泪抽打女儿稚嫩的手心。
不许哭!妈妈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让别人看我们的笑话!不许哭!把眼泪给我憋回去!不要让别人欺负我们!
快看我们家笑笑写的诗。这笔力哪是6岁孩子能有的!是啊是啊,你家笑笑真厉害。或赞许或虚伪鄙夷的恭维。
癫狂的母亲。压抑的女儿。数十年未落下的眼泪。原本的爱好成了母亲炫耀张扬的工具。永远不许出现的下联。虚假的幻想,永不回头的爱。
少女的眼前,所有画面突然消失了。那些发黄的画面。只有女童清脆的童音,一家三口的交谈欢笑声回荡在周遭。还是那样渺远不真切地。像是耳鸣。她浑身哆嗦起来,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无人的街道静默无声,带着萧索的寒意。她被抽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瘫软在地,肩膀抽动着,无言地哭泣。与此同时,天际露出第一抹光亮。
凌清多日不与桃夭联系。今天正要给她发去讯息。好巧。她先发来了。
姐姐。我又做梦了。这回不太一样。妈妈把我叫醒的时候我一身的汗。看着她的脸,我好恍惚。好像就这样一直睡过去,就不要醒来了。
少女的话语让她心惊。虽然之前也隐约猜测到了什么。虽然对方在这段时间里也告知了自己的家庭情况。
早逝的父亲。病态的母亲。像她,又不像她。她比少女幸运太多。背弃家庭的父亲并没有给她带来过多伤害,甚至连阴影都算不上。
母亲维护父亲在她心中的形象,并没有过多陈述事实。只是等她成年后才告知。可年幼的她,早已从亲戚的闲言碎语里,四位老人的直白话语里得知真相。姥姥心疼母亲,日日咒骂父亲的不忠,害得女儿被迫扛起双亲的重担,害得孙女从小就没了依靠。
放着大好日子不过。做出这种不堪的举动。母亲坚持三年后实在无法忍受,终于选择结束。幸好还有祖辈支持,亲戚帮衬,让母亲义无反顾选择丢弃破损的婚姻。带着她重新开始。
清清。妈妈对不起你。母亲看着人群中的一家三口。总是沉默片刻后,将她搂进怀里。妈妈给不了你完整的家庭。
不。清清只要妈妈。只有妈妈。那个男人,我没有印象了。我甚至闭上眼,都记不清他的长相。咎由自取!
我只怕妈妈不要我。虽然我有底气相信。可是世俗眼光,现实考量,岂是那么容易忽略的。
妈妈。谢谢你。我们义无反顾地奔向对方,我们,是唯一共享过心跳的人。
亲人们。谢谢你们。为瘦弱的母女遮风挡雨。
是谁毁了这个家?是他自己。
背叛者离开多年,也早已与当初的情人步入婚姻。却仍是死性不改。再与后来的情人约会时出了车祸。
该如何告知呢?大家犯了难。母亲终于含着泪隐瞒了事实。只是告诉她,父亲因公意外车祸。车上的另一名同事幸存。父亲,在抢救。
9岁的孩童怎会不知抢救为何物。向来懵懂,迟钝于同龄人的她,竟然也默默落下泪。心里早有预感。
她竟然真的信了。他是因公事。她竟然真的不信。抢救定然只是安抚幼童心灵的说辞。
葬礼上,女童惊恐地哭喊。不敢接过父亲的骨灰。作为死者唯一的子女,她无法承担起送行的重任。
死者唯一的弟弟替她拿过盒子。忍着泪水为他的兄长送行。
怎么会不难过呢?那是他的兄长啊。是从小带着他奔跑的哥哥呀。他做错了事。可兄弟间的情分岂能一朝断送。
母亲很冷静。冷静地站在黑白相框前。早已没了心痛。
凌军。你是自己断送了自己。
语气平静无波。神情沉重。
孩童听不懂,也记不清了。只有母亲平静到有些残忍的面容模糊地在记忆中闪现。时隔多年。她依然记不起当时母亲具体的话语。
原来夫妻之情竟能如此复杂。那时便在孩子的心里埋下了种子。
他虽然走了。但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主持人念出稿件上的话语。那个男人,静静躺在盒子里,只剩一把灰。黑白的大相框里,与女童面容极为相似的他,永远停留在35岁的模样。含着笑,是记忆里模糊的身影。
谁的心中?多么可笑!
清清,想你爸爸吗?恨你爸爸吗?家人亲戚们总是私下或心疼或八卦地问道。我不记得了。我对他没有印象。更谈不上怨恨。只是我恨他害了妈妈。
奶奶泪流。爷爷恼怒。甚至在父亲离世多年依然不许家人提起。在他看来,这是对全家的背叛。是令他颜面尽失的孽子。他们有多喜爱母亲。就有多怨怼儿子。怨恨并不会因为死亡骤减半分。
是谁毁了他?是他自己。他亲手挖好自己的坟冢。
清清,来来。爷爷在她婚礼前夕,偷偷将一卷录像带递给她。爸爸妈妈结婚的录像。有空找机会看看。别让奶奶知道啊。
妇人疑惑。看着老人诡秘的神色。心下复杂难言。
清明时节雨纷纷。又是一年春天了。一向稳重的叔叔突然失声嚎啕。惊得他们夫妻二人连忙上前搀扶。
你可以放心了!清清有了归宿。以后又多了一个人照顾她了。
妇人再难压抑汹涌的泪水。和爱人一边一个将他扶起。
谁是我的归宿?我自己才是自己永恒的归宿。
清清不怕。妈妈用命保护你。别担心,妈妈已经存够了我们一生的积蓄。
清清不怕。妈妈顾及往后不要你,姥姥要你。
清清不怕。舅舅教你做题。不会的慢慢来。生日到了,发个小红包祝清清长成大姑娘。
清清不怕。爷爷奶奶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菜。定期来家里玩。我们清清,不是没爹的孩子。
清清不怕。叔叔的产业,有你一份。你和弟弟凌风,都是叔叔的孩子。
清清别怕。你不是无人照管的野草。我们一起为你打造温室的玻璃罩,隔绝一切困苦。
为你保留上空的一道空隙。向着阳光肆意生长吧。
微信提示音响起多次,她才回过神来。看着女孩在微信上打下的话语。
姐姐。我觉得很窒息。喘不过气来的那种。每次回到家,我都要做很久的心理建设才敢打开门,磨蹭半天再进去。我害怕看到她的笑脸。我知道那底下一定是很多哭诉和隐忍,转而就是压制。
上次她跟我说生病了,把我骗回去,我才发现那不过是小感冒,根本没有她说的发烧到40度那么严重。我急匆匆请假赶回去才发现她生龙活虎的。根本没事。
我记忆里,她就没有允许我户外运动超过2小时的。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逃课了,我以为她会狠狠打我一顿。结果她只是疯狂地抽打了自己。然后就是抱着我大哭,来来回回就那几句话。什么对不起我,对不起我爸爸之类的。听得我头痛欲裂。她从来没有为我出过头。一次都没有。她总是小心翼翼的,不起冲突。
哦对了。姐姐,你文学造诣高。应该知道我为什么叫桃夭吧。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凌清在心中默念。闭上眼,春日桃花肆意绽放。如火如荼,如梦似幻。
姐姐。你知道不哭的滋味吗?桃夭一句话问得凌清有些懵。不哭的滋味?一定很乐观吧。不然怎么忍得住。
你一定会说。那肯定是很开心啊。不然怎么忍得住不哭呢?
凌清还没回复她,就看到她主动说了出来。
姐姐,你知道我有多羡慕能哭的人吗?我,整整15年没有掉过一滴泪。
凌清悚然一惊。这绝不正常。再坚强的人,也不可能十数年没有一点烦恼,一次哭泣。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姐姐。我不想笑了。我想哭。很想很想。我好想改名啊。陶夭。没有竹字头的那种。不用被大帽子一样盖住的那个“笑”。我想跑,在阳光下跑,在海滩上跑。在所有我能去的地方奔跑。可是我知道不可能的,妈妈不允许的。她说我的名字是他们对我的期许。他们希望我一生平安喜乐。笑口常开。
可是我一直在笑啊。为什么我还是不快乐呢?
