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追逐》一颗跖骨

46、第 46 章

　　当年的周屹然，等不到辛橙，感觉人生已经被抽干了。他在庸城游荡到辛橙生日，去住了那家酒店的那间房，给自己做了一桌菜，喝到烂醉。桑云纠结到底要不要承认自己的问题，可是看着周屹然已经对她竖起的防备心，她不敢。她不仅没有和周屹然说，连周崇礼也瞒着，努力把周屹然拉回正常生活，只是每次都徒劳。
　　他去找过张语扬，想问问他辛橙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间对他产生了敌意。很明显他还不知道辛橙怀过孕。张语扬还不想掺合进来，他没谈及问题核心，但是他坦白告诉周屹然，辛橙有抑郁症，而且症状应该在出事前几个月就开始出现了。两人结合之前的传闻，大致判断出她在遭受诽谤时，并没有人在身边帮她抒解，而周屹然自己也无视了很多次辛橙的求助，说白了那件事发生时，她自己是一个孤岛。两人都很心疼，张语扬更心疼的是，辛橙一个人面对选择不要孩子的痛苦，这绝对是她崩溃和两人关系瓦解的重心，但他不能说，两边都对周屹然隐瞒了这事，肯定有他不知道的原因。况且，周屹然光知道这些就已经心疼的想要杀了自己了。
　　周屹然觉得是自己没保护好她，作为最亲密的人，她的大门最后还是给他敞开的。可是他并没在意，无视她的痛苦。所以在她关上最后一扇门的时候，他被审判了，他以为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真相。
　　周屹然最后问张语扬要了电话号码，说如果再见到辛橙，请务必告诉他。

　　回到学校一晃几个月过去了，周屹然没有放假，每天跟丧尸一样无休止地实验、写进度、找文献，还是经常在夜里想她，开始靠药物休息。他不回国了，他找不到她去哪里都是原地。

　　张语扬和导师一起去巴塞罗那参加学术研讨。大学里见到了辛橙，她说自己刚得到医生的允许，在学校读语言预科。张语扬看得出来，她变了很多，变得开朗，眼睛里有又有了光泽。辛橙尽地主之谊，休息时间就带着张语扬逛遍巴塞罗那她最喜欢的地方，帮他拍了很多最喜欢的景色的留念照片，请他吃阿幼朵带她吃的好吃又便宜的地道美食，在圣家堂对面的湖后，两人在小街心公园的椅子上坐着拍了张照片。这位置很好，是阿幼朵带她来的，既避开了游客人群又把整体建筑全部收进画面。
　　一个可爱的老爷爷，用加西班牙语让她也坐过去，自己要给这一对可爱的年轻人留个影。辛橙笑着解释两人只是同学，老爷爷说同学合照在中国犯法吗。辛橙被逗乐了，坐过去。张语扬没时间多想，把手臂轻轻抬起放在椅背上，老爷爷看出他的心思，连比划带喊的让两人靠近些，然后就像是一对互有好感的朋友，友达以上，恋人未满，老爷爷满意离开。

　　“我妈不给我手机和电脑，只有这台相机，我每到一个城市就会拍很多照片，你把存储卡拿去拷贝吧，我可能短期之内都不能有电脑给你发邮件了。”
　　张语扬放下背包掏出电脑直接拷贝。辛橙又借着他的电脑看了很多以前拍的别的国家和城市，一边回忆一边给张语扬讲解，有时候讲到有趣的事两人会笑的很合拍。
　　辛橙好像思考了很久才说。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你有周屹然的消息吗？”
　　“他在那次见面之后在庸城待了两个月，赶在放假前回学校了，后来就没有联系了。”
　　“那你能告诉他我在这里嘛？”
　　张语扬点点头。
　　“会的，我回去以后用国内的号码告诉他你在巴塞罗那。”
　　晚餐通常都很晚，他们在一条有坡度的老城区找了一家餐馆，坐在狭窄的马路边上，喝着sangria，辛橙侧头吹风，背后的街灯和招牌散发出宁静悠长的光，很美。张语扬拿着手机假装拍街景，忍不住偷偷把辛橙圈进了照片的一角。
　　五月，回国后，张语扬把照片上传到自己的space，想了很久，把那张去年握着她手的照片做了头像。这个邮箱他几乎不用，所以这个space是很隐秘的。
　　然后给周屹然留的手机号发了一条短信：辛橙人在巴塞罗那，现在在大学读语言预科，她情况很好。

