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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朗冰宗三:朗月宗之冤 ...

  •   多久了呢,断崖山一别,也有五年了。五年间,他拖着这幅残缺的身子,带着师妹在曾经最为欢乐的地方,一次次收着来着或许有仇或许没仇的人的毒打,一次又一次的回忆着那个曾经的大师兄。
      月亮正圆,屋里的煤油灯无风自晃。
      “你走吧,向北走,会找到医仙的。这个,也拿着,里面也还有些积蓄。”
      姜无肆递给他一封凭证。
      安柒岭没收,眼里再次燃起了希望。
      安柒悦道:“求求姜先生,为我朗月宗鸣冤。”
      姜无肆自顾自说道:“这些药,你也先用着,别只顾她,自己的身体也照顾好。”
      安柒悦也不管耗的是谁的气运了,跌下床和安柒岭一边跪着。“求姜先生为我朗月宗鸣冤!”
      姜无肆看着两个冲着自己的发顶,也跪下来了。
      “鸣冤?我如何鸣冤?”
      他连自己的冤都还没鸣呢,就要帮别人鸣冤了?
      “五年了,你还没看清楚么?若江湖上的人对真相感兴趣,还轮得到你在这儿喊冤?他们在意什么,不过钱权名利,现在的朗冰宗有什么不好呢?不仅能收礼,还能把孩子送来修学,灭了一个,同样还有二个,三个。而他们现在就享受着这种待遇,谁愿意打破安稳,去验证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呢?”
      安柒悦瞳孔里映出烛火的影子,往日瘫在床上的精气似乎是在这一瞬间全部迸发,“无关紧要?你每年清明上这看看,整座山,三千八百阶,每一阶站满了悼念亡灵的人,哪一个不是泪流满面,哪一个不在意五年前的意外?钱,权,名,利,又有哪一样比得上一个活生生站在你面前的亲人。难道这世上就只有你看到的那些人?我们这些坚守正义的,因为一句比不过就要放弃一切,包括放弃自己亲人的权力吗?姜神仙,我们要的不是真相,是朗月宗三千两百四十一具亡魂的碑文。”
      姜无肆显然愣住了,偏偏是三千两百四十一具,怎么就是三千两百四十一具呢,怎么会这么巧呢?
      “求姜先生为朗月宗鸣冤!”

      姜无肆忽然笑出来,“鸣冤?如何鸣,何时鸣?与这偌大朗冰宗相比,你我不过蝼蚁,仅凭你这一身浩然正气?天真无邪啊,他朗冰宗随便拎出来一个人都可以把你俩杀两遍,看见我来了,就喊着鸣冤了?我又不是神仙,你双手合十求两句我就挥挥手把这朗冰宗灭了?想要活下去,就带着东西往北走,别想着有的没的。碑文轮不着你们来刻。”
      姜无肆挥挥手转身离去,放在门闩上的手却怎么也使不上劲。
      还是留一句,“碑文会有的,不是现在。”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拂袖离去。
      安柒悦依旧不死心,残存的力气尽数倾斜,“姜无肆!”安柒岭依然保持跪姿,伸手抱住姜无肆的小腿。
      “没命拿什么刻碑文,拿什么喊冤。”
      没人再能拦得住他。
      没走两步,突然调头回去。几步登上屋顶,从黑暗中拉出严残玉。
      “痛!你还知道痛?不是让你在房里好好呆着吗?出来干嘛?”严残玉被姜无肆拽住耳朵,将就着他的高度弯着腰,艰难的用手比划,(方宗主来了)
      崇明居客房,煤油灯轻点一盏,炉火升腾起热气,又被茶壶压下,不一会儿便随着茶嘴冒头。大门猛地被推开,水汽被吹散了。
      “初来贵宝地,水土不服,茅厕呆的久了,方宗主可好等,抱歉。”
      方明正把茶推到桌案,示意姜无肆入座。
      “和我还这么客气,白日特地空了时间打算与你叙旧,谁知路上遇着事耽误了,方才忙完,想着你没有早睡的习惯,便过来碰碰运气,没打扰到你吧。”
      “哪有,正好没睡。倒是你,累了一天。”姜无肆啖了口茶,“嗯,君山银针。”
      方明正嗤笑道,“到真是长大了,以前可记不住这是什么茶。你家二师兄就好这口。所以常备着。”
      “师兄口味没变,倒是好事。”
      “难得啊,这般世道下,连你也得了个响当当的名讳,逸尘倒是老样子,前些日子还惦记着你做的叫花鸡,得知你要来,高兴了几宿睡不着。”
      姜无肆冷笑地看着方明正的腰带,“这是师父给他的。”
      “这么重要?早晨他给我系的,我也不知道居然有这样……”
      姜无肆拍案而起,拔剑出鞘,直指方明正脖颈,“你别太过分!”