姐姐。你相信微笑抑郁症吗?抑郁症怎么笑得出来?网上都这么说。果然信不得网络。
姐姐。如果我的爸爸还在,那该多好。多好。午夜梦回,我从来没有仔细看清他的脸。他就那么遥远地看着年幼的我,眼神从来不会向我这里停留片刻。
我好想,好想他。
想到醒来大汗淋漓喘不过气来回不过神。想到心抽地疼天旋地转。想到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真的。好想,好想。
凌清张张口。突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安慰的话语多么苍白。最重要的是,她已经被冲击到无法言说了。她感到轻微的晕眩,胸口堵了团棉花一样窒闷潮湿。
妹妹。
她还是开口了。带着小心谨慎的语气。
不要过于压抑自己。每个人都有发泄哭泣的权利。过度的压抑只会带来更深重的痛苦。
妹妹。他停留在最爱你的那一年。
不必过于悲伤。时间有它自己的安排。
凌清突然有了倾诉的愿望。和她谈起了自己的父亲。谈起了许多往事。
秋日的微风在长廊上穿梭。在妇人的脸庞上轻拂。在门前的风铃上飘过。轻轻地来,轻轻地离去。四下只余风声。再无其他。
叶楠予这几日心烦意乱。她搞不懂这个原本木讷的男人怎么变得这么死皮赖脸的。他也不打扰,不干涉,只是每日发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语来。要不就是谈论天气日常三餐,要不就是问她最近工作进展如何,公司是不是顺利开展业务。
有时候看到楼下的流浪猫,秋日的浮云,也会拍下来。小猫慵懒地瘫在路旁舔着爪子,吃得胖胖的,一看就不缺少好心人喂养。天际的云似棉花糖一样柔媚。她原本应该心下温软放松不是吗?可一想到发件人是他,他那笨拙讨好的模样,她就火冒三丈。
又是这样,永远是这样。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离开他?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她要的不是这种无意义的讨好,没有尊严的低眉顺眼。
是,他对她好,她看到了。她不是傻子,更不是冷血的绝情人,忘恩负义。她做不出来。可这不是她要的。她要的,是并肩同行的伴侣,是出了问题一起正面解决,而不是只会默默付出甚至不作为的缩头乌龟!
女儿死的时候,他还在忙工作!他到底把这个家当成什么?只有他需要忙事业吗?她一个女人,在婆媳矛盾,事业家庭中疲于奔命,他甚至都不敢当面顶撞他的母亲一句。只会背后补偿,讨好。每次看到他低垂眼帘畏手畏脚的样子她就来气。为什么不能替她说一句话?为什么心里明知道她没错,也不肯当面维护她一句?为什么非要在他父母面前藏起她的烟酒,掩盖她的野心,背后又默默支持?给她投资,为她分担家务,却不敢也不愿站在她面前勇敢地对他家人说一声,我的爱人,我的家庭,我来处理,不劳您二位费心。我们是夫妻,我们在过日子相处。哪怕就一次,就一句,很,难,吗?
她理解他。足够体谅他了。这个男人的家庭环境,顽固死板,又带着大城市独子特有的优越性。虽然算不上富裕之家,但他父母,尤其是母亲,那种隐隐的优越感是藏也藏不住的。
他们看不起她。从骨子里。不仅因为她是小地方的,更因为她从未符合他们心中传统媳妇的框架。他们要的是过日子的儿媳,让自己儿子舒心放松,一门心思做大事的女人。女人嘛,工作有个几千块养活自己就够了,重心要放在照顾孩子家庭老公上。他们自认为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他们不是不知道她的雄心壮志,生活习惯。虽然不在一个屋檐下,但很多事,不过是看在儿子面上容忍装作不知情罢了。
平心而论。他们不是恶人。他们会在他们夫妻俩都没空的时候主动带孙女,虽然生了女儿让他们极为失望,却也对孩子诸多宠爱,并没有继续催生二胎的意思。甚至还为晚归的她留一盏灯。做好她爱吃的菜。酒昌人爱吃辣,她又嗜甜,桌上就多了辣子鸡,牛乳茶。一看就是精心准备了一下午的。老太太手艺好,对着一堆奶茶配方比例研究了好几天,用自己的钱买来的榨汁机制作。
风尘仆仆的女子回到家时,家人已陷入沉睡。推开门的瞬间,暖黄的灯光从餐桌上方的水晶吊灯里温柔地洒落。照在已经没有热气的饭菜上。天凉了,碗筷上盖着用来保温的罩子。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一看就是出自孩童之手。
妈妈。奶奶说你回来晚了,饭菜就不提前再热一遍了。对身体不好。你回来了,自己用微波炉打一下,两分钟。你要乖哦!照顾好自己,不要让爸爸和玫玫担心。不然就把你偷偷喝剑南春的事情告诉奶奶。
旁边画着粉嫩的笑脸和爱心。简洁的笔画。孩子的纯真。
房中丈夫的鼾声,老人的咳嗽声清晰可闻。女儿在睡梦中甜甜地微笑。
她怔在原地。她从未告知公婆她的喜好。多数是迎合他们的口味。他们也从未问过。那是谁告诉的?不言而喻了。
缓步来到桌前,将饭菜装进微波炉。静静坐在那里,看着碗盘在小小的天地里转动着,沐浴着。她微微闭上眼,感觉周身变得轻盈,自己也沐浴在那片暖融的橘黄里,微微转动着。有轻微的舒适的晕眩感。
“叮!”两分钟到了。她轻轻带上硅胶手套小心取出饭菜。那是女儿怕她被烫到,提前准备好的。
坐下来,慢慢地吃着。很慢很慢。慢到第一次这么仔细地品尝到食物的香甜。慢到从未有过的舒缓自然。
手机上跳出父母的催骂短信,客户的报价单。她像听不到一样,目光只聚焦在眼前的饭菜上。依然是那样缓慢地,不急不忙地。感受辣味在舌尖上跳动,火辣辣地,却很舒服。味蕾被打开,情绪被接纳。秋夜寒凉。她只觉头脑清爽。抬起眼望向窗外,万家灯火。有她一盏。泪水晕染了眼眶,滴落在温热的碗盘上。坚韧的女子沉浸其中,微微合上眼。微风穿过长廊,带来秋日的讯息。
时光不会因美好停留。破碎的书本,凋零的花朵。癫狂的母亲,愧悔的父亲,老迈的祖辈。支,离,破,碎,的,家。
你有什么脸面在这里哭泣沉默?女儿的求救你看到了吗?孤立,嘲讽,打压,暴行.....短短的纸张写不完孩子的委屈崩溃。女孩最爱的粉色,精致的花纹。孩童的懵懂无措。
妈妈。是我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他们都在打我?把我堵在门口?为什么他们都在讥讽我的软弱?可是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努力学习,努力听话。努力按你说的那样强大。不流露出女孩的温柔。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还要这样对我?
妈妈。你听。楼下的小猫在哭。它受伤了。我已经给它包扎好了。它为什么还要哭?它为什么这么懦弱?为什么要留这么长的毛发?给别人可乘之机?为什么这么漂亮精致却不能保护自己?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怪你。
妈妈,不哭。妈妈,玫玫不怪你。真的。一点一点都不怪。妈妈很辛苦。妈妈为了玫玫好。玫玫知道。但是玫玫好累好累。撑不下去了。对不起妈妈。玫玫不在了,不要怪爸爸和爷爷奶奶。他们爱你的。也爱玫玫的。妈妈我爱你,妈妈,再见。
颤抖的手抓不住飘扬的纸张。泪流满面的妇人发狂地殴打丈夫。公婆微微张口,却吞下了为儿子说情的只言片语。语言在这一刻只剩无力苍白。
你还哭?你还不说话?你还要让我忍让到什么地步!你们都没有发现孩子的异常吗?!你们算什么家人!家是什么?家是孩子受了委屈后,第一时间下意识义无反顾地飞奔的港湾。我的女儿无助崩溃的时候,我的掌上明珠受尽屈辱的时候,你们,在,做,什,么,呢?
