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沦陷》秋寒生

3、句句不提心动。 唯独她绚丽

　　宋云津整理资料的手一顿，抬头望了过去。

　　目光落在原告席时，宋云津的心跳霎时慢了半拍，法庭上人群集聚的细碎声消失不见，耳边发出嗡嗡嗡的巨响，瞬间，周遭没了声音，心跳声清晰鼓动。

　　宋云津望着那个女人，瞳孔定在了女人的脸上，世界突然失去了颜色，目光所及之处倒退成了黑白，唯独女人附带绚丽的色彩。

　　宋云津好像丧失了听觉，那道凝望着女人的目光，久久没有收回。

　　眼前左右晃动影子，宋云津回过神来，法庭的书记员正在对她说话，有那么一瞬间，宋云津听不见耳边的声响，书记的嘴张开合上，宋云津认真盯着他看，嗡嗡嗡的声音逐渐平息，人声隐隐约约传入耳朵。

　　“请出示执业证，委托书，听见了吗？喂？醒醒？”

　　宋云津垂眸，收起眸中浮动的惊艳之色，把材料原件递了过去。

　　再抬眸时，宋云津的视线不自觉地望向原告席，却对上了一双意味不明的温柔笑眼。

　　虞晞冉在看着她。

　　宋云津别开了脸，留下一张冷漠优越的侧脸。

　　虞晞冉在微博公开发表的照片，宋云津基本都看过。照片里的女人时常沉着成熟温柔的魅力，可照片是静态的，是没有生命的，虞晞冉本人眉眼更温柔，笑的时候百媚横生，比照片要好看很多。

　　媒体常夸虞晞冉静坐时如画，弹奏时如歌，美貌惊艳。宋云津只当是媒体吹捧的文章，看见虞晞冉的这一刻，宋云津觉得媒体说得还是保守了。

　　庭审持续进行了几个小时，审判长敲了法槌：“现在休庭，十五分钟。”

　　宋云津去了洗手间，出来时，迎面撞上了虞晞冉的视线。

　　虞晞冉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宋云津一眼：“宋律师。”

　　宋云津低头站在洗手台前洗手，抽了张纸，擦干手，动作流利没有停顿，她需要和原告保持一定的物理距离，要尽快离开这里。

　　宋云津绷着一张极冷的脸，没有应答，侧着身子给虞晞冉让路。

　　虞晞冉唇角的笑含蓄又温柔，她突然握起了宋云津的手腕，把人带到墙角，堵在那了。

　　宋云津是惊讶的：“抱歉。”宋云津正面对着虞晞冉，她的表情很平，没有敌意，声音压得极低：“我不能跟您说话，有话请在法庭上说。”

　　虞晞冉柔媚的眼帘轻垂，发出温柔的笑声，话音稳重、克制：“宋律师，你知道我被骗了多少钱吗？替被告辩护，我就想问一句，你晚上睡得着吗？”

　　宋云津看着虞晞冉的眼睛，理性和感性第一次同时存在，但她的理性永远占据主导。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正义的定义由法律和法官给出，不由你我给出，在法庭判决之前，任何人都应被视为无罪，虞老师，您自重。”

　　宋云津从夹缝中穿过，背对着虞晞冉，她高挺着身姿，长发整齐地飘散在身后，昂首阔步地走了，背影透着端庄和严肃。

　　庭审结束，因为案子牵扯的人多，证据错综复杂，宣布择期宣判。

　　旁听席几乎全是虞晞冉的粉丝，虞晞冉起身走了，她们也跟着走了。

　　宋云津再抬头看向原告席的时候，那里早已空了人，理智像是被尖锐的东西戳破了一个口，那道屏障溢着风，漏了一块补不上，总想再看一眼，却看不到了，让空虚的心愈发空洞。

　　这感觉就像是艰难从厚土破土而出的嫩芽再也见不到阳光，历尽千帆蹚过深河上岸的人找不到吃食，走遍万顷荒漠的人寻不到一泓清泉。

　　阳光常年被乌云遮蔽，让老墙上扎根的植物根茎腐烂。

　　宋云津潮湿的心，好久没有见过太阳了。

　　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北城进入春季有段时间了，冬季冻掉的叶子，随着春季长出了新的新芽，这里生机勃勃，这里希望尚存。

　　下午宋云津去了律所，她过几天要出差去南城，提前整理好要用的资料。

　　宋云津的妈妈就在南城，父母小时候离婚后，宋云津跟着爸爸在北城生活，妈妈的工作很忙，只有过年几天会回南城看她。

　　宋云津的手机突然推送一则消息，宋云津看了一眼，停下手中的工作，拿起手机。

　　是虞晞冉发了微博，庭审结束后，宋云津鬼使神差地给人点了关注，还添加到了特别关注，现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更新提醒。

　　虞晞冉转发了她下个月演奏会的相关内容，首页偶然刷新，弹出虞晞冉粉丝在超话里发的微博：【没人注意到虞老师对面坐着的那个被告律师吗？】

　　宋云津迟疑片刻，还是点了进去。

　　【很难不注意！那个律师真是很漂亮！】
　　【我也在场，听说叫宋律师，她说话好高冷啊，我是奔着虞老师去的，结果一整场都在看对面律师，可惜不能带手机拍照...】
　　【对对对！那个律师！她有没有微博啊，好想关注她！】

　　宋云津：...

