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追逐》一颗跖骨

41、第 41 章

　　早晨不到六点，值班医生来汇总情况，从护士站抄了些数据后，张语扬就进了一病房。前两个是保胎孕妇，问完到第三个。
　　“三床，昨晚有没有情况？三床？”
　　压低声音问了两遍没有答复，他才抬眼看床上的人，走过去摸了摸额头，没有醒。想起她的手，蹲下用左手轻轻托起查看虎口情况，有点起水泡。
　　还在梦里的人没有感觉，辛橙的手不自觉地要滑下去。怕她蹭到水泡，张语扬张开手去抓，几根手指就紧紧扣住，从侧面看不到水泡的角度，挺像牵手。他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拍了一张，把她的手放好走了出去。

　　早上主任带人查房，辛橙已经醒了。看着张语扬流畅地介绍每个床的情况、晚间用药和问题，一行人急匆匆走进下一间病房，辛橙确定张语扬没有认出她来的想法。
　　桑云下午五点过来，也问了一下医生她的情况，问她需不需要再陪她一两天。辛橙知道桑云很忙。
　　“阿姨，也没什么大事，医生说这个情况一般也可以不用住院的。您要是忙就快回去吧，有事我会给同学打电话的。”
　　“那也行，有事情还是要给我打电话。我跟屹然说你不太舒服，要休息几天，你也记得跟他说一声。”
　　“好的您放心。”
　　桑云放下买的水果和牛奶就急匆匆地去火车站了。

　　第三天，药物反应很大，护士让她一定注意，桑云给她准备了护理垫和卫生巾。没几个小时就感觉下身一股热流，伴着比痛经还难受的疼痛和恶心，辛橙流着泪默默忏悔。
　　麻木的感觉稍微少了点，心痛的感觉悄悄浮现，这几天一直不敢想的事、不曾出现的情绪，一瞬间就趴在辛橙身上开始啃食她。
　　病房里另外两个孕妇对她不满，只有一个原因，她们怎么也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不要孩子，而她们还在辛苦保胎。两种命运在一间病房里出现，辛橙也觉得讽刺，努力不发出声音惹人厌烦。

　　观察两天后，医生让她出院了，交代她如果有任何不适就来医院检查，如果没有不适也要在两周后复诊。小护士人很好，看她有些木然，怕她没听进去，给她打印了医嘱圈了重点，还给她把已经破了的水泡换了药，把剩下的药膏给她装包里，嘱咐她不要沾水记得每天换药。

　　辛橙去医院没请假，陈磊打电话给她说尤教授问他辛橙人怎么回事，问她要不要参与项目，不仅不回复人也消失了。感谢了陈磊的通风报信，辛橙给教授发了短信，说自己这段时间生病了，下周一去报道，尤教授又发了一条信息，出差跟项目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辛橙不知道怎么回，发呆。
　　周屹然晚上的视频，她接了，很努力的表现的正常些，但还是被问为什么无精打采的，是不是还在生病，严不严重，要不要回去陪她。辛橙一下子没忍住哭了，周屹然突然就很心慌，说要跟导师请假回去陪她，辛橙连忙极力掩饰。
　　“没事～就是很想你，我太不适应了，想到你在地球的另一端，那么远的距离，我就好难过。”
　　“傻瓜，不要难过，我十二月就可以回去了，回去陪你一个月够不够？”
　　“不够。”
　　“那明年夏天陪你两个月够不够？”
　　“不够。”
　　“那你来吧，陪我两年够不够？”
　　“不够。”
　　“等我毕业回去陪你一辈子，够不够？”
　　“不够。”
　　辛橙流泪，周屹然眼红。时间不多，赶着上课的周屹然不得不挂了视讯，留辛橙一个人哭到睡着。

　　第二天强撑着起来，已经中午了。突然觉得很饿，不知道多久没吃东西了，辛橙翻找冰箱，给自己做了一大碗煮方便面，全部吃完。强迫自己忍受着恶心去学校见尤教授。辛橙拿出以前旁听大课的录音笔，打开放在裤子后面口袋进了办公室。
　　大概二十多分钟，尤教授一直在绕弯子，话不点透，只等辛橙说答应还是不答应。
　　这样是拿不到证据的，辛橙大脑这几天迟钝不少，情绪可能是激素影响，很容易突然悲伤又突然愤怒，她已经被尤教授绕的烦躁起来。
　　“您直说吧，如果我去，我除了能参与项目，我还能得到什么？”
　　“呵呵，能参与项目的本来都是我的博士生，以你的资质，能考上我的研究生，是你足够幸运，年轻人应该懂得珍惜。”
　　“那也就是说，出差我要白白陪你，就只是得到一个参与项目的资格？”
　　“当然，如果你做得好，我们磨合得好，那如果还有好的项目你还可以参加。如果这种优质资源你积累的足够多，我的博士生你也是可以考虑的。”
　　辛橙已经不耐烦了，对方一直在用一种模棱两可只有当事人能听懂的话术回答。
　　“尤教授，我有男朋友，我们很恩爱，您觉得您提的这个要求，叫我怎么向他交待呢？”
　　老色鬼觉得鱼儿已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了，只要说服这一关就能得手。
　　“你跟我在一起放心，我们只是在学校内或者出差单独一起的时候有关系，出了门你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我没兴趣干涉你的私生活。另外，你想想，如果跟我在一起，你就有了进入行业的通行证，我会给你铺路的。现在刚上市的那家基因实验室负责人，就是你的前辈，不是也一样嫁人生子？你好好考虑一下。”
　　辛橙起身要走，尤教授补了一句。
　　“小姑娘，你不要想着去告我，你告我，你什么结果都得不到，我什么都不会损失，反倒是你肯定会身败名裂，从此在这个圈子里也没人敢帮你，懂吗？”
　　辛橙看着那张慈祥的脸慈祥的笑容，觉得自己已经忍不住要吐了。没忍住说了一句。
　　“尤教授，没人说过您很恶心吗？”
　　然后飞快的离开了学校。

　　辛橙的这些心事没人能说，她只是拿到了证据，她还在犹豫要不要告，她现在能想到的结果就是尤教授放过她，她转到别的导师的组里。实在不放过，就只能退学。
　　只是没想到，尤教授是个老油条，看出辛橙的态度，二话没说先放出风声
　　——有一个女同学，想抢占进入项目的机会，主动去办公室想献身，尤教授拒绝了，他怎么能做败坏师德不尊不慈的事呢？
　　这事都禁不住猜测，他名下目前就一个女生，而且是刚传过一阵双性恋三角绯闻的女主。
　　据说这个女主以前是Q大降分60招进来的舞蹈特长生，文化课本就平平，从特长生到Q大毕业再考上A大研究生，每一个八卦的人都深信其中必有猫腻。——
　　“辛橙水性杨花，勾搭自己的教授被拒绝”的事很快就传开。教授还是那个教授，学术圈等级森严，有很深的人际脉络，像城墙一样一砖一瓦交错挨挤，动一块砖，要看看旁边的人，和以他为依托的人愿不愿意。
　　辛橙刚开始不明白这个道理。她看到传言愈演愈烈，气愤的把录音证据和短信交给了学校，学校说会处理，请她注意情绪，也要保护自己。
　　可是等了很久，直到她主动去问，教务老师却都推辞，说审查组正在调查，让她不要着急。只有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在没人的地方拉住她，告诉她，她的录音当天就被调查组先递给了尤教授，谁都没敢听。还提醒她，去跟尤教授认个错，两人就不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了，学术项目什么的也不要考虑了，换不了组也要坚持到毕业，否则真的很难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