      方明正笑吟吟地推开利剑,“你情我愿的事,何来过分一说呢?”
      姜无肆看着剑下的人,气不打一处来,顺了半天气把案几上的冷茶一饮而尽。这才稍缓过来些。
      “什么时候的事。”
      方明正乐呵呵的又给他倒上茶,“正乾九年乞巧节那日申时。”
      姜无肆又是一饮而尽。
      “多谢师弟的撮合才有如今我二人琴瑟和鸣。说来,我还没有好好谢过师弟,正巧两日后便是我朗冰宗的清平会,不知师弟可有闲趣留下来观摩。也能抚慰逸尘的思念之情。”
      这次换严残玉一饮而尽了。
      姜无肆,尸皇。这张脸早就被妙言堂贴在家家户户,犄角旮旯了。让他出席这样一个汇聚各方名士的清平会,不异于把他推向刀口。严残玉再怎么不了解朗冰宗掌门也知道了,这二人不对付,甚至只可以说,掌门想要将姜无肆置于死地。
      偏偏,姜无肆应了。
      (我不同意)
      姜无肆没搭理,“清平会这样好玩的事,我们二fang'ming人参加实在没意思,我还认识几个熟人,要是也能一起来玩,那岂不是更好。掌门,再给我几张请帖就行。”方明正毫不犹豫地应下。
      一个在江湖沉寂五年的过街老鼠能有什么激得起风浪的熟人,何况,尸皇也不是他的对手。
      方明正不再给他二人斟茶,自顾自的举杯。
      “怎么在江湖行走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呢,师弟。”
      姜无肆这才有所察觉,“死无痕?!你已经这么恶毒了!”
      听见死无痕的瞬间,严残玉陡然一惊。这是姜无肆教他毒术时一开始就告诉过他的致死毒药,此毒阴险,别说抑制,解毒之法了,一般人根本不会发现自己中毒,就连死后也只会得到一句暴毙而亡。毒发时间因人而异,或十日或十年,此毒最忌讳怒气,怒气能加速毒素蔓延。总而言之,中毒必死。
      “这叫智取。”
      方明正饮下最后一杯茶,挥袖离去。
      脚步声渐远,姜无肆顾不得其他,立马给严残玉把脉,死无痕之毒已然入体。他暗声咒骂了一句,随即从袖中拿出袖针替严残玉施针。“当初就应该一脚踹死他,留下来这么大个祸患。”
      姜无肆施针随意极了,几针下去严残玉便呕出不少血。仿佛是把毒血呕出来,虽说不能解毒,但以毒攻毒未必无效。袖针中的毒性极强,再加以穴位为辅,压制个十几年不是问题。可偏偏,姜无肆倒下了。
      打一进门开始,姜无肆就气的要死。方明正每说一个字又都在激他,怒气加速毒性蔓延,现在才昏也算是姜无肆的过人之处了。
      严残玉立马背起人冲出,他不知道那所谓的师兄在哪个房间,便把正院的每间厢房都敲响,可是没人应他,没有一扇门打开。偏偏严残玉又是个不会说话的,背着人无力的敲响一间又一间房门。最后无奈,他一脚踹开偏院,木门轰然塌下。巨大的声响叫醒了每个在睡梦中的人,可偏偏没人开门。
      四四方方的宅子里只剩下严残玉的喘息声。
      没人能救得了姜无肆。
      严残玉不敢停下,他闻着药味进了偏远的药房。依着方才姜无肆扎针的穴位,给姜无肆也来了一套。可他不知道袖针有毒,不知道扎针时面上不显的姜无肆把内力运在针尖。但好歹,他把姜无肆疼醒了。
      “后山。”
      姜无肆说完又晕过去了。
      严残玉不敢停下,抱起姜无肆跃进后山。
      可他太急了,急得害怕,本就厉害的毒再次涌上,二人齐刷刷晕倒在后山。
      熏香的味道灌入鼻腔,姜无肆被呛醒。刚想活动发麻的手臂却看到毛茸茸的头顶,他这一动,严残玉也醒来了。他急忙的冲出房间,拉住逸尘师兄跑进。
      “莫急啊小兄弟,”逸尘对上姜无肆的视线,“醒了啊,阿峙。你这是从哪找来的小兄弟,还怪心忧你的。”
      姜无肆听不见任何声音,只看的入迷。他的师兄急匆匆地闯进来,从回忆里闯出来。一如以往。
      “我看啊,你这小兄弟留不得,一点眼力见也没有,不知道还有个师兄在门外吗,怎么只拉一个,不拉我?”
