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沦陷》秋寒生

4、我们又见面了。 站在我左边

　　宋云津该走了，她方才应了当事人，要即刻赶过去。可双腿像钉子，紧扎在原地，脑子左右出现理性与感性两个小人，理性告诉她，别再停留，感性告诉她，回头去看。

　　无法平衡的意见，让宋云津犹豫不决，耳朵对琴声有反应，身体像被强制控住了。

　　琴声开始变得紧密相连，缓音时的温柔如春风抚过心尖，快音时的紧迫节奏如音符飘入灵魂深处，迅速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台下观众不自觉屏息，目光一瞬不动地凝聚舞台。

　　宋云津还是回来了。气喘吁吁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秦时蔓已经随着虞晞冉游溺进琴声的汪洋里，全然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宋云津。

　　指尖拂过琴键，轻音疾速而过，虞晞冉一袭黑色素雅晚礼服，在灯光下裙身波鳞闪烁，头盘低丸子，下颚线清晰，侧脸线条优美流畅，风韵十足，柔情似水。

　　虞晞冉美得很耀眼，周身万物仿佛都变得黯淡了。她的音乐才华和美貌像是上天的偏爱，每一样都完美到无可挑剔。

　　台上演奏团大放异彩，大小提琴伴着琴声翩翩起舞，震撼不已。宋云津的意识海洋仿佛看到了漫天飞散的蝴蝶朝着自己飞来，围绕在侧，翅膀扑颤，缤纷多彩。

　　直到演奏结束，虞晞冉谢幕离开，观众才从乐海深底中醒来，发出一片溺亡回魂般的赞叹。

　　人群有序散场，望雨舟回过神来，挽着秦时蔓的手：“哎呀！刚才忘记拍照了，那可是虞晞冉，正当红的钢琴才女！”

　　秦时蔓反应过来后看了宋云津一眼：“小津，你拍照了吗？”

　　宋云津凝着平静的脸，清冷漂亮的眸子抬起又垂低：“没有。”

　　秦时蔓去上厕所，望雨舟侧听工作人员聊天，听说虞晞冉还在后台，望雨舟按捺不住想要签名的心，在原地焦急地跺脚，时不时低头看表，秦时蔓迟迟没有出来。

　　望雨舟看了一眼在出口排队的宋云津：“小津，走走！”

　　宋云津正和客户打电话，望雨舟突然窜出来，拉着宋云津的手腕，在人群里穿梭。宋云津一头雾水，注意力都在耳朵上：“我明天回北城，好的，好的好的，我会处理。”

　　挂了电话，宋云津垂眸看着望雨舟的手，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宋云津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环视一周：“来这里干嘛？”

　　望雨舟示意她小声点：“你在这等着，我去探探路。”

　　望雨舟穿行各个休息室，很快就不见了影子。

　　宋云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按照望雨舟说的，站在原地不动。心里感到莫名其妙，正想离开，身后传来掷地有声的高跟鞋声。

　　肩膀忽然停了一个人，低声挑笑，附耳轻言：“宋律师，又见面了。”

　　宋云津眼皮猛地一抬，心脏乱了拍，转头往后看，险些撞上了那人的脸，那人像是早有预料，身体提前往后收了。

　　虞晞冉眼含温，浅扬唇：“你也是我的粉丝吗，宋律师。”

　　不像是一个问句。

　　宋云津的耳朵突然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震鼓声一下又一下。吸气，呼气，像风暴卷入窗沿，发出呜呜巨响，贯穿入耳。

　　视线相撞，宋云津凝视虞晞冉的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道阴影，让那双眼睛变得更加深邃幽暗。

　　虞晞冉抱臂，含笑侧视，挥了挥手：“宋律师，你走神了呢。”

　　宋云津躲开视线：“没有，不是。”

　　“陪同事来的。”

　　官司还没彻底结束，宋云津就上赶着来看虞晞冉的演奏，有违职业道德，两人有过节，虞晞冉对她多少都会有芥蒂，宋云津清楚两人似敌非友。

　　不合时宜的偶然和不该产生的联系，过火的心跳，絮乱的呼吸，让宋云津不得不催促自己离开。

　　“抱歉，我先走了。”

　　压抑的情绪突然冲出，攻陷理智的阵地，寸寸不舍割心刺肉，宋云津走到一半又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虞晞冉一眼。

　　“虞老师，您今天的弹奏。”

　　虞晞冉勾着唇角，挑了挑眉：“嗯？”

　　“称得上当之无愧。”

　　“您...”

　　宋云津猛地回头，甩手马不停蹄地离开，深眸里沉思，慌张，迎面走来工作人员，宋云津不留神撞上了。

　　宋云津有些魂不守舍：“抱歉。”

　　工作人员要扶她，宋云津躲开了：“谢谢，但不用。”

　　快走出去时，宋云津碰见望雨舟：“小津，你看见虞晞冉了吗？”话音一落，望雨舟的视线穿过宋云津的肩膀向后望，震惊地捂住嘴：“虞老师！”

　　宋云津顿步，望雨舟擦肩跑去。“虞老师，我特别特别喜欢您，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宋云津健步如飞，只想快点离开，突然听见身后的望雨舟说：“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是我朋友，她叫宋云津，她也很喜欢您的，她在办公室工作的时候，放的都是您的...”

