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追逐》一颗跖骨

60、第 60 章

　　越临近回国，周屹然的担心越多。
　　和教授谈完的第三天，他才想起辛橙的工作。如果跟他回国，M实验室就不可能再回去了。还有周屹然手里的存款，在庸城买房的话，只能付一个小户型的首付，相应的贷款就会压力很大。
　　生活，可以预见地在未来毕业前会有点拮据，让他这个生在父权家族的人有一点心里没底。还有和家人的关系，虽然自己很久没有联系家里了，但不意味着永远，辛橙能否接受，能接收到什么程度，那么她的家人呢？
　　问题越来越多，是时候和她聊聊了。

　　周屹然问她回去后她的工作怎么办，辛橙说想给自己放段时间的假，好好考虑一下再说；周屹然提出把自己的积蓄给辛橙，买房和租房相比，可能先租几年会比较轻松些，辛橙说庸城的小两居她还没有出手，两人可以在那里落脚；周屹然又说到家人，辛橙都还没想过这个问题，沉默了一会儿。
　　“你要问我对你家人，特别是对阿姨的态度，我还没想好，但是我不会因为她而放弃和你在一起。我的家人，我妈那边我会好好沟通，当然，可能刚开始还是会委屈你一下下的，可以吗？”
　　周屹然看着眼前的她，有心疼也有自责，一时间没什么语言在脑海中形成。
　　辛橙看得出来周屹然已经又开始自责了，赶忙想办法把气氛调转回来。
　　“不过我对你还是有几点要求的，首先，赚钱和身份地位，对于你来说比现在的选择更简单，你选择的是条更难得路，所以呢，不要出现为钱的问题而自卑的情况。其次，我不是为了你牺牲事业，我也要做我想做的事情，但是不能为了不让你担心就随便找个班儿上对吧。其实我早就发现我并不是做研究的这块料，我没动力。如果可能，我想好好考虑一下换个别的方向。”
　　辛橙头埋进周屹然怀里撒娇。
　　“最后，你把银行卡给我，我是很满意的。”
　　她翻身躺在周屹然腿上，看着他说。
　　“我和你们不一样，小时候没人管我学习，长大了没人在乎我学什么专业，我的视野就只有凉市、青城那么大，看到的也只是父母生意上往来的那些社会关系。还好有文文、有心蕾，还有你，拉着我走到大学，否则我们也不会有可能了对吗？只不过我并不知道应该干什么，我看了那么多人那么多地方，也还没有找到像你一样想做的事，到现在都还不确定。”
　　辛橙翻身向里面，有点沮丧地说。
　　“兜兜转转，我最后又变回了后进生，唉。”
　　周屹然摸摸她的头安慰她。他还不能理解辛橙的感受，因为周屹然从小就是目的性很强的人，所谓不见兔子不撒鹰，盯准了就一路走到底。所以在最终结果没出现之前，他都肯坚持，一旦出现问题，他只会想办法解决，并且不会自我怀疑、困惑。只是看着她越说越低落，劝她“再考虑考虑”，“一边继续现在的路一边寻找更好的方向”这些话就说不出来了。

　　接下来，两人把在M国不准备带回去的家具、杂物挂在网上，半卖半送处理掉了，又把很久没开的一辆二手跑车三手卖掉，申请注销了律师执照，在圣诞节前离开了。

　　落地庸城，看到了今年第一场雪。银装素裹的白，混合着凌晨乌蒙蒙的天空，苍茫不知身处何地。停机坪上的灯光大而明亮，泛着旧报纸发黄的色泽。
　　辛橙穿着周屹然宽大厚实的羽绒服，周屹然拎着两人的大旅行包，另一手打开自己身上薄薄的羽绒服，半裹着辛橙的上半身和脸，热热湿湿的气可见其形地喷在她头顶。身边的乘客抱怨着挤挤挨挨地上了接驳车，两人最后才上去。门关上，辛橙不得不靠在门边支撑身体，周屹然还是那个习惯，手垫在她脑后，把她圈住，隔离了一部分拥挤。

