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追逐》一颗跖骨

9、第 9 章

　　舅舅打电话来了，他像是妈妈的话事人，做为这个家的孩子，父母每次吵架争执，都是舅舅通知结果，这一次因为这个孩子，家里的行动变得刀刀见血。
　　爸妈协议离婚，离婚前辛正柏答应财产转移，给辛橙买了一份高额的商业险，总额三百万。还有凉市的两套门面一套别墅、青市学校附近那套，舅舅本打算商量林馥柔代持，辛正柏拒绝了直接划在辛橙名下。余下现金一共二百多万，四分之三归林馥柔，还有在住的这套房子也在林馥柔名下，之前小三转移出去的五十多万和她在住的别墅就不追讨了。带着几十万现金和空壳公司离家的爸爸，其实相当于净身出户。辛橙都能想得到，爸爸清高，自认为人中龙凤，什么样的环境都可以东山再起。辛橙挂了电话觉得有点腻味，拨通了爸爸的电话。

　　“爸，是因为你有儿子了吗？”
　　“ 大人的事，你不要议论。辛橙，不管怎么样，我都是你爸爸，都不会不管你，你是我第一个也是最期盼的孩子，不会因为你弟弟就对你有什么改变。以后，机会合适，我带你见见你弟弟。”
　　“……”
　　“好了，爸爸理解你现在不想听这些，长大了你就理解了。你…好好学习，不要在的乱七八糟的事情上浪费精力，尤其不要谈恋爱。要考上好大学，不仅要上好大学，还要考上研究生，哪怕出国我也会支持你的。”

　　“……爸，我要复习了，以后再说吧。”
　　“好，我会抽时间去看你的，要全身心的努力学习。元旦学校没事的话回来一趟吧。”
　　“还不知道呢，再说吧。”
　　从记事起，爸妈就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打架动手也不是稀罕事。两个大人在咆哮，只有一个小女孩在哭，在发抖，在阴影的角落里等待他们看见自己，停下来抱抱她。
　　家还是散了。

　　进入十二月，还有很多同学沉浸在元旦的期待中，牛文文已经开始日日鞭策辛橙的功课。
　　“数学！数学！还是数学！这是你的短板，不过高中数学这门课，只要你肯听我的，拿不了高分也能刷个一百三，听我的还是很轻松的。你要刷题，公式你必须给我一条不落的背会！喏，这些公式，你把这本题刷完，边刷边把需要的公式写在题目前面，然后我会抽查你背的怎么样。错题本拿出来，我会定期帮你检查的。背熟了我会再给你找一套题的，那时候你就会感觉，嗯，如鱼得水！给，顺便把这些化学式背了吧。记住，别人推荐的题不许刷哦。”

　　抱着文文给的两摞试题本和笔记，辛橙苦笑着说。
　　“大神你有没有什么天赋神通比如点我脑门一下我就开窍了，再给我分一些内存，我好把这些倒背如流啊。”
　　文文食指狠狠的戳了一下辛橙的眉心，把她戳的一个倒仰。
　　“我都这么点化你了你再不开窍，我真的要给你练一顿排山倒海了啊。”

　　期末临近，小林老师找到了辛橙，告诉她在省里的评比中辛橙获得舞蹈组二等奖的名次，并告诉她评委组一致认为她专业水平很好。只因为以往惯例为了能让更多的学生获得国家级证书，全国展演几乎全部是集体节目。另外也不排除这次她筹备工作的确有些仓促简陋，让她不要灰心，再接再厉。还说会在明年的展演开始时给她争取更多的支持。
　　揣着一个小小的雀跃，辛橙觉得仿佛不再是那个孤立无援的小透明了，虽然没有被同学和老师得知，依然有一层自信的微光包裹了自己。班里有一个吹长笛的女生也在这次参赛的管弦乐团里，为人和善知书达理，一看就是有良好家教的女孩子。平时没什么交集，但是自从看过辛橙的舞蹈表演后，见面也会微笑着打个招呼，她们乐团这次又是省一等奖，寒假期间就要去南方参加全国展演。
　　接下来的一周，班里陆陆续续有同学在传辛橙获奖的事情，虽然还是小范围，已经有几个同学来和她询问确认了。特别是一些平时把辛橙当小透明的学霸男生，时不时的在午饭时间、在自习或者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呆头呆脑地出现在她身边，表示没想到她还有这么优秀的一面，让辛橙觉得空洞而尴尬。
　　不胜其扰来的更加迅猛。
　　周一升旗仪式后学校广播通报新闻，校管弦乐团如何再创佳绩，获得全省器乐组一等奖第一名的好成绩，如何在校艺术团的优秀传统上增添笔墨，让同学们在接下来的全国展演中期待他们再创辉煌。通报结尾短短一句，“我校高一新生辛橙也在此次比赛中，为学校获得了舞蹈组二等奖的好成绩，填补了校艺术团舞蹈比赛项目的空白，在此表示祝贺。”

　　小小的一颗石头“咚”地落入平静的湖中，初开迅速沉底，见不到水花。给他片刻时间，如泉眼一般轻轻的上涌一小股水流，然后一层层无声的荡漾开、散播出去。
　　在窗外假装不经意经过的男生女生越来越多，辛橙也一次次收到打探的目光，她厌烦起来，觉得那目光让她无处遁形。舞台上，多强的光线、多少热烈的目光辛橙都不惧怕，甚至是自豪、享受的，那是对她的认可；而这种对荣誉的虚无崇拜，辛橙觉得空洞至极。这些人绝大多数没看到过她的表演，甚至在此之前都不知道有她这么一个人的存在，现在发生的一切改变都只源于一个与他们毫无关系的荣誉通报。这些目光几乎没有纯粹的欣赏，甚至感受到那些目光中有些别的，比如评判、嫉妒、玩味甚至是亵渎。这种感觉让她如芒在背，有时候需要收起僵硬的手指轻轻攥成拳、调整呼吸才能冷静下来。

　　这世上从来不缺好事者，辛橙家里的情况被扒了个干净。
　　“你知道么，高一七的那个辛橙，是凉市的，我舅妈也是那里人。”
　　“听说她有个私生子弟弟，家里已经正式认亲了？”
　　“这么快就传开了吗？不过我舅妈一家就在宴会现场，还说她爸妈就要离婚了。”
　　“那小三岂不是要转正了？天呐，这女生好可怜啊。”
　　“有什么可怜的啊，我舅妈可说了，她爸虽然是个小商人，好像财产大部分已经转给她了。”
　　“哇，那她现在岂不是很有钱了。”
　　“几百万吧，也不算什么了，毕竟将来她爸爸的所有都要留给那个小弟弟了。”
　　“啧啧啧……虽然我没那么有钱，还是觉得她怪可怜的。”

　　现在辛橙是个矛盾的存在，优秀的才艺、说得过去的成绩，长相身材也不错，高傲疏离的气质更是被这个年纪的男生追捧，可以被挑剔的只有不够白皙以及距离感太强；转身八卦传出来，又被划为缺乏父爱、家庭残缺、性格孤傲的异类，大家都持着一副对她的处境“不可说”的心态。

　　只要见到同学头对头窃窃私语，她就脊背紧绷血液上涌不敢呼吸，甚至有时候出现幻听，疑神疑鬼起来。辛橙手脚发麻的情况越来越频繁了，她熟悉这种感觉，害怕，厌恶，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