　　“唔...”

　　宋云津跨步闪现身后，捂住了望雨舟的嘴：“小舟，蔓姐叫你快点出去，她赶时间离开。”宋云津字句缓慢，在耳畔提醒她：“还有，平时律所里是不放音乐的。”

　　虞晞冉抚着鼻尖，低眸浅笑，温声唤名：“宋云津。”

　　“是个好名字。你需要签名吗？”

　　宋云津松开手，冷声道：“不需要。”

　　虞晞冉正低头签名，闻声她轻轻抬眸，眼带笑意瞥了宋云津一眼，摇了摇头，握笔的手指轻慢滑过纸上。

　　望雨舟的手机响了，秦时蔓一定在找她。望雨舟不贫嘴了，拿了签名后，望雨舟急声询问：“虞老师，可以跟您合影吗？”

　　虞晞冉媚眼一柔，颔首笑了笑：“当然。”

　　虞晞冉身边来了两个工作人员，望雨舟接电话：“我和小津在后台，你再等等，马上啦很快。”

　　望雨舟推着宋云津的肩膀：“小津，用你的手机拍。”望雨舟听着电话里的催促：“我知道，我知道你很急，我马上就好，先这样，挂了。”

　　工作人员举起手机时，发现宋云津不在镜头里：“那个，你往虞老师旁边靠靠，看不见你。”

　　宋云津背贴近墙：“我不用。”

　　望雨舟火急火燎地拉着宋云津过来：“快点，小津，蔓姐还有急事呢，我们要快点出去。”

　　宋云津不太喜欢被人拉着扯着，宋云津挣手出来：“我真不用。”

　　望雨舟赔笑：“对不起啊虞老师，小津的性格就是这样，比较拧巴...”

　　宋云津的脸冷得令人胆寒，那双眼睛很犀利。望雨舟和宋云津不算熟，两人是来了南城才有一点交集，距离让望雨舟更无惧无畏。

　　若算起年龄，宋云津还比望雨舟大三岁，能当她姐姐了，宋云津不想多计较，只是低言又说了一遍：“我不太方便跟虞老师拍照。”

　　虞晞冉好像听见了，她回头，侧首笑语：“宋律师，你站在我的左边吧。”

　　望雨舟疑惑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虞老师，您怎么知道她是律师？你们认识吗？”

　　虞晞冉挽过侧脸飘零的几缕碎发，转头看宋云津，眼神眷柔，笑得坦荡：“这个问题应该问宋律师。”

　　宋云津盯着虞晞冉的笑，心里猝不及防地，鼓雷声再次轰鸣响起，心似掀起排山倒海的大水，溃坝决堤。宋云津按压耳朵，摇了摇脑袋。

　　她怎么能频繁听见自己的心跳呢。

　　宋云津空白间隙，回过神来时，望雨舟已经把她拉到了虞晞冉的身侧。

　　‘咔嚓’

　　手机相册里留下十几张三人的合照，虞晞冉站在中间，笑得很明媚，望雨舟站在右边，脑袋歪向虞晞冉的肩膀，呲牙笑着。

　　照片里，宋云津绷着脸，三人同姿势按下快门，千篇一律的照片，只有最后两张有所不同。

　　一张是宋云津唇角上扬了微笑，另一张是虞晞冉突然偏头看向宋云津，而宋云津也毫无防备地与虞晞冉对视了，她们脸上一刻间的笑容被相机捕捉，留下了相视一笑的特别合影。

　　把照片发给望雨舟的时候，宋云津单独留下了那两张。

　　“小津真是的，跟虞老师合照也不知道笑一笑，她性子太冷了，除了客户，很少和人相处吧。”

　　车上，望雨舟让秦时蔓看一眼照片，秦时蔓点头，认真地开车：“小津性格一直是这样的，好像和小时候父母离婚有关系。她不共情别人，遇事情只做判断，用感情跟她沟通是行不通的。”

　　“情感淡漠？”

　　秦时蔓犹豫地点头：“...嗯，算是吧。”

　　望雨舟侧身子，眼神八卦地问：“那小津谈过恋爱吗？”

　　秦时蔓摇头：“没有，小津非常厌婚，她是单身主义，亲密关系是她最排斥的。”

　　“啊？”望雨舟不可思议：“这么漂亮的一个宋律师...就没人追吗？”

　　“没人敢追，她敢开车撞死人，她高跟鞋踹过的男人比你手指头还多。”

　　望雨舟震惊地捂着嘴，眼睛一瞬不眨，显然是被这句话吓到了。

　　秦时蔓笑着看她：“准确来说，小津是一个不怕死的人，死亡在她的面前，有时候轻如鸿毛。她自己就是律师，她不是好惹的人，一般人不敢惹她。”

　　车里，望雨舟沉默了很久，秦时蔓握着她的手，抚弄手背，温柔地看她：“怎么啦？”

　　望雨舟若有所思：“没事。对了，小津和虞晞冉认识，你知道吗？”

　　路口等信号灯，秦时蔓高低眉疑惑地看望雨舟：“我还没告诉过你，小津和虞晞冉打过官司吗？”

　　望雨舟惊愕，瞳孔瞬间睁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