      姜无肆笑出声来,许是将将醒来,身体还跟不上这样大的心情起伏,笑得咳出声来。三人心头跟着咳声紧,逸尘立即给姜无肆把脉。
      “这毒向来只是听说过,居然真有这般危险,我的医术尚不如你,师姐又行踪不定,你这小命怕是难保。”
      姜无肆笑笑,示意严残玉出去。
      三人好不容易能一起说说话,姜无肆张口便是平地惊雷。“我本就活不久了,这次来不为其他,只是我这小兄弟无亲人父母在世,我走了,他一个人孤苦伶仃我不放心,想来世间也只有师兄们信得过。”说着姜无肆下床给二位师兄跪下,磕头。“恳请师兄们在我死后照顾他一二,也算是我的遗愿。”
      逸尘连忙将他搀扶起。“你这毒应是上山后才中的,上山前你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
      逸梓眉头没敢松过,“你可知算天算地唯独不能算自己的命数。”
      姜无肆没得到回答接着道,“恳请师兄们照顾他。”
      师兄对视,逸尘率先开口。“答应你便是。”
      姜无肆这才放下心来,“接下来我所说的我说做的都和你们没关系,你们的师弟在五年前的江湖汇就已经死了,现在的尸皇就是尸皇,和万道宗没有一丝关系,和逸尘,逸梓亦没有一丝关系。”
      师兄们等着他诉说六年间的委屈心酸,可姜无肆开口却是朗月宗。
      “朗月宗为方明正所灭。”姜无肆将自己知道的朗月宗覆灭的真相全数说出。自然,他压根没想过让师兄们相信。
      “你的意思是,朗月宗小师弟小师妹都没死,他们希望你帮他们把真相袒露。”
      姜无肆点头,“对,就在两日后。”
      “当如何?”
      “我会扮成仙英宗的弟子当众揭发。”
      “就你一人?你可知你现在已然是众矢之的。”
      “我知道,可这世间不该任正义被践踏。”
      此话一出,逸尘逸梓皆是一愣。
      “那你呢,你的冤屈尚未得到申张,就先替别人出头了?”
      姜无肆怔然望着逸尘师兄。
      “出头?师兄这是何意?”
      逸尘哑言。
      “你这毒是方掌门下的吧。”姜无肆怔住,他忽然觉得师兄们这样陌生。逸梓接着道:“你可还记得师父是怎么死的?你可知道人人流传的被流民坏了身子裸露于市的神女又是谁?你又可曾知道让万道宗被赶尽杀绝的罪魁祸首是谁?是你!姜无肆!要不是你爱出风头,要不是你我们何至于此!为何不能安分守己一些,为什么死性不改?你害了师父师姐不够还要来害我们吗?”
      逸尘拦住了逸梓。
      寂静。
      “阿峙,你别往心里去,逸梓他一时气话,我们……”
      姜无肆推开逸尘的手,以前他觉得师兄的掌心是这时间第二温暖的,可现在他只觉得冰凉。
      “对不住,是我爱出风头,是我害了你们,我本不该有脸来这,我这就走。”
      “阿峙!”
      姜无肆跌出房门,栽进严残玉怀里。
      “下山。”
      严残玉抱起姜无肆离开,没有问为什么,他只看到姜无肆冰冷的脸色,无力的身体。
      清晨的山上露水依旧,打湿了严残玉的裤脚,臂膀。
      良久,久到露水干了第二次。姜无肆终于出声了。
      “我给了安柒悦一颗回魂丹,能让他恢复健康状态七成的内力,但只能维持三天,三天以后油尽灯枯。还有那封请帖,我也托人给她捎去。明日我们上山,共赴清平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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