别来说情了。楚大公子。你的兄弟情谊在我这里一文不值!你就不该做这个媒。怨侣,冤孽。结束吧。
离婚吧。离了就离了吧。老妇垂泪,老父叹息。双双点了头。妇人拒绝他们的好意,头也不回地带着为数不多的行李,走出了家。
别再给我电话了。别再给我补偿了。物质的补偿补不上心里的空洞。我既然能独自来南陵立足,就能再独自走出去。不必问我的衣食了,不必给我找房子了。打拼数年,我的经济早不逊色于你。照顾好你自己吧。我们从此,形同陌路。
她扶住额头。想起楚澜今早莫名其妙的话语。语气里竟然是责怪她的意思。笑话!难道还是她错了不成?他们都没发现女儿的异常。是自己最先赶回来见到女儿最后一面的。他还有脸责怪自己?那些馊主意估计他没少出吧。
正想着,她竟然看到男人立在楼下。她咬着牙皱眉。周末都不放过她。什么意思!又捧着那束向日葵。有意思吗?恋爱时他便从细节里得知她的喜好。每日都会为她的花瓶里插上一束。挠挠头说让她看了心情好。她当时笑着骂他嘴笨。什么事都藏在心里。那时候的花朵,即便蔫了,也带着一股清甜。
可如今呢?花开的越艳丽,她越烦闷。你在想什么呢?以为这样就可以回到过去?她拉上窗帘,也不管是白天还艳阳高照了。转身坐会沙发呼呼喘气。
“叮咚!”门铃不合时宜地响起。很好。很好。他竟然上来了?她烦躁地站起来在客厅走来走去。门铃一直在响,誓不罢休一样。什么玩意!他怎么变成这样了!肯定又是楚澜那个家伙,看明天我扣不扣他工资!
算了。开门吧。她有些无语。总是躲避也没用。何况他现在这个样子,又岂是躲得过去的?她发着狠咬着牙,快步来到门口。深吸一口气,平复许久,终于一把拉开门。
“有事说事。没事离我远点。别总跟踪我。”她厌烦不厌恶地。“楠予,我能进去坐坐吗?”男人竟然主动开口。
“不好意思。”叶楠予翻着白眼“今天是周末。我要好好休息。不招待客人。”她着重咬了“客人”两个字。
“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操劳。”向轩难得话多起来“让我进去坐会,好吗?”他支吾着“上次的事,我很担心你。可是你一直不回复我。”
“哦呦。等你来了,黄花菜都凉了。”他不说还好,一提起她彻底炸了。“怎么,你哥们跟你说了那么多,就没告诉你我拿着电锯大开杀戒的细节吗?”
向轩大吃一惊。楚澜只告诉她遇险和独自脱困的事。什么电锯?他一头雾水。不过很快他就看到了客厅里那把笨重的电锯。豁然开朗。心下竟然有点佩服和心疼。
叶楠予见他迷茫的神色。暗自骂自己没记性。楚澜从何知晓。唯一知情的凌清自然也是保密了。她感到一阵酸软。不愧是她。知道自己最在意什么。要是真让他知道了,还不知道做出什么骚操作出来。
可现在瞒也瞒不住了。看他大惊失色的样子就知道了。她开始后悔自己脱口而出。“干嘛这种眼神?”她故作镇定拉拉衣领“所以你还杵在这里干嘛?没你我照样可以自保。少耽误我拔刀的速度!”说着就要关门,却被他拦住。
她大为光火。牛皮糖吗!她怒上心头,用力砸门。想着他肯定和之前一样知难而退了。结果他固执地站在原地,竟然被门夹破了手。疼得闷哼一声,却没责怪她。
“你有病啊!关门不知道躲?出血了开心了?”她居然微红了眼。他捕捉到了。“我没事。”他看出她的松动,竟然学会了以退为进。“我把这个留下。我走。”他放下向日葵,不再纠缠,转身离去。
“哎哎!拿走你的花!”叶楠予在他背后大喊。不承认自己的挽留。他却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了。她无语无奈地闭上眼,回到沙发上。正心烦意乱,手机跳出楚澜的微信。
你没让他进去啊?不愧是你。够狠。手都给人家夹破了。不是我说你。能不能改改这脾气啊。当老板上瘾了?
什么鬼?前后脚啊?她气哼哼地回复。您老人家不会在楼下等着他吧。发完这句话,她来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照射进来。刺了她的眼睛一下。她揉揉眼,往下看去,哪里还有人的影子。
总之以后我们的事你少管。你也别乱给他出主意。求你了楚公子。让我安生几天。
“叮咚!”门铃又响起来了。怎么还带返场的?!她暴跳如雷。冲到门前一把拉开防盗门。哦豁。大男孩手足无措地瞪着眼。手里抱着一大束向日葵,竟然还夹杂了几朵莲花。还滴着水,十分娇艳。
“小郑?你来干嘛?”
眼睛瞪地像铜铃,尾巴竖的像天线。
“予姐,我,我今天路过这里,看到有花,就买了。我记得你说你最喜欢向日葵了。”花束太大,把他整个人都挡住了。偏偏还在往下滴水,他的裤脚都湿了。
“我什么时候告诉你我喜欢向日葵了?”叶楠予莫名发火。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关他什么事。不过也真是搞笑。今天一起来我这里赶集吗?连花都是一样的。
“啊你不喜欢吗?不会吧。”他歪着头“我看你桌上摆着的啊。还有清姐,她朋友圈都是莲花图案。”他有些惴惴“那,要是不喜欢,我......”
“不要白不要。丢了可惜。”她打断他的话,一把抢过花,抱在怀里。小郑吓了一跳,却心里热了起来。“早点回去,周末还不给自己放个假?明天上班又错误百出。”叶楠予调侃着,脸上却绷着。
“好好。”男孩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了。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叶楠予摇摇头。当她事情窦初开的少女吗?这一系列的操作,傻子都看得出来了。
他是个不错的孩子。不靠谱的员工。绝不可能成为的恋人。身份差距,年龄差距。从来都不是一句玩笑话。她想起员工们私下打趣。说小郑有个姐姐,很是宠爱他。导致他对成熟女性总是有莫名的好感。至今未恋爱,就是没找到“姐姐”式的爱人。
别乱我了。谢谢你们。叶楠予的头变得比凌清家的猫的肚子还要大。一边是决裂多年的伴侣,一边是懵懂热烈的青年。能不能让我清净会啊。我要的不是这些啊。我不是那个充满欲念的女人。情感为辅,忠于情欲。她有资本纵情肆意,享受情爱,展现自我,挥洒魅力。可,我,不,是,啊。
她无力地来到窗前。静静地,默然地。驻足远方。远处,孩童的嬉闹声传来,她轻轻闭上眼。任凭风吹落花瓣。掉落地面,静寂无声。
文蓉盯着请柬看了足足有十分钟。那喜庆的艳红色在她看来和路边飘零的落花毫无二致。没有激动,没有愤恨,更没有心痛。烫金的喜帖上新人的名字熠熠生辉。
这是在做什么呢?她的脑袋瓜不够用了。分手数年,还来纠缠她干什么?她内心起不了一丝波澜。卡皮巴拉的世界很简单。爱就是爱。恨就是恨。在一起的时候自然无限缱绻。分开了就该老死不相往来。何必再通知我呢?让我见证你的幸福?到底是你放不下还是炫耀你的选择?可惜,我不感兴趣。我自有新的人生。
不会像网上说的那样,搞什么前任桌吧。好无聊。她本来不做理会。分手后她早就被拉黑了。不过她不在乎。谁知道这人今天莫名其妙把自己从小黑屋拉出来,还发来请柬。让她务必一定要参加。
