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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皇宫版 垂帘听政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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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芝兰很惶恐,作为皇宫里唯一怀有龙嗣的妃子,她本应该高兴才对,可是她的皇帝丈夫已经去世了。
她本是大周附属的一个小国的不受宠的公主。因为这一年大旱,百姓收成不好,害怕进献的贡品数量不够,在宫斗中暂时胜出的宠妃给她父皇出了个主动和亲的馊主意。虽然大周前头那位酷爱扩充版图的皇帝去世后,他仅剩的一个儿子即位后一直在修生养息,对附属小国手段也算温和,但自己那位被打怕的皇帝老爹还是让生母早逝的自己坐上了前往异国他乡的马车。
好在进宫后的日子并不难过。皇帝年少体弱,朝中没有显贵权势愿意把宝压在他身上,故而没有立皇后,只有自己和几个出身微寒的嫔妃。
进宫之后,景芝兰才知道原来真正主持朝政的是当今太后。太后出自大周百年名门田氏一族,举全族之力让先皇从一个没有母族支撑的冷宫皇子变成荣登大宝的大周皇帝。
但后来因政见不合,诛杀流放了田氏满门。当时的太后也被迫交出凤印,带着刚刚出生的皇帝移居冷宫。据说皇帝就是在冷宫中落下先天不足的毛病,一直到穷兵黩武、国库空虚的先皇战死沙场,百官迎他登基后也没能调理好。
一开始太后只是在前朝听政到一半的皇帝陛下晕倒后,记录传达百官意见,后来又进了书房替他批示未看完的奏折,随着母子间相合的政见愈多,太后便开始垂帘听政。
不过太后每日下了朝,还是会去皇帝寝殿与他相商要事,到了用膳时分,还会召集所有嫔妃一同用膳。平日里也没有什么请安罚则的规矩,大家的份例和宠幸也相差无几,故而也没什么勾心斗角的龌龊事,景芝兰的日子倒是比和亲之前好过多了。
然而,皇帝白日里才行完加冠礼,夜里就发起了高热,进进出出的太医全力救治了整整一个晚上,最终在第二天早朝时宣布了国丧。
一群虎视眈眈的宗室老古董们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找到了一位旁得不能再旁的先先皇血脉,虽然不认几个大字,但只要太后愿意亲自教诲这位皇室遗珠至可以独立治理国政,便可留在后宫荣养天年。可若是太后不肯交出朝政大权,现在就得跟着妃嫔们一同前去守陵,皇陵中冬严寒夏酷暑,到时候有个头疼脑热,太医来的可没有宫里这么及时了。
正当两方人马对峙时候,后宫来报,守灵队伍中的跪晕过去的景妃被诊出有孕三个月有余,甚至从脉象上来看很有可能是位皇子。
太后一面目送灰溜溜离开的老东西们,一面下旨将所有诊断后无孕的嫔妃送出宫外,可自行改嫁,也可带着赏赐自谋生路。
从这一天起,景芝兰搬去和太后同住,每一天的餐食汤水均由对方试过,甚至夜里也同睡一张床榻之上。
某天夜里,自己再次惊醒,坐起身来的枕边人伸手擦去自己额上的冷汗,“景妃是因为思念故国才夜里频频噩梦吗?需要派人从景国接人来吗?”“不要!”“那是为何?”
其实那日太医诊脉时,并未说是皇子,她知道前去传话的人是太后亲信。可一旦将来诞下的是位公主,太后失势,新的皇帝入主后,一个没有强大母族庇护的公主在后宫过的会是什么日子,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了。
“若,若我说六个月后,我腹中并非,并非……您该如何……” 还未能全部说出梦中的结局,自己已经开始哽咽起来了,不过眼角的泪水即刻就被温热的指腹轻轻擦去。
“原来你是为这个整日伤神忧虑,本宫以为你是不愿与本宫同吃同住呢。”听到这句话,景芝兰急忙起身“没有的事情,我知太后娘娘很好,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我巴不得能与您同住一辈子。但我实在担心……”
面前整日端庄肃穆的女人突然凑了过来,借着透过纱窗的月光,自己看到对方脸上难得的惬意笑容。原来除去白日里繁复华贵的朝服和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下一头青丝的她看起来不过是个顶顶亲近的女人。
“我从十三岁与先皇订下婚约,十五岁执掌凤印,到三十岁辅佐我儿登基,什么皇室秘闻没听过。生了皇子自然很好,生了公主就有应对公主的法子。既然当初这些人选择了向我儿奉上国玺,现在想拿回去可就没有这么容易了。总之你不必再为此事烦忧,一切有我。这会马上三更天了,好好躺下休息才是正经。”
说罢,对方便伸手搂住自己重新躺了回去,只是两人就这么紧紧挨着,她肩头的热意竟透过薄薄的里衣传了过来,自己今夜怕是更难入睡了。
“还在担心此事吗?”“不是……”想让对方离远一点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耳边却响起对方促狭的声音,“从前我也为很多不会发生的事情整夜未眠过,后来摸索出了一个催眠的好法子,想不想试试?”
