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追逐》一颗跖骨

6、第 6 章

　　进入秋天，班主任通知辛橙，学校今年全国中学生艺术展演，参赛团队需要凑一个舞蹈节目，这个需要特长生顶上。老师说这不是什么难事，就是凑个名额不要有负担，也不要耽误学习。要求独舞，没有老师没有服装没有后勤，让辛橙自己想办法。其实辛橙是有些激动的，有一点蠢蠢欲动，每天睡前都会恢复练功，中午带着午饭去多功能厅的纵深很浅的舞台上练习，踩踩位置找感觉。
　　每当跳舞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自信的，像有一股能量滋养修复了她自卑怯懦的这段日子。文文有时候来陪她，与其说陪不如说监督，监督她不要练太久，把这个任务和老师的期望对标，不要消耗过多精力，不要影响成绩。
　　今天文文没来，周屹然来了，辛橙有点紧张害羞，就不敢当着他面练了。初三的时候，她开始还不懂自己是喜欢他了，但已经懂得自己的雀跃激动要藏起来。初三的时候，当周屹然说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玩啊，辛橙问为什么，周屹然憋了半天说他喜欢李心蕾，希望她带着自己，就能多些相处机会。辛橙不允许自己表现出任何失落，爽快的答应了。从那时起她违心的成为他的一个好朋友、好同桌、旁观者、传话筒和情报中心。辛橙每次面对那张脸就不自觉地端着，摆出一副无视他帅这一事实的清高模样，生怕自己的喜欢被发现。
　　“辛橙，我妈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说你家好像又出事了。”
　　“什么事？怎么了没人告诉我啊？”

　　辛橙周末一大早班车回家，家里乱七八糟像是遭了抢劫。辛橙被林馥柔的话震得呆了，辛正柏出轨了。他和七年前公司新毕业的大专生出纳，有一个小儿子，今年已经三岁了。出纳五年前辞职，她家的亲戚现在公司里应外合挪用资金高达五十多万。
　　林馥柔是个脆弱又暴躁的美人，尽管三十多岁了，尽管眼睛哭得红肿、嘴里噼里啪啦地骂着有点粗俗或恶毒的语言，也不妨碍她美的让人忍不住多一分同情。辛橙隐约的知道问题的所在，爷爷虽然成分不好一生没什么社会地位，但是在父亲这辈的教育上投入并不匮乏，书法绘画方面在生活圈子里没人能出其右，甚至在辛橙长大后才发现爸爸还会几门乐器。喜欢喝茶，喜欢养花，喜欢听戏，喜欢这些阳春白雪，喜欢和任何人谈天说地，唯独不喜欢妈妈的任何观点，甚至认为妈妈对美貌的自得也是她空洞的佐证。此时辛橙内心的崩溃，并不全是由爸爸的背叛带来，有明显的一部分是因为林馥柔无尽的谩骂和哭诉。她不得不安静的忍受着林馥柔祥林嫂一样反复的咒骂。
　　家里往常忙碌的人都不见了，没人收拾，更没人做饭。林馥柔哭累了，辛橙忍住崩溃的情绪，提出要出门买点吃的，也答应妈妈会给罪魁祸首打电话叫他回家。
　　走到小区门口，舅舅骑着车刚到，手里拎着两个单位带来的饭盒。
　　“辛橙你怎么回来了？你爸呢在家吗？”
　　“舅舅，学校有事我回来取点东西。我爸不在，我妈一个人在。”
　　“走，回去吃点东西。”
　　“不了舅舅，你来我就放心了。学校让我参加比赛，我去我老师家拜访一下借套服装，明天下午还要赶回去录参赛视频。”
　　“记得早点回来，天黑的早了，注意安全。”
　　“好的舅舅，我知道了，您先进去吧，舅舅再见。”

　　辛橙呆呆地在街上走着，手里提着从文化宫仓库借出的演出服，揉了揉微肿的眼睛。她默默哭了一顿，原本塞住的鼻子就通气了。天很冷，吐出胸中闷气，一团热气被路灯照成一个蓬松的棉花糖，又迅速散去。
　　对向路上有一辆自行车减速停下，主路的绿化带树遮挡了光线，看不清人脸，只是感觉这个人一直盯着自己。辛橙有一点点紧张，因为这条路两边都是文化机关单位，早就下班了的空荡建筑都关着灯，显得黑洞洞的，连门卫都猫在房间里，路上没有行人，也半天没见一辆车。辛橙莫名想起了初一那年和文文易阳去心蕾家的路上出现的那个变态，大白天的裸体穿着风衣骑着自行车，跟踪几个小女孩到家属区胡同里，在胡同的出口停住，坐在车上撩起衣服。本能的辛橙觉得不能看，眼睛被施了法术一样粘在那人的脸上不敢移动，只余光感受到白白粉粉的一片在那人手中晃动，还是文文勇猛的飞踹和大声呼喝吓跑了那个变态。想到这些她更紧张了，如果遇到变态，或是流传在学生中很多年的、只跟踪少女的杀人犯，这路上就只有她一个人，自己也没有骑车，跑都跑不掉！
　　未知让她把危险无限放大，血液涌上来，心脏狂跳，她必须用尽注意力克制呼吸才能显得不紧张。冻僵的手隐蔽地摸进大衣口袋熟练地摸到手机摁解锁，电话簿里前三个是家、爸爸、文文，毫不犹豫的选择最快的第一个摁了拨通键，眼睛一动不动的用余光观察对面的人。那人有些高大，身形一看就能轻易制服自己。看到他手伸进了衣服里，辛橙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儿了，顾不得那么多了，掏出手机焦急地等待接通。铃声漫长的让她每一秒都更加绝望，脚下快的像要跑起来。她看到对向的人已经调转自行车冲她的方向准备过马路了，电话依然没接通，她赶快按掉准备拨给爸爸，突然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救命一般摁下接通键。
　　“爸，你来接我了吗？嗯我就在路上和你就一个路口了，你等等我马上就到。”
　　“辛橙，看对面，我是你爸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