好吧。随他吧。一场婚礼而已。卡皮巴拉的肚子正好有点饿了。她随手拿过一件浅绿色的套裙。想了想,又放了回去。换上了新买的咖啡色连衣裙。蕾丝的花边并不张扬,与主色调相得益彰。领口正好露出精致的锁骨,够放下她最爱的白金项链。那是李君贤送的周年礼物。平日她舍不得戴,她知道他省吃俭用才买来的,有些怕弄坏。加之她并非喜爱装扮,首饰对她来说只是作为配饰搭配。一般都是戴一条银项链,小巧的淡水珠耳钉。李君贤笑她没福气,坏了再买新的就是。她也只是笑作不语。取消了他购物车里的情侣对戒订单。
从书房的带锁抽屉里,拿出红丝绒的首饰盒里取出项链戴上。她可不像凌清,首饰盒小的就十几个,到处丢不心疼。大的檀木螺钿盒,香槟色皮质盒也有几个,装得满满地,放在卧室床头柜前。第一次去她新家看到,她都惊了。吐槽她不爱惜。应该收纳在不显眼的地方。谁知对方笑着说就是要摆出来才有意境。还心疼地说送她几个小盒子,省得她就那几个,只能装一对耳钉,一条项链,还宝贝一样地锁在柜子里。她慢悠悠地说不必,她就喜欢珍藏的感觉。让她别孤注一掷,所有首饰放一个大盒子里,简直是小偷狂喜版。一锅端走。换来凌清放声大笑。
对镜梳妆。依然是披肩的长发,只是微微用卷发棒打了个卷儿。涂上奶茶色的口红,眉毛描了描。擦了点粉底。很满意。镜中人不算美人,却温柔内敛,观之可亲。
临出门套上一件长款风衣。卡其色的。迎风招展。浅米色的坡跟鞋。一只同色的小皮包。想了想。还是给李君贤发了消息。
我去参加前男友婚礼了。饭你今天自己解决吧。现在天凉了。我做好了你回来再热就没营养了。不会太久。他们是午宴。等我回来。
应该不会介意吧?她的念头一闪而过。就消逝了。不会不会。她暗自笑自己。他从来不是小题大做斤斤计较的人。这段往事他也是知晓的。甚至还为她愤愤不平了许久。凌清说得对,信任永远是双向的。更何况,这几日他做错了事,急着弥补还不够呢,哪儿有心思吃飞醋。
不多时她便来到酒店门口。好家伙。很有排场啊。气势恢宏的门牌。比凌清婚礼隆重好几倍啊。门口停满了豪车。人们在门前就开始寒暄,恭喜。包间门前立着很大一块牌子,上面写着“爱女出阁”,底下是新人的名字。好家伙,足足有100桌。
新娘不算漂亮,甚至还不如文蓉的五官秀丽小巧。但一看就是娇宠出来的大户人家的女儿。应该是江浙一带的。皮肤白净,神态端方。家境肯定比凌清好得多,气质容貌却逊色了。果然有得必有失啊。十全十美的毕竟是少数。
她这样想着,上前送上祝福和红包。新娘好像猜到她的身份,笑着看了她一眼,温柔地请她入座。她身上迎宾的浅蓝色礼服裙闪着亮。
新郎出现了。略带挑衅地瞥了她一眼后,紧紧拉住新娘的手,招待着来往的人群。
可笑。她心里平静无波。卡皮巴拉只想干饭。快点发筷子吧。同样的流水席操作的流程,她毫无兴致。再隆重,也与卡皮巴拉无关。她只会为凌清的婚礼落泪。
新娘入场。新郎牵手。播放视频。互许誓言。交换戒指。喝交杯酒。好饿。好饿。她真想偷偷溜开,去茶歇那里捡几块点心吃。同桌的人没有一个认识的,甚至听都没听过。来宾大部分都是女方的人。这家伙出息了啊。攀上了白富美。也算他如愿以偿了。
太好了。终于发筷子了。文蓉看着眼前的美味佳肴开心地大快朵颐起来。来吧宝贝儿们!餐桌不是你们的归宿。小鸡小鸡你莫怪,你本是人间一道菜!她埋头品尝红烧鸡块,丝毫没注意到新人已经端着酒杯来到她面前。
“谢谢大家赏光我和爱人的婚礼啊!”熟悉的声音,陌生的油腻感。她不禁皱眉,抬起头。哦豁。已经敬酒到他们桌了。怎么办。手里的大虾还没剥完,真会挑时间。不知道干饭是人间大事吗!
“哎呦。文蓉也来了啊。”男人故作惊讶的语气。搞什么?不是你请我来的吗?“谢谢你还愿意出席啊。”他转着酒杯“来了就是客,喝一杯吧。也祝你早日觅得良人。”
一桌人都看着。她只能放下碗筷,回敬了一杯。“好好珍惜。”她看着新娘换上了酒红的礼服,真钻镶嵌的耳坠,高盘的精致卷发应该是高级化妆师特意定制的,并不雷同。她容貌虽不算上乘,但气质婉约,落落大方,配上温婉的笑意,令人无端生出好感。那个男人虽然外表胜过李君贤,也绝对配得起新娘,但.......
她心下一阵感慨。一朵鲜花终于插在牛粪上了。目光停留在新娘闪着光的装扮上。没成想被男人误会了。
他略带得意的一笑,轻轻护在新娘身前“那当然。小柔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孩。能娶到她是我的福气。”男人嘴角带着挑衅的弧度“你也抓紧。女人过了30岁,很难有正缘了。需不需要我帮你介绍一个?”
他轻微在新娘周围扫视一圈“小柔认识很多朋友的,让他们给你介绍一些优质资源手到擒来。”
什么意思?文蓉平和但不代表她是傻子。弦外之音是我不好咯?还操起我的心来了。护着你的小娇妻吧。别以为我会伤害她。我对她没兴趣。对你,更没有。资源?好家伙。看着男人兴奋的脸,她竟然想到了青楼里浓妆艳抹的老鸨。
“不必了啊。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感情很好的。”她慢悠悠开口。换来新娘不自觉地偷笑。
“这么快?!”男人破防了“除了我还有.....”他硬生生压下了后来的话语。小心地从眼角观察新娘的脸色。好在对方没有在意。
新娘父母听后,却是略皱了下眉,但什么也没说。新娘见状不对,眼神示意他离开去下一桌。“谢谢姐姐。姐姐别在意。他说着玩的。姐姐这么优秀,一定会有自己的幸福。”
她语气诚恳,带着真心的祝愿。文蓉却有些别扭。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宫斗剧里的姐姐妹妹称呼。
想什么呢?人家是没有恶意的。脑残剧害人不浅啊。她摇摇头,感激地回以微笑。看着他们离开。
哦豁。果汁太好喝了。人有三急。快去解决一下吧。她带着歉意让邻座让了位置,轻轻挪动步伐走去卫生间。
解决完毕,在茶歇区还是忍不住驻足了。好精致的抹茶蛋糕。她走不动路了。甜腻的,温软的糕点。她刚放进口中品尝,陶醉美味时,竟然看见新郎在她身后出现。
干什么?她被吓了一跳,差点噎着。可没有停下咀嚼的动作,懵懵地平静地看着他。“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男人竟然倒打一耙“我上个厕所你都能追到这里来。”他就是借故离席,特地来试探她的。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谁知新娘见他离开太久,等着他敬酒,也借口说整理妆容,也溜了出来。在远处悄悄地注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怎么样。离开我,不好过吧。”文蓉还没来得及反驳自己只是路过。就被他这番话惊得真的噎住了。
偏偏他自我感觉良好,还以为说中了。他得意地撇了她一眼“不然你打扮的花枝招展地来干什么?不就是想引起我的注意旧情复燃吗?可惜你打错算盘了。我已经有小柔了。谁也比不上她。”
她顾不上他发癫,咳嗽了好半天,脸都通红,才缓过气来。“哎,也算我对不起你。可是你真的无法给我带来助力。就算你再会照顾人,再漂亮,都没用。娶老婆要能干助力的,家世清白的,玩一玩嘛当然怎么漂亮技术怎么好怎么来。你也别怪我,这是人之常情。”
我当时是怎么瞎的?文蓉暗自复盘。凌清跟我说相由心生,我还不信。漂亮就是漂亮,帅气就是帅气,还能变了相貌不成?
