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肉掰头土笋冻》刺刺怪

17、平凡的一天 张

　　张章走之前，空地上只有几个木架小摊，现在中间全都加了桌子拼接在一起，看起来老长一条。程汖和毛轲宇正忙得不亦乐乎，他俩就站在长桌靠近前头的摊子里，张章远远就能望见程汖一嘴白牙和毛轲宇通红的鼻头。

　　摊子上装饰的LED灯牌五颜六色亮得很显眼，扣糖饼、30s挑战、华容道闯关、射气球之类的常规小游戏名整齐的排在同一水平线上，但是程汖他俩头顶上没看见有啥显眼的招牌。张章稍微凑近看才发现桌子角落边上斜靠了一个DIY冰箱贴的灯牌，还不咋闪。

　　闯关赢纪念品和花钱体验手工的人都很多，张章从前面挤不进去，只好绕了一圈走到程汖他俩身后，两只手各搭上他俩的肩膀。程汖和毛轲宇都被吓了一跳，俩人同时回头。

　　程汖惊讶：“你什么时候来的？”

　　毛阿呆惊吓：“你走路没声音啊，悄无声息的。”

　　“我看你们满面春风的样子，玩爽了？”张章收回手从他俩中间挤上去，更加近距离的打量小摊。摊上摆着各种各样的精致小饰品和磁片，摊前络绎不绝的有人驻足观望，摊旁桌边坐着许多年轻学生和甜蜜情侣正捣鼓手工。多么一派和谐多么热闹非凡的景象。多么轻松的活。。。

　　张章咬牙切齿地看他俩：“不要告诉我，你们只需要站这里收钱。”

　　“没有呀，怎么可能。”毛阿呆一脸你怎么能这样想的震惊：“我们还要念推销词的。一共三句，你要听吗？”
　　张章知道毛阿呆又装疯卖傻上了，但此时因为心累他突然没了和毛阿呆对招的力气。

　　三人相对无言几秒，摊子前来了新的客人。一位黑长直高挑女生和一个有点像街头混混的黄毛男生。男生拽着女生的手，极力往摊上凑，他说：“我想玩这个，以后我们租房子住就可以贴冰箱上。”女生漂亮的眉眼微微皱着，有点不赞同：“我们能做好看吗？咱俩可一点艺术细胞都没有。”

　　眼看两人犹豫不决，程汖自然而然的开始推销：“动手捏一捏，冰箱不单调，一贴十块两贴十五。”

　　“现在你听完了。”毛阿呆对着张章小声接了一句。

　　张章很想当场把毛阿呆撂倒，压制着他进行半小时的言语嘲讽。可张章是什么人呢？是坚信君子报仇，一百年也不晚的那种，所以他忍了。

　　小情侣小声嘀咕了会儿，女生被男生劝的有点心动，于是张章说了一句：“相信自己，不要怕成品不好看，或者你们可以买四贴。”

　　女生期待地看着他：“买四贴可以优惠？打折？”

　　张章摇头，认真地说：“可以多几次试错机会。”

　　女生听完直接无视他，只和自己男友说话，最终他们真的买了四贴的材料。毛阿呆负责举收款码牌子，程汖负责贴心的指引：“旁边有桌椅可以使用。”

　　毛阿呆看着小情侣的背影，感慨：“得亏人家善良，换我早捶你了，你这人咋这么不友好呢，嘴也不够甜。也可以说情商低。”

　　“情商低？你说我情商低？”张章笑得和蔼可亲。毛阿呆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可话已出口也收不回。他假装认输：“好吧，我情商更低。”

　　张章懒得回他。

　　程汖见他俩没再闹了，挑回正经话题，他问张章去干嘛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这无异于精准踩中张章的神经，不平衡感此时达到了最强。

　　张章轻轻地叹口气，表示现在没心情说，等晚上回宿舍再细讲。

　　张章说：“反正我现在有空，你们要吃什么吗，都饿一天了，我帮你们去买。”

　　谁曾想，听到这句话，程汖也变得有些理不直气不壮，他说：“啊，你还没吃吗？不是有工作餐吗？我们已经吃饱了。”张章顺着程汖飘忽的眼光，看到摊子后面角落堆放着的空饭盒，看样子还是刚吃完没多久。