　　两人定了A大附近的一家酒店，打算先过度几天。林馥柔知道了两人一起回国的事情，奈何Cici生病，又快到圣诞节，凌任风的生意又是最忙的时候，每天都在处理国外各个港口的停泊和通行，只能约定春节前回庸城。
　　早晨周屹然去找程教授，辛橙请了个家政在家打扫，又去附近家居城准备换些家具。因为着急入住，她只在现货里挑了挑，两个多小时就选好了床、沙发、书桌书柜、餐桌之类的大件家具，又顺便定了窗帘样式，约好了上门量尺寸的时间。
　　周屹然打电话来，上午程教授没时间，他要中午请教授吃饭的时候才能聊两句。辛橙索性就在附近吃了快餐，然后又去商场买了冰箱洗衣机，约在第二天送货。
　　回家的路上发现有旧家具家电回收的小门脸，辛橙让人几乎免费拉走了小屋里的家当，检查的时候意外找到了当年陈曦给她的心蕾画的她的画像集。
　　收家具家电的大叔姓吴，人很好，看房子年头久了，这姑娘也不是要装修的，就介绍了他相熟的工头，可以接私活帮她粉刷房子，工费非常划算，唯一要求是只能晚上来，辛橙就把家里钥匙给他了。

　　辛橙晚饭才见到周屹然，两人约在二环里学生时代一两个月要吃一次解馋的烤鸭店，很满足的吃了一顿。雪还在簌簌飘落，吃饱了一点也不冷，二人步行去地铁站，走着走着就到了后海。
　　冰面已经冻结实了，白天营业的冰车被锁在湖边。辛橙想下去溜溜冰，被周屹然摁住，给她买了串糖葫芦。
　　辛橙吃着，周屹然说着。
　　今天中午见到了程教授，他是周屹然大学时期的实验室主任，是另一个学院的教授，以前上过他的大课，又在实验阶段选了他的课程。下午程教授跟他聊了一下在M国的情况和他的论文，博士毕业前可能就有机会跟着程教授的项目，进入总航所参与一些边缘工作。

　　第二天上午两人去了趟宜家采购，下午家具家电陆续搬进去。吴大叔的朋友已经粉刷完，量窗帘尺寸的也来过了，他是来还钥匙的。他提醒两人年底了要防着点小偷，两人这大件小件的很可能会被盯上，让他们赶快换个好点的防盗门。
　　换了防盗门装了密码锁，又简单换了马桶和洗手池，厨房的灶台和抽油烟机也淘汰了买了新的。工作量说少不少，也用了一周才简单收拾好。
　　入住小家，缺东少西，两个人却格外享受这种一点点填满、一点点运转起来的过程。
　　有些小家电周屹然想买，辛橙说不急，他让哈维尔帮忙从巴塞罗那的公寓里整理了一批东西寄回来。那些都是她一点点收集的，有咖啡机、唱片机、台灯、复古吐司机，甚至还有些小件家具，仅仅邮费就用了一千多欧。

　　周屹然除了要出门和教授见面，其他时间都会粘住辛橙。两人从认识到相恋再到复合，其实还是第一次这么长久的同居，渐渐地周屹然发现并总结了辛橙的习惯。
　　和自己不同，她是个很随性的人，既不会整理家务又不擅长规划财务。周屹然失笑，从此，每天就是在她身边默默收拾她随手乱丢的东西、负责采购和做饭、以及一切力所能及的家务。
　　辛橙觉得这样太耽误他准备考试，非要自己收拾。周屹然只能强迫自己看不见那些乱堆在一起放在篮子里的衣服毯子和桌面的杂乱无章，然后等深夜辛橙睡着，再出来收拾一遍。

　　辛橙的不适应是很直接明了的，她已经快承受不住每天都要亲热的周屹然了。
　　上学的时候，两人就不算放纵的人，相对还是很克制的，绝大部分时间还是用在学习上。分开很久，这么多年偶尔有需求辛橙也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如今的周屹然只要情况允许，绝对要每晚都吃一顿才肯罢休，甚至有时候辛橙随意一个表情一句话，大白天都能让他发疯一回。他像头饿狠了的狼一样，哪怕吃饱了，也还在担心哪天会挨饿，一点不退让。

　　周崇礼和桑云知道了周屹然的近况，觉得两人已经开始同居，周屹然事业方向也已经定下来了，周崇礼私下就联系了周屹然。
　　周崇礼说二人想到庸城和孩子们见一面，如果辛橙父母那边同意的话最好是两家人见面好好聊聊。
　　周崇礼是个识大体的人，明白自己的妻子给对方孩子带来的伤害不是随便就能一笔勾销的，即使两个孩子感情稳定下来，也不代表周家就能轻易获取谅解。
　　另外，他禁止了桑云和两个孩子联络。
　　周屹然对桑云有怨言，对周崇礼虽然因为过去在事业上有分歧，但是并不回避和父亲谈话。他希望父亲先稳住家里，一切等辛橙家回庸城过年的时候再说。周屹然准备先上门道歉，看对方的想法再定。
　　可桑云明知自己一错再错，一个一辈子做法律工作的高级知识分子，在不让二人去庸城看自己儿子这件事上却隐隐埋怨起了辛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