　　周屹然收到消息的时候，手都在抖。昨晚忘记给手机充电，接到短信后没多久就自动关机了。还在上课的他想给张语扬发一封邮件，他开始疯狂在医院官网上、学校论坛上搜索他的信息，想找到一个哪怕是工作邮箱地址，最后在一个校友的论坛上找到了六七年前统计的邮件地址。
　　他登录自己同域的邮箱，输入对方邮件地址保存联系人，头像是两只手十指紧扣，他只是觉得手有点熟悉，没多想，在邮件里询问了一些事。辛橙现在住在哪里？在巴塞罗那多久？他怎么样看起来抑郁症好了吗？如果去巴塞罗那怎么才能找到她。
　　点击发送后，他就又陷入盲目的空白中，页面弹出联系人空间更新提示，他鬼使神差地点击浏览。是巴塞罗那的景色，还有张语扬自己的留影，很多都很好看，让周屹然想尽快飞去找到辛橙，亲眼看见她生活在这里的样子。突然翻到一张辛橙的单人照，灯光氛围暧昧温柔，她手肘撑在餐桌上，咖色的抹胸，衬得她晒得恰到好处的小麦色皮肤泛着光泽。侧过去的脸带着笑容，风吹起长发，露出侧脸的线条，下颌线、美人筋和锁骨形成性感的Z字线条。他能猜得出是张语扬拍的。都是男人，他能看得出对方对辛橙还有感觉。存下图片，翻看最后一张。
　　刺眼的一张合照，靠得很近，笑得很开心，周屹然手开始发抖。退了出来，猛然发现对方的头像那支手有点熟悉，他保存图片，无限拉大，指关节往下，掌根以上的手刃那里，有一颗细小的玫瑰红色的痣！他哆嗦着退出来，慌张的颤抖着找到发件箱，吃力的操作撤回邮件。

　　“她情况很好。”
　　原来是这样的好吗？她笑的的确很开心，晚餐还喝了酒，很享受很放松。合照靠的很近没什么边界感，笑的也很满足。最刺目的是两只手十指紧扣，他能看出来是她的手，那是因为无数次缠绵、无数次她睡着，他都有这个姿势握着她的手！他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出她手的尺寸、骨骼形状，和她手上那颗嫣红的可爱小痣。
　　他愤怒了，他觉得自己被骗了被耍了，觉得自己过去九年多的付出、等待、陪伴，就因为自己的一次失误，就被抛弃了。而自己还卑微地求着抢了自己心爱宝贝的人帮忙，成了一个笑话！所有的成功和自信这一刻都没什么意义了，被一个卑鄙小人轻松击垮 。
　　他举起电脑摔在门上，把桌子上的书和资料全都推在地上，开始扔一切可以扔的动的物品。最后脱力躺在纸堆上，两天后被隔壁室友发现送进急救。

　　他接受了心理治疗，虽然一直都没说出真正的原因，但是心理医生说他应该是经历了情感问题，需要重建自信。告诉他现在的一切负面情绪都是假象，真实的他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请他不要被假象控制。他需要充实自己，找到新的兴趣，或者找一些兴许相投的朋友，把自己从假象中抽离出来。
　　在经历了几个月的治疗后，他意识到没有时间再浪费在可笑的情感上了，他的学业就要岌岌可危。就在他已经觉得自己走出来的时候，收到了辛橙的短信电话。他不断反复地动摇自己的决定，再不断地告诫自己不要再浪费时间，这是没意义的。最后他收到了辛橙的邮件，里面的照片从景色、位置和构图都和那天看到的张语扬的照片如出一辙。想到她在拍这些照片的时候，他就在身边，稍后还给他拍照，他也给她拍了，两人还合了影。他愤怒了，他决定让他们消失在自己的世界，绝不会再次被羞辱，永远不能被他们被激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