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追逐》一颗跖骨

47、第 47 章

　　三年后，辛橙顺利从巴塞罗那大学硕士毕业，在西班牙一位研究细胞抗衰和抗癌的知名专家的实验室工作。
　　这位老学者很有意思，面试尾声的时候说他去过Z国，非常喜欢那里的饮食，问她的最后一个问题是，如果我录取了您，女士，您能每周给我做一份蛋炒饭吗？惹得大家大笑。
　　团队氛围很好，工作也充满挑战。辛橙真的很感恩凌叔叔的决定，让她这棵濒死的植物重获生机。四年了，辛橙不再是之前那个惊弓之鸟一样自己折磨自己的小女孩了，可以很自信的说她真的活过来了。

　　“嘿亲爱的孩子，我有事找你商量。”
　　“马努，有什么事请说。”
　　“我知道你以前在Z国庸城有过不愉快的经历，不过我还是想问问你，有没有想过去参加一个项目呢？我们团队接到那边一个企业的合作邀请，他们有我们需要的新材料。我在想也许可以试一试他们的产品，如果可以，将缩短我们S3项目的周期。作为合作交换，我们这边需要去支持一下对方的一个重要产品的核心成分研究。我们团队里，只有你是中国通了，如果你带队，估计大家就不会那么想家了。这对你来说是，中国人叫什么？对，小菜一碟，你说是吗？”
　　辛橙知道马努是个可爱的大家长，他从不强迫大家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这不是通知，而是真的在征求她的意见。而且他的幽默化解了很多她的不自信和小忧郁，辛橙十分信任他。
　　“亲爱的马努大叔，放心吧，包在我身上。您去吗？”
　　“签约的时候我还是要在场的，后续项目可能要执行一年左右。”
　　“呃……即使在Z国，我也是享有所有假期的，对吧～”
　　“好吧孩子，你享受在巴塞罗那和当地的双重假期，你看怎么样？”?

　　辛橙就这么带着一队人马飞回了庸城。
　　H集团研发和公关团队在机场迎接，现场做了个小采访，给M实验室和H集团的合作造势。
　　因为落地时间较晚，为了不影响外宾的休息，所以欢迎晚宴在第二天。辛橙早就通知了家人，林馥柔安排了车辆亲自来机场迎接三位女士，安赫拉、卡洛塔和艾琳娜，三位男士阿方索、哈维尔和帕克，还有辛橙和马努。辛橙交代了一定要有饺子、蛋炒饭、宫保鸡丁、烤鸭，其他随意发挥。
　　大家吃的非常开心，马努说如果可以的话，他能不能每次到Z国都先来辛橙家里吃饭。林馥柔很喜欢女儿的同事，真心实意地感谢大家让她在异国他乡得到家的温暖的人，特别欢迎所有人随时蹭饭。尤其是辛橙的小妹妹，四岁半，小家伙嘴非常甜，因为长期随父母在国外生活，献宝般地用英语、法语、西班牙语、俄语、韩语和日语介绍自己，惹得所有人都争着要和她合影。
　　“Cici快过来让姐姐抱抱。”
　　“姐姐你怎么才回来呀～我都快记不得你什么样子了～”
　　“小鬼，去年圣诞节不是和你见面了吗？”
　　“去年圣诞节？那时我几岁呢？也是四岁半吗？”
　　辛橙一家给了同事们非常温馨美好的欢迎家宴，马努老了需要休息，大家也要调时差，凌任风就派车送大家回了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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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决定回来了？”
　　“只是一个项目，马努希望我能在庸城带着团队，大家会更适应吧。”
　　“那这次待多久？”
　　“他说一年左右，但是这边团队项目还没对接，还不是很清楚，嗯，我保持怀疑态度。”
　　“你这臭丫头，怎么学的洋腔洋调的，还记得你在哪出生长大的吗？”
　　“嗯，不是您生的吗？”
　　这时一个穿着睡袋胳膊里抱个娃娃的小女孩推开门缝，撒娇似的说。
　　“那我是谁生的呢？是妈妈还是姐姐呀？有人抱抱我吗？”
　　辛橙边抱起小姑娘挠痒痒一边说今晚跟姐姐睡吧，玩闹着的母女三人在一起睡着了。

　　第二天两边团队互相介绍完就开始项目沟通。
　　整体说来，就是H集团给M实验室提供成分成品，只供其研究使用，实验数据归M实验室所有；M实验室另一项代号为S2的技术，需要在H集团经营的产业中，形成全球范围N年的垄断。这次签约主要就是讨论，这个N应该是多少，以及N年以后如果H集团继续使用此项技术，后续的专利费用是多少；亦或者另外一个可能，在此期间H集团研究出可替代S2技术的新型技术，那么基于两团队合作和对S2极为深入了解的可能，这个新技术应该规避哪些技术专利细项。
　　而且马努团队这边，没有公开的信息是，借用H集团成分进行的技术是一个新的研究，内部代号为S3。而如果H集团在与之合作的过程中，真的研究出来新技术替代S2，某种意义上就是抢占专利的意思。所以谈判的过程中，专利的授权使用以及后续的专利租期价格都不是大家盯着的重点，让M实验室最在意的是H集团新技术规避点细则。
　　这太专业了，因为国家政策和地方法规不同，大家并不是基于同一个体系去探讨，一不小心就会有陷阱。所以上午大家过方案都还算轻松，反而到午餐的时候，各团队都集中在一起工作餐，全力准备下午专利权的条款细则。