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吧。趋炎附势都形容不过来了。还是那样帅气的面貌,怎么看怎么别扭。好扭曲的五官啊。当时就不该听同学的话贪图“美色”。不对不对。不止这些。当初也是看上他情绪稳定,对自己很上心。主动制造各种仪式,研究她的喜好。
“我也很感谢你照顾了我几年。但是没用。女人的温柔在男人一事无成的时候,毫无用处。说得不好听,就是糟糠。男人有钱了,这些家务事都能用钱搞定。何必麻烦女人。你也理解我一下吧。谁不想少奋斗20年?自然。她算不上美人。我也不敢说我多忠贞。但等我有本事了,就有更多选择了。我说这些也是为了你好。男人嘛,真的都一样。嘴上不说而已。其实都想左拥右抱。只是没机会罢了。我只是比较诚实而已。”
什么玩意?文蓉开始替新娘担心了。又被他误会了。“你可别去找小柔的麻烦。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但是我们已经结束了。你还是不要来纠缠我了。我知道你心里难受。这样吧,我给你介绍几个。”他挑挑眉。
人怎那么可以这么自信?她此刻无比庆幸凌清没有一同前来。不然这妮子非上演全武行不可。拉都拉不住。李君贤估计都要吐一地。
“我想你误会了。这只是参加婚礼的日常装扮。而且我有男朋友了。感情很好。”她着重咬了“很好”二字,如果说前面是陈述事实,这回就带了一点强调的意味了。并无一丝炫耀。
“就你这个水平,也很难找到比我更好的了。人生不要太局限啊。骑驴找马才是最优选。感情好有什么用?”
他不屑地轻嗤一声“男人也拜金地很。你愿意过苦日子,他都不一定愿意。到时候还嫌弃你没法给他助力。”
哦?所以这就是你和我分手的原因?第一次见这么坦诚自己骂自己的。我就说谈了两年了,还不让我告诉双方父母。虽然咱也没有结婚的意愿,但总感觉怪怪地。连朋友都很少让我见面。凌清更是不知道您老人家姓甚名谁,容貌如何。只是我口中挂名的男友。当时还催我带你出来,为我愤愤不平许久呢。
”还说心里没有我呢。打扮地这么漂亮,我们在一起两年,就没见你戴过白金的项链。”他自我陶醉了。
嗯?不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给我买过贵重首饰吗?你说几朵花也很好了。咱确实也不是爱修饰的人。有就带,没有就算啊。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所谓的女朋友座位上了。
“我再警告你一句啊。别去找我老婆的麻烦。”他下了最后通牒,又觉得有些生硬了,便放缓了语气“以后等我功成名就,说不定还有缘分。”
你要这么说的话。我是真的要去找她的“麻烦”了。文蓉刚要挪动步伐,就见新娘转过弯来。
哦豁。不知道听进去多少呢?她看着新郎惊呆的神色,捂嘴转过身。不理会他们,径直入席。新娘并没有为难她,只是拉着新郎耳语起来。
敬酒环节持续进行。中间不时穿插了主持人的游戏互动。一切都有条不紊顺利地进行下去。不时有被红包砸中的,被主持人点名的宾客上台抽奖,表演节目。多数是轻柔的几下舞蹈,唱几句歌。欢快的气氛在大厅萦绕。
挺有意思的。文蓉正品尝一道素菜。凉拌菠菜和紫甘蓝的。味道清淡爽口。适宜减脂期人群。回头推荐给凌清。这宝子天天喊减肥。她又不胖,天天嫌自己腰粗。也不知道粗在哪里了。68的腰围很瘦了好吗!非要和自己57的相比。胸那么大,腰再跟自己一样,还是人吗?干嘛非要用专业模特标准要求自己。就是艺校呆太久了。齐安泽喜欢就好了嘛。看他那个样子,眼睛就没离开过她,大白天都有种想将她吃干抹净的冲动。
啧啧。这两口子亲热从来不避人。这女人就那么直接把自己碗里吃过的菜喂到他嘴里,这男人就那么自然地接过投喂。后来这妖精看着自己起身去厨房,直接在桌下用脚尖勾他小腿,以为她没看见?高跟鞋都快掉了,只剩一点被她勾在脚上,晃悠悠地,带着极度的挑逗。
看看你男人的脸色吧。尴尬紧张。呔!吃俺老孙一棒!女妖快快伏法!
“啪!”一个毛绒玩具直接砸到她脸上,差点把碗里的菜带出去。她惊悚地抬起头,就看到主持人油光满面的笑容。
大事不好。她心下有了不祥的预感。快溜快溜。趁现在还来得及。哎呀别挡着我!这孩子!怎么把门口堵住了。让我出去啊!!!
男孩笑嘻嘻地把一条腿伸到她面前,挡住她座位前的逃生之路。她挣脱不得,干脆闭上眼。
来了。她心下哀嚎。看到主持人步步紧逼。“有请这位幸运的女士上台!为我们带来精彩的舞蹈!”
?他怎么知道自己会跳舞?疑惑地思索着,她看到新郎悄悄站在主持人旁,似是耳语了几句。
好嘛。我就说怎么那么不偏不倚。大学舞蹈老师有什么用?不当吃不当穿,你还做得跟真的一样。这句话突然浮现出来。
“请从指定那侧上台!”主持人又催了一次。罢了罢了。多大点事。她扶额。终于妥协了。看着新郎挑衅有掌控一切的神色,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没有顺着他们的意思直接登台,而是直接从座位离开的那侧,也就是服务员上菜的那个门的方向,就地取材了。
“哎哎!”主持人看她不按套路出牌,以为话筒没声了她没听清,用力拍了拍话筒,在手里晃动了几下“这里上台女士!”
我听见了。别晃了。别打乱豚鼠的节奏。她有自己的逻辑方式。文蓉丝毫不在意。直接就地跳起最熟练的一支中国舞来。这样一操作,所有人的目光都从舞台上主持人那里被迫转到她这一桌。有的人甚至要转过身勾着脖子才能看清楚。甚至都看不真切。
这桌的那个男孩莫名兴奋起来。好像引来关注的是他一样。他甚至拿过餐桌上的筷子对着还未动过的公用大汤碗敲击起来,“叮咚叮咚!”鼓点一样,甚至卡点了!
没错。咖啡色衣裙的女子随着主持人播放的音乐开始舞蹈起来。哦,不好。不知道是谁点错了音乐,原本柔美的古典曲切换成了“卡皮巴拉之歌”。正合我意。她甚至随着音乐的变幻丝滑地过渡了舞蹈动作。原本婉约古风的舞蹈姿势不变,却搭配上了现代化的诙谐幽默曲,竟然如此和谐!
向上舒展身体。那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水潭之上。卡皮巴拉睁开眼,开始今日的生活了。对着空气上方摇个花手,优雅地感谢大自然的馈赠。就地轻盈地旋转,豚鼠寻觅食物慵懒地转动了。裙摆飞扬起来了,速度越转越快,尽显舞蹈生的专业妩媚。
一个极高难度的劈叉。众人见状不由惊呼!好深厚的功力!直接从一条椅子劈到另一条上!此乃武林绝学也!男孩兴奋地满脸通红,拼命敲击着碗筷,疯狂地摇头晃脑!快来看嗨!这人是我们这桌的!他灵活地躲过了父母的铁砂掌,甚至开始跳下凳子,陶醉地为文蓉伴奏起来。
主持人简直不知所措。几次想打断她请她到台上来,不要自顾自在下面招蜂引蝶了!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他决定将错就错,拿起话筒“非常感谢这位优雅的女士,接下来我们继续......”
“啊!”上菜的服务员进来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她,一脚踩到了她的裙摆,径直扑了出去,碗筷碎了一地,汤汁飞溅,直接溅到了男孩的身上。他愣了一下,随后更剧烈地敲击起来!甚至回到桌上取过大人用的红酒杯,倒上果汁,对着空气敬酒“壮士请!”一饮而尽。
文蓉也吓了一跳。但仅此一跳。她看着地上被打碎的碗筷,飞出来的整条鱼竟稳当当落到他们那桌盛汤用的煲里,和那只老母鸡来了个天作之合。时不利兮骓不是,虞兮虞兮奈若何!
地上的服务员知道闯了祸,赶紧爬起来。文蓉甚至在舞蹈的间隙虚扶了她一把。随后继续自己的动作。男孩父母已经要爆炸了!赶紧拉住牛犊一样健壮有力的儿子,硬生生终于把他拉回座位,狠狠在屁股上来了几巴掌。男孩没哭,笑嘻嘻地对着文蓉做鬼脸。
新娘从头看到尾,一直忍不住捂嘴笑。又悄悄观察四周。方才想起这是自己的婚礼。强行忍住。新郎早目瞪口呆。没了刚才和主持人对暗号的志得意满。
偷鸡不成蚀把米!他暗骂自己愚蠢。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事态会发展成这样!他只当文蓉忸怩拒绝,或是强行上台,总之让她暴露在众人视线里,下不来台就是了。谁成想这女人居然将计就计!好歹毒的手段!深不可测的心机,往日竟是小瞧她了!