　　一种莫名其妙完全无理可讲的荒唐彻底席卷了他的感官。

　　原来自己被主办方给遗忘了？

　　好莫名其妙的一天，好莫名其妙的运气，好莫名其妙的人生。

　　张章此时只想给老天跪下。

　　可张章是内心想法再策马奔腾，表面还是会稍微保持一点毕竟是高等生物的理智的人。

　　于是他先问：“等下摊上剩下的手工材料应该可以拿吧？”

　　被问话的两人齐点头：“有说我们可以拿一点自己DIY。”

　　接着他下令：“那拿点好看的给我留着玩。”

　　被下令的两人又齐点头。

　　张章本想就此揭过，可看着程汖一脸小心翼翼的模样，又气打不一处来：“你那傻吊老板，散场的时候最好还在。”

　　然后张章就走了，无视了程汖欲言又止的模样。

　　先填饱肚子吧，剩下的再说。

　　戴榭予疯狂逃窜，时不时停下目送喜欢的角色在人群中远去，或者难以自持地跟着走。兜兜绕绕好几圈，直至途径一个散发浓烈香味的小吃餐车前。有什么宛如枷锁缠绕一般挽留了他的脚步，他停下了。

　　大吃一顿。他的脑海里拉出了一个白板，上面缓缓浮现出这四个大字，还是戴榭予最喜欢的手写体。

　　小吃摊面上醒目的写着本地特色小吃。

　　戴榭予要了拳头母，炸醋肉和土笋冻，还有一碗面线糊。

　　不得不说，小吃摊东西还挺多的。

　　每个摊子旁边都有摊主自己摆的桌椅，这个摊子放的有点像被食堂淘汰的，老旧且不是很平衡。

　　戴榭予一屁股坐下，椅子另一边就翘起来，他核心还挺差的，没稳住身体晃了一下，也顾不上桌子干不干净了，两手迅速就往桌面上按想借力，结果桌子也是一用力就左右起伏的。

　　戴榭予好悬调整了坐姿，低头查看了下桌腿，发现两边各有短一截的。

　　戴榭予叹了口气，他想，老板应该知道吧？可是知道的话为什么也不拿点木块纸团垫一下。万一老板只是太马虎，并不知道桌椅损坏得有点严重呢？我要不要提醒啊，会不会嫌我事多啊？

　　戴榭予抽了几张纸巾擦了下自己可能要用到的桌面。嗯，果然黏黏的。

　　有点后悔在这里吃了。主要桌子不平，汤汤水水的也容易撒。

　　而且排除了有人坐的桌子之外，这个座位已经是剩下的看起来最好的了。

　　戴榭予就这么独自内耗中。然后给赵茜和肖昭发消息，问他们在哪。

　　很明显人小情侣自顾自玩嗨了，压根没回。

　　张章路上遇到了好几个有好感的博主，万分幸运的还都合了影，心情好得不得了。

　　心情一好，胃口感觉也跟着变好。

　　他一路逛着，终于看到了合胃口且看起来不太会坑人的摊位，要了一碗沙茶面。

　　点完餐他就站在摊前等待着，饶有兴致地欣赏刚才拍的照片。

　　直到捧着碗到处寻找位子时，他才看见旁边有一个眼熟的背影。

　　戴榭予吃着东西，发现意外的符合自己的胃口之后，暂时抛却了脑海中别的想法，还屏蔽了外界，连手机也顾不上看，直接给自己吃入迷了。

　　张章震惊不已。他捧着碗站在戴榭予面前，想着先和对方打个招呼再坐下。

　　可是已经半分钟了，居然被无视了？真的吗？刚才我们还一起玩游戏来着吧。

　　我认错人了？

　　张章弯腰看戴榭予的脸。

　　戴榭予手上握着根油条，脸看着都要埋到面线糊碗里了，依旧不理人。

　　张章一下子不知道坐还是不坐。

　　难道是讨厌我吗？我不就绊了他一脚吗？等等，好像是他绊的我吧。。不对，到底谁绊谁来着？张章脑子有点混乱。

　　就在张章捧着碗一动不动呆若木鸡的那一刻，戴榭予抬头伸手要拿纸擦嘴。

　　然后张章就看见戴榭予跟见鬼一样被吓了一大跳，完全失去表情管理。

　　张章终于在这时才排除了戴榭予是面瘫的可能性。毕竟下午上台玩游戏的时候，戴榭予仍然是一脸淡然无欲无求的模样，这真的很可疑诶，全程面无表情，就连摔倒也面无表情！

　　“你..你，站着干嘛？”因为被吓了一跳，说话好像比平时有底气，戴榭予问他。

　　“原来你没发现我啊，我是想着和你打个招呼再坐下，没想到你吃的这么。”张章顿了一下：“忘我。”

