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爱》遂知

91、第 91 章 他主观意识

　　车子行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车速降了下来。

　　门卫室外站了个人，正津津有味地吃雪糕，还是奶油的。

　　陆平下意识看顾琉琛的反应。

　　顾琉琛显然也看见了，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惊讶。

　　片刻后车窗被人从外面敲响，楚澈按下车窗笑吟吟地打招呼：“程老师，好久不见！”

　　楚澈虽然早就见过程静，也知道程静很多事情，但这次却是几年来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

　　所以车窗一降下来，看见楚澈的那一瞬，程静有点蒙。

　　“一别经年，楚同学帅得更加炉火纯青了。”

　　“许久不见，程老师也妩媚得更游刃有余了。”

　　顾琉琛不动声色地瞧着他们你来我往。

　　陆平专注地做隐形人。

　　被顺路接过来的新聘心理治疗师李醉吟揉了下鼻子，忽然觉得自己的汉语很蹩脚，居然有点听不懂他们彼此的问候。

　　顾琉琛从另一边下了车，绕到程静面前，“你怎么过来了？”

　　程静咬了口即将融化的雪糕，“想见你，就过来等着。”

　　顾琉琛闻言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又克制地松开，“等了很久？”

　　程静看了下时间，又咬了口雪糕，“也不久。”

　　这时门卫室里的门卫伸出脑袋替她补了一句，“怎么不久，从上午十点开始等，一直等到现在了。”

　　现在，下午三点。

　　“不好意思，今天我……”

　　“知道你很忙，不用解释。”

　　程静又要咬雪糕却被顾琉琛夺走，“别吃了，热天吃过冷的东西伤脾胃。”

　　楚澈坐在车上拍了拍驾驶座靠背，“我瞧着他们怎么就这么……急呢……”

　　“那是因为你没时刻跟在他身边。”

　　时刻跟在他身边，就不会为他们着急了，因为急得麻木了。

　　楚澈哈了一声，“辛苦！辛苦！”

　　李醉吟瞧着窗外的两人，插嘴问：“那位是……？”

　　楚澈摸着下巴答：“那位啊……那位就是这病人发病的根源！”

　　几人干脆在小区门口下了车。

　　小区内绿化做得极好，高大的树木投下整片的绿荫，比小区外清凉不少。

　　楚澈一进小区就瞧见那夺目的小区楼盘简介，明晃晃的“君临天下”几个字，让他觉着特别牙疼。

　　“顾爷爷，这楼盘大名还真符合您如今的气质。”

　　顾琉琛瞥了一眼栏上的简介一脸面瘫相。

　　他选择这里主要是因为离玖荣比较近的住宅区里，只有这里各方面配套设施最合心意。

　　尤其是小区打造的室内热带植物园是最打动他的地方。

　　其实初来乍到，他也被立在植物园门口的“御花园”三个字膈应了很久。

　　“那你要不要也搞一套？据说住在这里的人都会有帝王般睥睨天下的气势。”说话的是李醉吟，他在江城听过最响亮的楼盘广告就是“君临天下”。

　　楚澈斜眼看着李醉吟，“李醉吟，你说你怎么就这么秀呢？”

　　同行的程静诧异地看了李醉吟一眼，觉得这名字比他那口流利地道的、带了点儿土味儿的汉语更秀。

　　李醉吟被程静那一眼看得有些尴尬。

　　楚澈留学时和李醉吟是同一宿舍的舍友，当初听李醉吟自我介绍的时候反应比程静夸张多了，幸亏他自己是医学生，才及时挽救了自己那几乎脱臼的下巴。

　　“这中文名字很有意思对不对？不用感到奇怪，他是白居易的铁粉，所以取了白居易的号做名字，又是李白的脑残粉，所以取了李白的姓做自己中文名字的姓氏。”

　　程静笑眯眯地对李醉吟点了点头，由衷地赞美：“真是很好的名字。”

　　能让楚澈这种语文界的文盲记住香山居士白乐天的另一号，也是大功一件。

　　三顾顾琉琛的住处，程静才发现东北角有间面积不大的侧卧挂着锁。

　　顾琉琛打开门锁，楚澈就抱着只纸箱子和李醉吟一头扎了进去。

　　陆平则拿了顾琉琛的换下衣服送洗，客厅里一时只剩下程静和顾琉琛两人。

　　顾琉琛给程静泡了杯温饮，自己则端了一小杯红酒坐在程静对面。

　　他脸上的疲色显而易见，眼睛下方甚至出现了淡淡的黑眼圈。

　　“程总这么着急见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程静笑了一下，“一定要有重要的事情才能见你？”

　　“程总的一贯作风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所以，我很难不往这方面想。”

　　这个……无言以对，在今日之前，确实就是抱着这样的心理。

　　在门卫那里等了许久，本来有千言万语，真见到他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隔了这么久的时光，他有诸多改变，深刻在他骨子里的高傲从未变过，有些话这个时候又确实不宜拿来说。