新娘父母早已从刚才文蓉被邀请上台的不快强忍不满,变成了脸色铁青。他们不瞎也不聋。这事怪不得文蓉,更怪不得女儿。司仪呢?他在干什么?他怎么这么不专业!怎么不按流程走?!非要听那个兔崽子的话请前任女友上台?他们已经到了临界点!辛辛苦苦为女儿准备的婚宴,被搞成这个样子!
本来嘛。婚礼上有点小插曲也是意料之中。还能增添氛围。跳几支舞,即便抢了新娘风头也不过是一时的,目光总要回到台上的,更何况还有专业的司仪。可现在是什么情况!大家仿佛打了鸡血一样,不仅不注意敬酒的新人了,甚至开始随着节奏一起伴舞歌唱,知道的是婚礼,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公司提前办年会了!看看那广场舞一样震耳欲聋的洗脑神曲吧!莫名其妙兴奋热烈的人群,有人甚至开始摘下身上的配饰挥舞着为文蓉打气。一束舞台光错误地转到了文蓉这里,衬托地她有如下凡仙子。偏偏她毫不客气,追随着灯光翩翩起舞。
哦豁。原来如此。调皮的男孩不知何时挣脱了父母的束缚,悄悄将这一侧的灯关掉了,舞台光照射过来,从文蓉头顶花洒喷水一样笼罩着她。司仪又忙中出错,话筒没声了,他正要下台,被电线绊了一跤,幸好他眼疾手快扶了一把,不然非滚下来不可。
“安静安静!”司仪声嘶力竭地大喊,可惜喊劈了嗓子也没人听的见。“哦哦!是卡皮巴拉之舞!”不知谁后知后觉喊了一句。
“卡皮巴拉!卡皮巴拉!”整场的孩子们像商量好了一样都站起来,站在凳子上鼓掌,尖叫。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司仪从业数年第一次见到如此荒谬的场景。所有专业技能,即兴能力一概全无了!
终于有灵醒的女士偷偷上台给司仪递了新话筒,关掉背景音乐。甚至在最后一个音符卡了点,才悠悠退场。
好了。卡皮巴拉结束今日的觅食了。水潭窝里还有一只卡皮巴拉等着呢。扫尾回家吧。她慢悠悠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轻飘飘从小门平稳迈步离开。
刚到大堂门口,就见新郎被新娘父母拽到一边,劈头盖脸一顿痛骂。她漠然看了一眼,就要走开。谁知新娘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一愣,有些心虚地躲闪着。
“没事的姐姐。”她居然主动开口。背对着父母那里“你不用替我担心。我都知道。”文蓉的狐狸眼地震了。
“真的。你以为我有多爱他吗?我们不过是觉得他外表不错,学历较高,又没什么脏事,虽然油滑了点,但也在掌控中。没什么不良嗜好,混乱的男女关系,比那些天天泡酒吧玩女人的还是强不少的。何况我的年纪大了。”
她幽幽叹口气“我已经35了,再拖下去,连这样的都找不到了。年轻的时候也抓紧过,但是优质的男性太少了。就算按人头分配,也不够的。”
文蓉愣愣地看着她。“没事。”她突然温柔地一笑“我的目的就是为了生育。有一个属于自己姓氏的孩子。女儿的话最好。我父母不是糊涂人,我也不是傻子,只要他做得不过分,我们就当不知道。小事上不用太在意。我父母百年之后,一分钱也不会落到他的手里。婚前协议他签过了,遗嘱我父母偷偷立好了。无论是我父母,还是我出了意外,他都不会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们家里有多少财产。甚至还有不少负债。我们有数的。只是他不知道而已。做生意的,外人看着风光,其实孤注一掷的多了。他要是本本分分地也罢了,像今天这种小闹剧无伤大雅。只是可惜我爹妈准备了这么久,还是被他破坏了。老人家最看重脸面了。我说了别办了,旅游结婚一样的。他们非要。就怕委屈了我,别人背后说我们家下嫁。要是他不老实,整出什么私生子外遇......哼哼。”
新娘冷笑几声“把他扫地出门都是便宜的。反正孩子生下来了,他的作用基本就完成了。而且这笔负债非要他来背不可。你以为他说的那些是什么?不过是我们故意做给他看的而已。他炫耀地开心,我们也乐得看到。无所谓。真的。”
文蓉忽然想起凌清的话语。好好。一个两个都这么清醒。那她就放心了。“姐姐。真不用难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就是。我是,他也是。”她对着新郎的方向“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请你来吗?小家子气!”她轻笑起来“就这样的心性,再过几十年也不是我们家的对手!会咬人的狗才不叫呢。他到底也算不得恶人。姐姐,谢谢你今天来。别放心上。有什么招待不周的,我给你赔罪了。”她拿过喜糖递给她“你提前走,这里不好打车,我给你叫一辆吧。”
文蓉拒绝了,新娘也不再坚持,跟她道别后就回席了。剩下她在原地,对着婚礼大厅的方向。她不知怎么,有些欣慰,有些无趣。像是狂欢后的平静孤寂。
回去吧。她想着李君贤应该等得着急了。收拾东西慢悠悠离开了。
“神人!”凌清看着最新的短视频。迅速认出那迎风起舞的女子就是她的蓉姐姐。一看就是手机拍的。像素居然还不错。整场都录下来了。好嘛。深藏不露啊蓉姐姐!她从文蓉的只言片语里得知了她的骚操作。万万想不到啊,玩儿脱了吧渣男!她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
与此同时。叶楠予也刷到了。“这是文蓉?”她小心地对凌清确认。“是啊。怎么样。舞姿不错吧。”凌清没get到她的点。
“人才。舞蹈界的新星。我第一次见到古典舞和现代音乐这么完美融合的。不可多得的人才。”她咂咂嘴,对着电话这头的凌清“周日有空吗?咱们三个出来聚聚?”
“别往外跑了。”凌清拒绝了她的大餐邀请“来我家,请你们吃。你还没来过我家呢。我们家那位不在,周末加班去了。正好,咱们三好好聊聊。”
成交。于是乎,周末的上午,狐狸眼女子和女老板晃悠悠一起敲响了妇人的家门。“真准时。踩着返点来的吧。”凌清打趣道。
“还说呢。这个点你能起来,真是不容易啊。”文蓉慢吞吞地“九点多,算早饭的饭点吧。”
“冰箱里只有土豆。水煮下就能吃了。”凌清转过身去厨房。“不用不用。我们吃过了才来的。”叶楠予已经开始参观起来了。凌清正要带她一个个房间看,就见她怔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
怎么回事?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阳台衣架上晾晒着许多衣物。有她的旗袍,风衣长裙,真丝睡袍,齐安泽的西装衣裤,牛仔外套。很正常啊?
叶楠予已经目瞪口呆了。她用手指着凌清花枝招展的蕾丝胸衣,棉质和蕾丝的内裤。全部晾晒在男人的内裤上方。
“这这这......”她想着要是自己这样,别说她婆婆了,就连她妈都非要打断她的腿不可。伤风败俗。兴风作浪。尊卑颠倒。她仿佛都能看到父亲皱眉吐痰的样子了。
“有什么问题吗?”凌清一脸疑惑。“现在天冷了,晒得高一点容易干啊。”她奇怪叶楠予怎么生活上这么不懂。
她不是这个意思啊喂!叶楠予扶额“我只是奇怪。女人的衣服怎么能.....”特别是内裤。他们那里,都是遮遮掩掩地。她倒好,直接大大方方摆出来。
“呵呵。”凌清这才明白她支吾的原因,冷笑几声“怎么女人是什么污秽的东西吗?一边厌弃女人的身体,一边需要女人创生。真是可笑!”
