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婆媳矛盾 田璟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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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璟第一次知道婆媳矛盾的这个词是在自己大学寝室夜谈会上。上铺的室友抱怨自己奶奶每次谈到去世的父亲都会大骂自己妈妈克夫，对面的室友也说已经住在一起十几年了每天也会有摩擦，就连两个家庭分开居住的室友也说哪怕一年回去一次也不会让婆媳关系因为距离产生美。
轮到田璟发言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习以为常的家庭生活说出来都有点不可思议，“我奶奶常说我妈是家里的福星。要不是我妈逃婚，哪里轮得到我爸一个庄稼汉娶到读书人家的闺女啊呢。虽然我爸走得早，但是没有我妈和我，我奶奶一个人也撑不下去，更不会想着去做生意把日子越过越好。房本都写的是我妈的名字，钱也都在我妈手上保管，但家务只有我和奶奶。我之前一直以为所有家庭都是这样呢。”
其他室友都纷纷称奇，但也都表示不信，怀疑是不是有钱人家的大人当着小孩的面会表达得比较隐晦，实际上背地里已经是水深火热的刀剑相向了，毕竟这种婆媳关系在中国简直比天方夜谭还天方夜谭，然后又举了好几个自己听说过的真人真事来证明。总之田璟也产生了怀疑，自从她上初中后就读了寄宿，寒暑假也会被鼓励参加世界各地的训练营，回家的时间和次数确实越来越少，所以其实真的是两个长辈在自己出门后相互指责怨怼吗？
趁着元旦假期，田璟决定偷偷回家突击检查一下两位家长。说起来也奇怪，小时候自己很害怕自家这个四周都是用来遮挡视线的高大花墙的独栋别墅，虽然一直灯火通明，但是不管去到哪个邻居家玩都远得不可思议，但是后来听家里同样做生意的同学说，住在楼房和联排别墅里是很难避免没完没了的打秋风和明里暗里的打听八卦，又觉得一家人住在这也很好。
一大早到家之后，妈妈照例还没起床，奶奶应该是出差了不在家，家里静悄悄的。跟一般家庭老人住一楼，父母跟小孩住二楼不一样的是，自己家里所有的功能区和她的房间都在一楼，前院也是独属她的游乐场，后院则是放着各种运动器材的运动场，甚至还有一个恒温的游泳池，但是使用最多的人却不是自己和妈妈这两个年轻辈的。
而二楼就是奶奶和妈妈的房间，只有电梯可以到达，但从没让她上去过。不过记忆里自己应该是有发现过一条隐秘的楼梯，上去之后既没有看到像自己房间里一上市就送过来的新鲜事物，也没有像传家宝之类的美丽玩意，只有两位长辈的日常生活用品。反而是房间里堆积成山的书籍和各种生意相关的文件，让她从此对文艺工作者和职业女性这两种工作敬而远之，从此更加心安理得地花钱。
偷偷上去之后，田璟就被占据整层的大卧室和尽头唯一那张超大size的床惊呆了，脚下通铺的羊毛地毯上随处撒落着摊开的书籍和各种写着灵感诗句的纸张，中间那张宽大到可以用来开会的红木书桌，混杂着书本和纸质工作文件。25度的暖风从头顶徐徐送来，那一刻她觉得还在呼呼大睡的她妈比温室的花朵还像花朵，同时怀疑自己小时候大脑发育肯定严重迟缓。
电梯上行的声音传来，奶奶居然回来了，按道理她应该马上从楼梯跑下去然后回学校去，但是她更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于是蹑手蹑脚地钻进了唯一可以藏身的大衣柜。
田小英把端上来的早餐放到旁边，伸手摸了被窝里人的耳垂，“我这次从云南回来，带了一块水头很足的料子回来，想不想打一副耳环。你这几年不带，耳洞都要没了。”景芝兰翻了个身，表示不感兴趣。
田小英就坐在床边附下身隔着被子搂住她，“那边有个很大的旧物市场，我淘到了几本你妈妈写的诗集，起来看看吗？”被窝里的人一下就坐了起来，匆匆系好身上的睡袍，赤足走到那张桌子旁，认真翻看了起来。田小英也不催她吃早饭，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她旁边看着她。
没一会景芝兰又没了兴趣，抬腿跨坐到田小英腿上，下巴搭在对方肩上，“不是她的诗，这两本集子当时不好搞到，应该是借来后自己抄写的，为了省墨水，省了作者的名字而已。这些年打的金的玉的首饰都几个柜子了，也不想再找人设计样子了。你刚刚说的料子就攒下来，以后留给小璟吧，她都上大学了，万一哪天准备结婚了可以添到嫁妆里。”
田小英轻轻摩挲着她的背，“小璟的嫁妆不是年年都在添吗？不要故意说反话，你知道的，我要给你的，谁都不能动。”景芝兰没应声，但是主动用脸蹭了蹭对方的耳后根。
“对了，小蒋编辑打电话过来说你之前那几套诗集准备再版了，想请你写个序，出版费按照你在其他出版社的来，有兴趣吗？” 景芝兰脸上终于有了情绪，头也抬了起来，声音里不由自主地掺上了愤怒，“我不接又打到你办公室去了吧，当初卖掉版权的时候，他们出版社不是说跟我没什么关系了吗？现在看你又起来了，就换个新编辑准备揭过不提了是吧？”
卖版权的事田璟有印象的，应该是小学二年级快考试的时候，家里突然来了很多人要求赔钱，奶奶就没有让自己去学校。等人都走完了，妈妈才带着自己出来一起算存款。不知道聊到了哪个人，两人爆发了从没有过的争吵，奶奶直接离开了家，直到很晚才回来，妈妈则伤心地跟一家经常投稿的出版社签了一份合同。