　　可是她又怕过了这个时候，自己又会像乌龟一样缩进壳子里，丧失表达的勇气。

　　程静低头喝了口饮料以掩饰自己的尴尬，整了整情绪，她换上一副轻松面孔：“你这么一说，还确实有那么两件事。”

　　顾琉琛挑眉，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什么事？”

　　“第一件，妞妞的诊断结果还不错，已经住进儿童医院康复中心，由资深专家全程跟进她的康复治疗。我想着之前为了答谢你，选择的饭馆实在没档次没格调，而且中途又有事没能陪你吃完，显得太没诚意，所以我要重新答谢你一次。”

　　顾琉琛兴致缺缺地抿了抿红酒，“没必要，一句话的事情，不用这么折腾，而且我最近确实没心情应付这些。”

　　这么直接而不留情面的拒绝让程静有些尴尬。

　　顾琉琛对程静的尴尬视而不见，直截了当地问：“第二件呢？”

　　“第二件……”程静迟疑地抿了抿嘴角，向楚澈他们所在的卧室望去，见那边关着门才缓缓地说，“第二件，或许我们……”

　　恰在这时楚澈突然拉开卧室的门，从里面探出脑袋来，冲客厅高声叫道：“顾爷爷，你这些字还要不要？这么好的字竟然扔墙角吃灰去了。”

　　顾琉琛顿了一下，忽然起身大步朝楚澈那边走去。

　　一进卧室，顾琉琛就劈手夺过楚澈手里的宣纸随手卷了卷丢在一边。

　　他随意地打量了一下卧室，“既然布置好了，就开始吧。”

　　楚澈看着被顾琉琛夺走的宣纸撇了撇嘴，转而望着李醉吟担忧地问：“他回来之前才接受了一场催眠治疗，现在又来，能行吗？”

　　“没问题，这次催眠只是投石问路，不会对他造成伤害。”

　　顾琉琛人躺在沙发上，暖光灯照亮小小的一圈，轻柔的音乐缓缓流淌，明明是之前最能令他放松的环境，此时他却无论如何都没法放松。

　　不管李醉吟怎么诱导，他就是没法进入状态，连最基本的浅眠都做不到。

　　“他不信任我，或者说他根本不再信任催眠这种手段。”李醉吟无奈地对楚澈耸了耸肩。

　　楚澈面有忧色，“他已经连续半个月没能好好睡过觉，再这么下去，铁打的人也会被拖垮。”

　　顾琉琛睁眼对着头顶柔和的暖灯看了片刻，缓缓道：“其实昨天晚上我睡得还不错。”

　　时间不长，胜在睡眠质量好。

　　楚澈和李醉吟面面相觑。

　　程静被李醉吟叫去治疗室时有些忐忑，“情况怎么样？”

　　李醉吟让开门口请她进屋，“如你所见，他主观意识上很配合治疗，但潜意识里十分抗拒。”

　　一进门，卧室里似曾相识的布置让程静心头一跳，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错乱感。

　　这间卧室，简直是几年前顾琉琛所住那幢别墅客厅的翻版，沙发的摆放、窗帘的图案，甚至沙发旁那盏落地灯的样式，都如出一辙。

　　她一出现，顾琉琛就抬眼看了过来，然后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李醉吟又道：“接下来可能要辛苦您陪在顾先生身边。”

　　“我在他会不会更放松不下来？”

　　刚才她想跟过来的时候，顾琉琛是反对的。

　　李醉吟笑着摇头，“不会。您只要陪在他身边就可以，只是整个治疗过程会比较漫长，而且您必须全程保持安静，所以会很辛苦。”

　　“没关系。”

　　程静顺从在顾琉琛身旁的位置坐下来，柔软的沙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塌陷。

　　顾琉琛并没像李醉吟说的那样握住她的手，而是凝视她片刻后扭身躺了下来，后脑正好枕在她膝头。

　　程静瞬间僵硬，咬牙按捺住推开他的冲动，克制地呼吸，生怕泄露内心的情绪。

　　顾琉琛发觉反常，原本合起的双眼忽然掀开，看向她。

　　程静勉强地冲着他笑了笑。

　　顾琉琛凝视她半晌，又自顾自地闭上了。

　　窗帘合拢，室内一片昏暗，沙发旁的落地灯静静伫立，暖黄的光线笼着沙发处小小的一片天地，原本宽敞明亮的房间似乎变得有些逼仄却又给人温暖的错觉。

　　舒缓的音乐在寂静的空间里流淌，似乎有轻缓的开门声响起又在刹那之间关闭，然后是缓缓的柔柔的哼唱在房间里回环，陈旧、遥远而又温柔。

　　顾琉琛眉目终于舒展了些，程静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下来，依稀有了睡意……

　　程静是被手腕上传来的痛感和粗重的喘息声惊醒的。

　　睁眼时只见顾琉琛依旧枕着她的腿，脸色却惨白如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滚，紧咬的牙齿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死死攥住她的手腕，细骨伶仃的腕子好像要被捏断。

　　左手不太灵便的顾琉琛，在梦魇中竟可以爆发出这么大的力气。

　　李醉吟就在他们对面黑暗里无声无息地坐着，见她醒了，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程静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只好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