自己怕是累极了,就这样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果真一夜无梦,她倒也不算骗人。
从这天起,太后只要下完朝回到寝殿里,就开始教景芝兰读书认字。要是自己认烦了,她也不强求,而是翻出九连环之类的小玩意,两人凑在一块玩。有时她教授了半天棋谱,等到夜里点了蜡烛,二人分坐两端对弈,自己先手落子天元,她也不恼,反而趴在桌上笑。
等认得百来字后,太后在御书房里就着一会要批的奏折,为景芝兰讲解朝中局势。但秋日里吹来的风和照下来的光都太暖和了,自己听着听着就忍不住抱住显怀的肚子,找了个舒适的姿势,慢慢躺倒在她腿上昏昏沉沉睡过去。
这种悠哉的日子过的极快,入冬之后,身边进出的只剩下了太后的心腹女官,甚至其中几位还是当年为太后接生过先皇的。景芝兰知道这是在为最糟糕的情况做准备了。
公主诞生那日降了第一场雪,厚厚地盖住了这座古老陈旧的宫殿,远远望去全是洁白如新的一片。寝殿里的地龙烧的很旺,行动有素的女官们齐声向她恭喜新皇的诞生。每晚都被迫演练过生产过程的景芝兰也没有遭太多罪,只是感觉手被紧紧握住了,“从今日开始,你我二人将一同守护这个秘密,护佑她成长为一位无病无虞的开明帝王”。
由于没有乳娘喂养,景芝兰只能每隔几个时辰就接过嗷嗷待哺的未来帝王,坐没坐相地倚靠在一同醒来的太后身上,双臂也困到抬不起来,全由身后人将自己和孩子一起环抱住。
庆贺新皇百日的时候,太后,不,太皇太后在宗亲权贵前宣布了她的名字,所有人才将目光集中在那位来自小国异族的皇帝生母身上,目前也是将来这座宫殿最尊贵的女人。
夜里,景芝兰难得没有早早躺下,而是坐在桌前一遍一遍地写着那个不怎么工整的大字,直到有人从身后贴了过来,“怎么不认识这个‘璟’字了吗?”“为什么是这个字?”
“你还记得第一次来大周的情景吗?”
怎么会不记得呢,那时候自己穿着不合身的衣服,颤颤巍巍地从自家使者队伍里走出来,一边说着死记硬背的那几句吉祥话,一边手忙脚乱地向前行着大礼。等抬起头时,才发现四周隐隐讥笑的打量目光,不用细想也知道他们是如何看待自己的,一位看着已过双十年纪,却又没有倾国容貌和过人才情的小国公主,站在一堆少得可怜的奇珍异宝里,活像个来给大周皇帝贴脸添堵的莽汉。
“八字品性样样不错,难得我儿喜欢,带人下去好好安置。若是再有天灾人祸、收成不好的情况,各国国君可上奏陈明,不可再进奉女子。”
景芝兰这才抬头看到旁边那位出声的贵人,与那位斯文俊秀的大周皇帝不同,她长相更加凌厉张扬,尤其是那双眼睛,落在自己身上时好似鹰狼猎食,可却只用了三言两语就解了自己当下窘境。
“我看你的第一眼就想着,若是将来我儿对你恩宠不再,我也要保你在这深宫中一世平安顺遂。后来痛失我儿,又遭那些贼鼠围堵,我也未曾真正害怕过,不过是手上多沾些鲜血罢了,反正过去在这宫中的十余载过的也一直是这种日子。可知我听到你有孕的消息时有多欢喜,既不用放你出宫另嫁,也不用担心你在皇陵受苦。
我想过若是你没有这种心思也没关系,你我二人会共同抚育新帝长大,将来为她择一位愿意扮女相的儿郎做皇后,再继续照看她的子嗣,让她毫无顾忌地在朝堂上大展身手,开创大周的太平盛世。这样哪怕我先走一步,也不怕那些阴险贼人苛待一位盛世明君的生母。
可是那晚试探之际,你分明也对我动情了,我真真恨不得当场告谢天地神灵。”
景芝兰望着那双深情双目,忍不住搂住身后人的脖颈,去寻那温热的唇……
红帷帐轻轻合拢,窗外又是一年春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