　　“不介意我坐这吧？”张章突然心生几分恶趣味，边说边观察着戴榭予的反应，假装两人之间非常客套。在张章心里，他和戴榭予多少算半个朋友了，虽然他还不确定戴榭予对自己有多少好感度。

　　“当然能坐啊。”戴榭予连点着几下头。

　　“你吃完了？”张章看到他面前有好几个空碗。

　　戴榭予也低头看着面前的空碗，张章的话好似点了他的穴。他好几秒都没动。

　　其实他是在认真抉择吃什么。还吃一样的吗？还是到别的摊上再看看。

　　张章盯着他，觉得这人可真有意思，捉摸不透一样的。练车的时候他从来没有主动开口聊天过，哪怕碰上跟吃有关的事情的时候，话会变多，可依然冷着一张脸，让人分不清到底他到底是生性高冷还是什么。

　　戴榭予没动，张章也就没动，一直等着他的反应。

　　终于，戴榭予动了，他问：“你的面，好吃吗？我闻着味道很香。”

　　张章没想到等来一句这个，他笑着说：“我都还没吃呢，你先等我品鉴下。”

　　戴榭予就真的认真地等着张章给评价。

　　两人毕竟讲了好半天车轱辘话，最上面一层面早晾凉了，张章懒得搅和匀直接挑了一筷子送嘴里，紧接着给戴榭予比了个大拇指，意思是好吃。

　　戴榭予好像对这个答案很满意，迫不及待的也去点了一碗一样的。

　　然后屁颠屁颠回来把桌上的垃圾都收在一起。张章快速嚼吧嚼吧，把嘴里东西咽了，赶忙问他：“你干嘛？”

　　戴榭予手往桌子后方指，张章扭头跟过去看，是一个摆在几张桌子中间的大垃圾桶，早就被塞满了，最边边插满了竹签，中间的纸团塑料袋纸碗一看就被用力夯实过，可还是摇摇欲坠随时要掉出来的模样。

　　张章只觉得，嚯，好家伙，咋一看像打地基。

　　戴榭予说：“垃圾桶满了，我拿去别的地方扔。”

　　张章把头扭回来。

　　张章坐着，戴榭予站着，明明他往前一竖，应该很有压迫感才对，可张章抬头看，却只从戴榭予脸上看到那种跟小孩一样，傻乎乎的认真的劲儿。

　　可能跟带的眼镜有关，张章想，经过观察，他觉得这东西还是有点说法的，有的人戴着就觉得优雅，有的人戴着就觉得很酷，有的就让人感觉很呆，傻里傻气的。

　　等戴榭予回来，他还拿着不知道从哪里买的糖葫芦，是山药豆的。

　　戴榭予买了两串，很自然地分享给张章一串。

　　张章觉得很新奇。他因为基因问题，全家牙齿都挺烂的，加上本来就很少吃这种很甜的东西，何况是从来没见过的豆子。

　　“谢谢。”张章说。

　　“吃过吗？”戴榭予问他。

　　“没有。”张章诚实地摇摇头。

　　“很奇妙的口感，你可以试试。”戴榭予说。“但不喜欢也正常。”

　　张章从中听出了一丝安利的味道，有点像自己给别人分享感兴趣的事物，表面上很尊重对方的个人喜好，实际内心就希望对方狠狠赞同自己。

　　他做出兴趣很大的样子，咬了一大口。可惜，张章觉得难以下咽。应该不是味蕾突然出现了问题吧，张章自我怀疑。

　　这个味道对吗？

　　张章不动声色地看戴榭予的反应，发现对方也是面色一滞的时候，心里有了猜测。

　　“那个，这个正宗吗？”张章试探他。

　　戴榭予脸上浮现几分难过：“好难吃，好糟蹋食物，这个绝对不正宗！”

　　绝对不正宗五个字咬字还特别重。

　　那就好，张章心里偷偷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