　　午餐过后，两边团队回到会议室，对面研发组负责人总结了一下上午达成的共识，两边都没有异议，会议就要进入下一阶段了。
　　对方说请了M国专业从事知识产权专利事务的律师，用目前国际上比较认可的标准调整两方的预期。马努说没问题，一切需要双方平等自愿才可以更好的合作。
　　还有五分钟就到正式会议时间，大家都在翻看资料寻找对自己团队不是很有利的地方标注，会议室进来一行三人，领头是H集团法务负责人，他介绍说。
　　“这两位是M国著名专利商标律师事务所负责本次合作协议签订的律师，Jeff Wells 和 Ian Zhou 。”两人坐下，辛橙从文件中抬起头打招呼，就那么定在了当场……Ian Zhou，就是周屹然。辛橙盯着他，他没有看自己，而是低头听旁边的同事做整个项目中涉及到的专利的概要，也在文件中标注。辛橙知道自己心跳快了点，也接受自己情绪有点小小的失控，在心里小声提醒自己，大部分人都会这样的，不要害怕也不要自卑。她整理好心情开始跟进，在有的问题上她做出质疑，表示根据她们实验室以往的合作经验，专利租期应该是最多两年。
　　“这位女士，我们将专利租期定为三年，是基于双方合作周期需要、H集团让渡自己的专利产品作为你方研究资源的前提下调整的，如果您觉得不合适，那您的意向是？”
　　辛橙笑了，周屹然竟然装作不认识自己。
　　“研究原材料固然重要，只是现在市场上H集团已经在对外销售，成本显而易见，而我们的专利并不是市场上流通的技术。”
　　“是的，S2是你们独有的技术，你们拥有专利权，同时H集团的产品也是专利产品，虽然有市场定价，但是产量有限，如果保证你们的使用，会占到每年产量的40%，其实就相当于失去了一部分市场。如果使用这种产品做研发的项目数量得不到扩张，必然会影响整体需求量的提升，这是变相的让产品价值降低。”
　　听到这里，大部分能听懂的人都觉得这二位，多少都有点针锋相对了。听不懂中文的马努团队悄悄询问辛橙，她摊了一下手用标准快速的西班牙语和整个团队沟通，并在方案上给马努圈出数字然后用笔头示意对方方向，再在圈上写了个3。团队一阵不满，马努示意她先记录下回去商量。
　　“好了，我们先把问题记录下来，继续过方案吧。”
　　辛橙说完，看了一下周屹然，他没什么表情低头继续看方案，Jeff继续分解下一条。
　　整个会议从下午两点到晚上七点。因为还不习惯庸城的饮食节奏，M团队还不饿，还在继续，对面的技术人员已经有点疲惫了。辛橙悄悄地和马努使眼色，指了一下自己的手表，马努作为这里面最有声望的科学家，跟对面各位用英语致歉，耽误了大家的时间。而H集团表示准备的晚宴也已经要开始了，大家分批从H集团出发去附近的酒店宴会厅。

　　酒会形式，大家散落各处。周屹然进来的时候，一群平时下班就喜欢喝点的西班牙年轻人聚在一起，和其他几群人形成了鲜明的风格对比。西班牙人语速均匀不停歇，一口气说一整句，直到没气了需要换气，然后再一口气说到底，所以不精通西班牙语的人很难从他们的对话里捕捉到信息。中国团队的领导和马努在一起笑着聊天，角落里Jeff用英语问周屹然。
　　“Zhou，他们只是请我们来监督方案里面有没有不合理的、不公平的条款，为什么你要这么卖力呢？”
　　“毕竟出钱的是H集团，你不太懂中国的习惯，有些话，H集团自己不想说，需要我们替他说。”
　　“所以呢，你今天就这么努力和对面的那位小姐讨价还价？不过这位女士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一口流利的英语，又能把西班牙语说的和母语一般，而且还是讨论科学问题，最重要的是，她有时候还能用中文把你说的哑口无言～太有趣了。”
　　周屹然没接话，拿着杯汤力水和Jeff缩在暗处的高脚桌旁，用眼睛看着那群聊得正起劲的人，特别是那个脱了西装外套、穿着无袖西装连衣裙配平底鞋的、同样手舞足蹈聊得开心的“那位女士”。
　　“要不要去打个招呼？毕竟接下来很多天要打交道。”
　　“你去吧，我休息一下。”
　　然后不说话坐回高脚椅上，一只腿曲起踩在椅子下端，另一只腿微弯站在地上，端着杯子一点点喝。
　　他余光看到Jeff直奔辛橙，音乐声人声嘈杂，Jeff干脆就靠近了她的耳朵聊了几句，两人握手再寒暄了会儿，Jeff指着周屹然说了什么，然后去和其他人打招呼。辛橙大方地从那边走过来，路上和几个人碰了碰杯，然后酒杯放在周屹然这桌。
　　“Hola 周律师，不会真的不认识我了吧。”
　　“你好。”
　　辛橙是有点不适应的，毕竟是自己主动打的招呼，也没觉得自己让谁尴尬了，周屹然这样回答反而接不下去。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M实验室的实验员，辛橙，是本次和H集团项目合作的负责人之一，如果有除技术以外的需要协商的事情，可以随时找我。”
　　“是只负责沟通不负责技术吗？”
　　“并不是，我们每个人的技术领域不完全重合，在技术方面我是听阿方索喝艾琳娜的，他们是我的组长和前辈。”
　　周屹然听完微微一笑，没有接话的想法。辛橙耸了耸肩拿起酒杯告别。周屹然心里有点失落，她下午并没有被自己弄的尴尬或下不来台，反而完全没有受影响。现在也是，他已经很刻意冷落她了，换作别的女人，应至少会表现的尴尬受伤。
　　是她已经彻底放下自己了吧。呵，为什么他还要自取其辱，周屹然放下酒杯拿起外套先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