　　宋云津给帖子点了‘不感兴趣’。她不太喜欢被讨论，好的坏的都是别人的眼光和看法。宋云津是利己主义，她的世界只以自己为中心。

　　这条微博内容只有不到十个点赞，宋云津勉强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手机扔在了桌上。

　　秦时蔓接电话走来，嘴上挂着甜蜜的笑：“嗯呢，好呢宝宝，我问问她。”

　　秦时蔓倚在宋云津的电脑旁，宋云津面无表情地抬眼，疑惑地问：“怎么了蔓姐？”

　　秦时蔓手捂着听筒：“小津，我过几天也去南城出差，我女朋友，就是小舟，她买了四张演出票，但另外两个朋友临时有事 不能去了。听说会有神秘嘉宾压轴，现在也不知道是谁，票不好转手，请你一块儿看，要一起吗？”

　　秦时蔓的女朋友全名叫望雨舟。秦时蔓经常和别人聊起自己的女朋友，听蔓姐说，望雨舟是做饰品设计的，在北城的线下有一家自己的小店，网店生意也不错，受众是追求独特潮流的年轻人。

　　宋云津对这些不感兴趣，正要拒绝，秦时蔓搭肩热情邀约：“一起去看看吧小津，你不是喜欢听乐器演奏吗？我看你经常在办公室里放钢琴乐，这个演出你一定会喜欢的。”

　　李默不知何时站在秦时蔓身后，倚在办公室门口，话音尖酸：“蔓姐你可不知道，宋律师平时办公室里放的钢琴曲，都是虞晞冉弹的曲目。”

　　“虞晞冉耳熟吗？就是宋律师手上那个案子的原告方。”

　　秦时蔓睁着恍然大悟的眼睛：“难怪...”

　　宋云津嫌烦，板着冷脸，抬眼看了李默一眼，很短暂的一眼，那双眼仿佛在不耐烦地说：‘你说够了吗？’

　　李默谈笑的声音戛然而止。

　　几天后，宋云津落地南城。

　　南城比北城缓和，春季在南城季节变化明显，街道的树木长出了大片嫩绿色的枝桠，春意盎然。

　　宋云津在这里接了一个离婚的案子，客户是她妈妈介绍来的。

　　宋云津不喜欢打离婚官司，因为离婚案是情感最密集，最不讲逻辑，最考验共情能力的一类业务。

　　宋云津比较喜欢讲逻辑，理智而不感性，不太会共情。她的情感链条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切断了。

　　上午见了当事人，听当事人哭诉了一上午，宋云津努力调节当事人的情绪。下午刚忙完，秦时蔓就给她发了微信。

　　秦时蔓：【过来了吗？】

　　宋云津到南城音乐厅的时候，演奏已经开始了。

　　音乐厅的灯光很暗，一束光从侧面打下来，落在台上那架黑色的钢琴上。宋云津俯身走路，一路借过。

　　望雨舟买了个好位置，第一排的C位。宋云津不动声色地坐在了秦时蔓的旁边。

　　演奏者弹奏着轻快的旋律，场内很安静，只有钢琴声悠扬。

　　宋云津盯着看，听着听着，她就有点烦躁了。

　　秦时蔓身子侧了过来：“怎么样？好听吗？”

　　宋云津：“好听。”

　　烦死了。
　　宋云津心想。

　　手机震动，宋云津瞥了一眼秦时蔓：“我出去接个电话。”

　　宋云津站在走廊上：“喂。”

　　“宋律师，他把那个女人带回家了，他说这是他的房子，让我以后别回去了，呜呜呜...我这怎么办呀宋律师？”

　　宋云津吸了一口气，沉着声音：“房子的事我来处理，你现在的任务是保证自己的安全，别起争执。”

　　挂了电话，宋云津转身走了，步行半路，音乐厅里突然传来观众集体震惊欢呼的声音，掌声响得很密，像潮水漫过了堤坝。

　　宋云津知道，是压轴嘉宾出场了，不过她没有兴趣。

　　第一个音落下来的时候，很沉，却也很轻，像是一滴水从很高的地方坠入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宋云津漫不经心地听着，步履匆匆朝着门口走。

　　第二个音，第三个音缓缓地淌出，紧接着，连贯温柔的琴音阵阵响起。

　　宋云津即将踏出场馆，琴声传入她的耳朵，她猛地回了头。

　　宋云津的心猝不及防地失控了，她的脚步突然走不动了，她望向音乐厅的门口，呆呆地站着。

　　她能认出她的琴声。

　　原来压轴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