她走过去用叉子将衣物晾晒地更高些,充分地接触阳光。“你问问他敢有意见吗?衣服我晒,我收,他不过是自己清洗而已,不干家务就别挑剔。”说着不理会她,自顾自地忙碌起来。
叶楠予有些讪讪地。却有一种莫名的情感涌上心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纵情肆意的人生啊。
怎么拉着个脸啊。”凌清转过身,看出文蓉有些不快。不禁问道。“没事。”嘴上虽然如此,但卡皮巴拉也是有情绪的。凌清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文蓉摇摇头。随即还是开了口。“李君贤被人骗了。十万块。”“什么?!”凌清想不到她还能这么淡定。连忙追问。
叶楠予却是看出了她的情绪和掩饰。用眼神示意凌清不必急着追问。可惜她没看进去。一个劲儿地催文蓉快说。文蓉烦了,又不想瞒着她,只能三言两语简洁表明了。
“他想什么呢?!天上还能掉馅饼?”凌清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不是,踏踏实实工作,很难吗?为什么非要创业?创南墙还差不多!”
她气得直喘气。比文蓉还要激动。叶楠予却很能理解“小凌。别这么说。”她懂得年轻人的心理“年轻人有想法不是坏事。尤其是男人。渴望给家人好的生活。很正常。只是草率了点。”向轩的面容闪现了,她连忙闭了眼,企图将思绪拉回。还好两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看出她的异常。
“什么叫草率了点?!根本是毫无章法,乱闯一气!”凌清为好友不平“他有没有考虑过你?如果经济断层,你该怎么办?他能不能成熟点?他做事的时候能不能带点脑子啊!”
文蓉看着她这么急躁,自己心里反而淡定了不少“没事的。花钱买个教训吧。不然他永远不死心的啊。”她反过来安慰凌清“没事的。宝子。我有数的。他也说了,这次太轻率了。以后不会了。”
“以后?他还想创业?”凌清彷佛听到了天方夜谭“这是他给你的保证吧?你真的相信?我看他是贼心不死!”凌清赶紧给她打预防针“你要把住钱,不能全投给他,知道吗!”
“好了好了。”叶楠予看出文蓉的不快“关心则乱。她也是成年人了,很多事让她自己做决定。咱们适当给出建议就好了。”
凌清还是嘟着嘴。气鼓鼓地。叶楠予都笑了。“行了。不就10万块吗。”她财大气粗“我创业的时候也不是一帆风顺的。你别看不上人家。慢慢来,总能找到自己的路子。”
“他和你能一样吗?”凌清十分认可叶楠予的能力“听你这意思。10万洒洒水啦。”“是啊。这个钱我给你补上。”叶楠予向来对处得来的人大方。更何况她确实喜欢心疼这个姑娘“别拒绝。要还的。顶多不算你利息。我还不差这10万。不过你别拿给他,自己收着,等他什么时候踏实了,再拿出来用。”
文蓉思索了下,抬眼看着凌清。对方无语地连连点头表示她接受好意。她才慢悠悠地道了谢。
“真的是。”凌清还是压不下怨气“能找到我们蓉姐姐,算他烧了高香了!”她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要我说。这世上的男人,没几个配得上女人的。”二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喷。
“笑什么呀。我说真的呢。”凌清撇撇嘴,丝毫不掩饰对男性的鄙夷,对女性的偏爱。
她用着极为精准的词汇描述“予姐干练洒脱。蓉姐姐秀外慧中,月华典雅婉约,艺童纯真热烈,小乔活泼烂漫,薇姐妩媚柔情,我隔壁邻居妹妹小春温婉淑静。百花齐放。”
“那么你呢?”叶楠予忍不住笑问。“我?”她斟酌着用词,眼睛亮亮的“冷艳端庄。”“这么有才学。不当作家真的可惜了啊。”
文蓉接了话茬。却见她神色骤然黯淡了些许。叶楠予第一次见她这般模样,有些疑惑。想着这个女人或许有不为人知的苦闷。并非表现出的那样顺风顺水。
“来,带我看看你的房间。”叶楠予好奇地,也是故意转移凌清二人的注意力的意思“还没看过你家呢。走走。去给我瞅瞅。”
厨房不大,但很温馨。带着温暖的烟火气。一套漂亮的骨瓷厨具一应俱全。客厅光线充足,最中央挂着一副粉紫色的羽毛画像,四周是小些的画,蝴蝶展翅围绕在白色莲花周围的。书房里,是一套小提琴的工艺摆件,还有三角钢琴,立式钢琴,大提琴,竖琴。组成了西洋乐。古筝古琴琵琶长笛,很好,民乐团也齐活了。小小的,手掌大小的,很精致。桌角,一个用于拜访物品的长凳,巧妙地设计成了小提琴和曲谱的样式,泛黄的琴谱做得很逼真,甚至连五线谱上的音符都栩栩如生,对着它都可以唱出节奏来。美中不足的是提琴的弦松松的,弹棉花一样,弦轴也有些粗糙,f孔也没有。
其余几个房间都不大,但各有特色。凌清开玩笑说自己夏日睡北卧,冬日睡次卧。春秋再回到主卧。随意挑选。侍寝一样。
主卧里,极大的一张床看着很舒适。床头柜是银白色的,摆着小相框和插着带露鲜花的玻璃瓶。玻璃柜下压着少女凌清的照片。青涩的,文雅的凌清。床头上方是大幅的婚纱照。果然郎才女貌。叶楠予赞叹了一句。可是很快她就面红耳赤了。
是的。她看到了那只粉紫色的小兔子。文蓉虽不是第一次来她家。但还是头一次看到床头柜上的这件装饰物。她一时忘了征求意见,直接上手拿过,好奇地在手中研究翻看。太可爱了,这只小兔子。嗯?怎么这光线这么暧昧?不像夜灯啊?嗯?怎么兔子耳朵掉下来了?嗯?怎么感觉,好像不太对劲啊!!
文蓉惊恐地把兔子丢了出去。丢在床角。叶楠予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激动,连忙上去查看。很好。很好。她也红了脸。默默地把兔子耳朵掖进卡槽,还装反了。然后赶紧放回原处,打哈哈。
凌清没她们动作快。暗自后悔不迭。忘记收起来了。再说了谁知道她们这么敏锐啊!看着文蓉尴尬地转头,叶楠予故作掩饰的咳嗽,脸如猪肝色。她就知道她们一定在心里疯狂吐槽她了。
“哈哈。真可爱。真好。”叶楠予看着那张大床,怎么也没办法回到之前温馨的卧室联想了。她现在不受控制地满脑子都是凌清和齐安泽如何在床上拥吻,翻滚,,撕,喘,挣。一浪高过一浪。
好大的床。好变态的自己。她咬牙,让自己不要联想了。很可惜思绪这东西,你越拉它它跑得越快。她脑中此刻已经万马奔腾了!
“手真快啊!”还是凌清主动打破寂静“不过我说。没必要这么惊讶吧。你们第一天认识我吗?”
她走上前,把装反的兔子耳朵扒拉出来。长长的耳朵是硅胶材质的,晃悠悠地半天塞不进去,长面条一样。
“我什么德行你们一清二楚啊。”她自嘲起来“齐安泽说过。换个男人都满足不了我。”
叶楠予看出文蓉的尴尬,将话题转移到少女凌清的照片上。
“好稚嫩清纯的小凌。”叶楠予踩中了她的雷区“年轻真好啊。”“好什么?”凌清耸肩“一脸傻气。我还是喜欢现在的自己。”她默默看了一眼照片,沉浸在回忆中。不过数秒,就冷静地抬起头。
“你们猜。我是什么时候,通过何种方式被教育的?”她突然开口。语速很快,叶楠予文蓉必须全神贯注才能听懂她在说什么。才能跟上她的节奏。还有男生。有一个算不上不尊重女性的。但是也借着玩笑的名义触碰我的脸。我生气了,直接拿着课本砸了他。他一边道歉一边自语我是个传统的小女生。不是,这和传统有什么关系?这不是侵犯边界吗?”
凌清提起往事不禁皱眉。“她们真是。每次都拿我当孩子。说我听不得。又有时候有意无意地和我说。其实我心里门儿清。我只是不喜欢当众说罢了。又或者,不喜欢这种没有美感的表述。到了大学也是,室友们,就怕带坏我,提到话题总是打哈哈,或者让我出去玩一会。不要听。有一回我看到了她们的黄色小说,被她们嗷一声抢过去说清姐你不能看!!立刻拽走了。好家伙,我就看到了一排字还没反应过来呢!这手速!”