但是第二天两人又和好了，生意也好了起来，不过老家上门的亲戚却越来越少了，偶尔来的人提起某个人也会唉声叹气，奶奶就会找借口送客。过了好几年她们一家搬到了现在的房子里，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了。
田小英拿过桌上的一份文件，翻到签有“景芝兰”名字那页，由于被人摸了好几次，带着水渍的名字已经有点模糊了。“这家出版社上个月宣布破产了，下个月就要拍卖了，他们老板托人把这个递到了我的办公室来。想不想直接买下这个出版社？” 景芝兰又把头埋了下去，“这样也没什么意思”。
田小英把手放到对方那快要消失的耳洞上摸了摸，想起了什么，“你这个月是不是也没来事？”“嗯。”然后景芝兰一下就被搂紧了，“只是绝经而已，别怕”。
“我知道的，只是不想承认自己就这么进入了更年期而已。时间过的太快了，我还没有做好面对自己已经开始衰老的准备。之前的精力在慢慢消退，身体也更加容易发胖，好像也不太容易入睡，我以前可是三单元里有名的睡到晌午才起来的媳妇啊，现在居然也能知道天什么时候开始亮了。
还有情绪控制，我以前可是发过誓，要做跟孩子交朋友的父母的，现在一听到电话里小璟嬉皮笑脸的声音我就想发火，这次元旦我都没让她回来。还有对你也是，你在家我就想跟你唱反调，然后巴不得你一直出差，等你出门了我又埋怨起家里的冷清。
你看地上这些垃圾，我现在连写出一首现代诗都做不到。其实那个编辑给家里打的电话我接到了，本来我应该感觉很解气的，但是听着听着我就害怕起来了，怕人家通过一篇序就看出来我已经没有当年一口气就能写出一个集子的灵气了，就直接把电话挂了。我真的……我真的……当年签这个买断合同的时候，我心里可硬气了，想着只不过是趁机压低价收了几个集子就把你们神气成这样，以后再来找我，我非得把这份合同摔到你们脸上去。可是我现在……我现在……”
田小英用拇指轻轻抹掉对方不断涌出的泪水，“你还记得你之前给我查的资料吗？不过是激素作祟而已，不是你的问题。”对方却并没有买账，“对不起，其实我当时并没有感同身受，只是想让你好受一点罢了。” 闻言田小英也没有继续开口，而是给小孩哄睡一样轻轻拍打着她的背。
等到景芝兰呼吸稳定下来后，田小英才开口，“想去写博客吗？”“什么东西？”“一个新鲜玩意，具体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听公司新入职的年轻人说可以直接上传你想写的东西，零碎的诗句也不要紧，或者只用来记录更年期的感受和生活也不错。如果害怕的话，你就编个新的笔名，或者直接注销掉也行。如果喜欢的读者多的话，也可以考虑出版。小璟不是不是马上就要放寒假了，到时候跟着我开始实习，就拿收购那个出版社练练手，你就直接指定一个喜欢的新编辑对接就是了。”
景芝兰忍不住抬起头来谴责她，“你对小璟是不是太严苛了，让她在大学里好好玩几年，往后可是要工作几十年的，何必这么早就开始。我可是三十六岁才开始写东西挣钱的。”
田小英捧起她的脸，认真道，“她在大学里接触到的那些平等的、自由的、理想的前卫思想当然很好，但是早一点取得世俗观念里的成功，能让她规避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而我每天这么努力地锻炼，是为了能陪你走到人生最后一程的，但即使科技再发达，我也没办法照看小璟到老。”
景芝兰扭开脸调笑道，“啧啧啧，没想到啊，绝经十年了还能这么有魅力，不愧是你啊。”说完站起身来往楼下去，“我猜你肯定又把电脑买好了放在车上等我去拆。我先下去了。”
等她噔噔蹬跑下楼，田小英才起身打敲了敲衣柜的门，“你一回来保镖就告诉我了。能接受我们的关系的话现在跟我一起下楼，接受不了的话，从这边下去可以直接出门不会碰上她，然后回学校缓缓。”
田璟没有打开衣柜，想起刚刚两位长辈亲昵的动作，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怀疑过呢。
从记事起，她们就是三口之家。奶奶沉默又强势地打理着家里的生意和家务，妈妈话语温柔没跟谁红过脸，但是自己天然地知道家里真正拿主意的是谁。
以前在那个拥挤的楼房里玩耍时，听到过一些长辈说过，奶奶是靠着爸爸留给妈妈的抚恤金发的家，所以才会敬着哄着妈妈。但好像又不完全是这样，奶奶去外地时，妈妈会把家里的电话机聊到发烫；无论什么场合提起对方，两人话语里都只有支持和欣赏；还有共同对自己的照顾和爱护也都不是假的。
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呢？是因为发现了这段难以启齿的关系感到难堪，还是为她们担心曝光后面对的世俗压力吗？自己是为什么躲进了这个可以逃避现实的衣柜呢？
“吱呀”，衣柜门打开了一道缝，田璟低着头慢慢钻了出来，“我在学校用过电脑会装电脑，我下去帮忙。”
不管是什么关系，只要没有婆媳矛盾，她们三个依然是幸福快乐的一家人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婆媳矛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