“有一次我说了脏话,她们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我。不是,我是什么水做的仙女吗?更绝的是大家一起去酒吧玩,最后还是把我在半路送回来了。我天。我谢谢她们。我对那种地方只是好奇看一眼,并不真的喜欢啊。她们就像老母鸡护崽一样,就怕玷污了我,以身入局,把脏东西都挡在我前面,太可爱了。”
“我那个大个子室友。在我低头沉思的时候问我是不是思春。我觉得她应该是考虑我的清纯吧。也知道我喜欢文学表达。便斟酌了词语。我到现在都记得她说这句话的神态。”
室友斟酌着用词,看着少女突然羞红的脸,咯咯笑起来。她樱桃样的耳坠在白里透红的脸庞晃动,浓烈的口红闪着亮。她的眼睛透着晶亮的光,丝毫没意识到这句话正好戳中了对方的心思。少女们的心事,如流水落花。
两人看着她,不禁捂嘴。“笑吧笑吧。想不到吧。我也有这样的过去。很难想象吧。”凌清自己也忍俊不禁“他们要是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估计会吐血后悔说那些话了。有一个同学得知我一个月就把齐安泽睡了,简直惊呆。说我居然接受婚前。我都无奈了。”
成熟的女人对着窗口的方向,金色的余晖洒落她周身。
“我走过了多少阶段才到了今天啊。女人无法享受,只有暴力的情节才是正常的,是错误的;女人享受是为了取悦表演给男人看的,是错误的;女人只有做贞女或妇,没有多面,更是错误的!我不是晚熟,是他们太早熟了啊。”
她悠悠叹口气“我不是说他们不好。只是我讨厌被他们贴标签。”她看着两人,笃定地“不用说。你们的教育也是从这些垃圾里得来的吧。呵呵。”
叶楠予沉默。文蓉叹息。不用说。连青春期的生理发育尚且如此,女性情,自我安,的艺术表达,她们的家人更是不会教会她们何为正确。凌清的母亲已经算是非常开明了。最起码在她成年后会主动或被动告知。文蓉尚且好些,却也不敢表明。叶楠予更是无从知晓。不敢吐露。
她不禁想起和向轩的初次。他颤抖着探进她的衣襟。看着她闭着双眼哆嗦着,胸前燃起烈火。却不知所措。不懂如何继续。更不懂如何享受表达。没有经验的男人弄得她疼痛不堪,她也只是忍受,连叫声都压抑了。这种事,有什么意思呢?她总是这样对他说。木讷的男人为爱人强压下极致的情。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主动提出需求。甚至一年都不过数次。更多的只是浅层次的拥吻。虽然依然让她感受不到那般激情的快乐。更多的,只是爱人,或者说是家人的亲密安稳。
孕育女儿的那段时间,是她最痛苦的时候。也是他。两个人为了孩子,毫无章法,目的太过明确。更是较于之前更加烦闷。她一看到床铺就心生烦躁,他垂着手,低低温柔地催促她上床。只换来她咬着牙的迟疑。直到躺下,两个人都无比尴尬。机械地完成任务。等怀上女儿,他们都松了口气。终于不用面对流程般的不用听婆婆长辈的唠叨了。
她不自觉地叹息一声。凌清说得对。我们何曾有过对女人的教育?即便是男人,也在错误的知识里迷失了自我。不懂尊重,不愿理解。
“我不管。”凌清指着前方“我不会让我的女儿这么纠结。我要主动教会她正确的认知。不同年龄不同内容和方式。家庭和学校,社会欠我们的,我要数倍讨回来!”
“写的什么玩意。拍的什么东西!”她用力拍击桌面“都不如我的水平!看看都没兴致了!江河湖海都干成沙漠了!”她想到齐安泽调侃她是水做的女人,亲密里极致的魅惑。
“我不管。我要什么就要去拿来!我一个同学说我一看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现在我才意识到她说的有多对。我要,就去拿。不要,就推开。”
文蓉点头。“蓉姐姐也是。为爱奋不顾身的。”她笑着看向她。示意她自己说下去。“啊?”文蓉有点尴尬,但是慢吞吞的语气“也没什么。就是,喜欢上他了。”她想起婚礼上李君贤的举动,女子情愫的萌芽期。
“我去了他所在的城市。拉拉他的手。问他怎么想的。他就接受啦。”文蓉难得吐露自己的恋爱过程。为爱勇敢,从来都不是错。狐狸眼的女子无惧旁人的指点,奔赴在自己的道路上。只要我们想,只要我们认定,便一往直前。
叶楠予看着凌清文蓉,语气诚恳“其实我挺羡慕你们的。真的。”凌清撇撇嘴,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又不愿用寻常的方式安慰她“你想挺美啊。又要事业又要爱情。知足吧。好事哪能都落在你一个人身上。给别人留点活路吧。真是。”
她缓和了语气“你困住自己了。我们无论从能力还是勇气,都不如你。你有魄力,我们只有奋不顾身的一腔孤勇。按理说。你比我们更能找到自己的道路。前提是,放过自己。”
叶楠予恍惚地看着窗外。不知作何感想。目光不自觉地飘开。正好落在凌清的手机屏保上。凌清大惊失色,赶紧将手机揣进口袋。叶楠予却已经尽收眼底了。
很美的一个女人。温婉的五官,妖娆的身段。她身着白衬衫,眉眼低垂,却含着强势的诱惑。唇边,竟然含了一朵绽放的玫瑰。
还是个日籍女子。叶楠予心下感叹。凌清却尴尬的要命。“嘿嘿。嘿嘿。屏保,今天的自动更新的。”她转移话题,却被叶楠予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漏洞。
“不对吧。”她看到了她主页的相册合集。全是女人的照片“这一看就是你自己设定的啊。再说了,就算是自动设定,大数据会根据你的喜好推荐啊。”她不明白凌清为什么眼神刀子一样。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啊。女人也会欣赏同类啊。她就曾把妆容精致的女演员设定成风景画。
“不是不是。哎呀算了。”凌清越说越觉得自己欲盖弥彰了。“好几个月了啊。”叶楠予看到她最开始存的照片,忍不住打趣“爱情也不过如此了。保鲜期最多三个月。行啊小凌,真爱啊。”
文蓉突然开口“给你看点女性向影片啊。”她知道凌清前段日子写了少数群体的文章,很是感慨。不愧是艺术家。
“你们说什么呢!!”凌清捂住脸“我是有老公的人啊!”“啊?”她俩同时疑惑“不是,这有什么关联吗?”她们看着她骤然羞红的脸,只觉得莫名其妙。
“蓉姐姐少来带坏我。”她拿开手“我可接受不了。尤其是男性同性恋。”她愤愤地,想起自己写的那篇文章。为了做好研究,她看了不少资料。惊悚地得知了国内有以万为单位的同妻。他们毫不掩饰自己才是受害者的嘴脸,对一无所知的妻子哄骗冷漠甚至暴力。她们厌弃无助,有的甚至最后都在等所谓的爱人的回心转意。
无法接受。不能忍受。或许真有敢于追求自我又不伤害他人的。但是。太少太少了。可悲可恨可怜可惜。
至于女性。至少不会肆无忌惮地伤害他人还以此为借口。阳刚之气,传宗接代。绑架的岂止是一方。
她看不下去了。洋洋洒洒的笔墨,尽是对女性情感的偏爱和无措。
“你介意帮我做个调查问卷吗?”叶楠予不想浪费她的才华“写个文案,发布一下。”“什么主题呢?”这回她没有拒绝。
“就关于青春期的吧。”叶楠予思考了几秒后回答。“有什么要求吗?”凌清和她确认需求。“你看着来就好。哎,能过审的那种啊。”她调侃道。
“真是。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啊。”凌清笑骂她“保证完成任务。不过,别期待太高。我很久没动笔了。水平退化了不少。”
“没事。相信自己。就你这水平,退化十年也比别人强。”文蓉回忆起她小学就开始创作的儿童小故事,再一次肯定了她。
“行。到时候等着接收吧。”她拉着她们。时间不早了,不能让客人饿着肚子。她将要打下手的叶楠予赶出厨房“有你在,大概率我的厨房保不住了。蓉姐姐也歇着去。我做菜不要别人插手。”两人面面相觑,只得听话。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门里传来的翻炒声,女人沉静做事的模样,让她们感到一阵暖意。
几日后。叶楠予收到了她的问卷文案和许多回答。其中节选了几篇典型的,匿名处理。发布公众号。内容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