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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你就等着请 ...

  •   天还未亮,师莺莺就出了门。

      雪后初晴,街上积了厚厚一层白。她裹紧斗篷,沿着文昌街往县衙方向走。几个早起的摊贩正在扫雪,见了她都热情地打招呼。

      师莺莺笑着应了,心里却在反复盘算着今日要办的事。

      找刘书吏,拿旧户籍样式。

      这差事听着简单,做起来却得万分小心。

      刘书吏在户房当差,见过的文书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若直接开口要一份能用的假文书,他必定起疑。

      因此师莺莺昨夜便想好了说辞。

      县衙后街,一排低矮的瓦房,刘书吏家就在最里头那间。

      师莺莺敲了门,过了好一会儿,刘书吏才披着件旧棉袍来开,脸上还带着睡意。一见是她,那点子瞌睡顿时飞到九霄云外,整个人都清醒了。

      “师、师老板,您怎么来了?”刘书吏慌忙把人往屋里让,又手忙脚乱地去倒茶。

      “别忙了刘大人。”师莺莺在堂屋坐下,把手里的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这是铺子里新到的两刀宣纸,给您家小公子练字用。”

      刘书吏受宠若惊,推辞一番,还是收下了。

      他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师老板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

      师莺莺笑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我铺子里新请了几个伙计,想给他们做一份身份文书,好去府城办货时用。可我那铺子里都是粗人,没个像样的范本。我想着刘大人在户房当差,经手的文书最多,便来求您帮个忙。”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最好要那种旧年用过作废的式样,我照着那格式描一份,到了府城也显得正规些。”

      刘书吏一听,心头那根弦便松了大半。

      他拍着胸脯道:“这有什么难的,户房每年作废的旧档多得是,我明儿给您拿几份,您随便选。”

      “今晚就要。”师莺莺笑意不减,语气却不容商量,“那伙计后天一早就走,我明儿白天还得出摊子,实在是没工夫等。刘大人这会儿若方便,我随您去趟户房,拿了就成。”

      刘书吏有些为难,户房虽不是什么要紧衙门,可也不是随便能带外人进的。可转念一想,眼前这位可是赵案首的未婚妻,更是手里攥着自己把柄的阎王,他哪敢说个不字。

      “行行行,师老板稍等。”刘书吏换上公服,带着师莺莺从后门进了县衙户房。

      天色还早,户房里空无一人。

      刘书吏开了柜子,翻出几份泛黄的旧户籍样式,递给师莺莺。

      师莺莺接过来仔细看了,又问了些填写格式的细节。

      刘书吏一一答了,末了还主动道:“师老板若需要,我可以帮您描一份空白的。”

      “不用。”师莺莺把样式折好,收进袖中,笑吟吟道,“我拿回去自己琢磨,刘大人放心,今日之事,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刘书吏连连点头,一直把她送到县衙后门。师莺莺前脚刚走,他后脚便关上门,擦着冷汗,心里总能够有种不好的预感。

      ***

      回到文莺斋,赵砚初已经起来了。他正在灶房烧水,见师莺莺回来,便盛了碗热粥端到她面前。

      “拿到了?”他低声问道。

      师莺莺点头,从袖中取出那几份旧样式,在桌上铺开:“你看,这是户房作废的旧档。真正的户籍文书,用的就是这个格式。我们要做的,是把这份改成你的名字和籍贯,但要在最关键的地方留下破绽。”

      赵砚初低头细看,真正的户籍文书,分三栏:祖籍、现居、三代名册。每栏都有县衙户房的朱红印章,最重要的,是结尾处那方“云阳县正堂”的大印。

      “破绽留在哪儿?”他问。

      师莺莺指着那方印:“印章,真印是朱砂所制,颜色正,纹路深。我们做假的,用的是普通红泥。乍一看像,可仔细一验,便知不是朱砂。而且盖印的位置也有讲究,真印盖在文书左下角,离正文三寸。我们偏偏盖歪半寸,只要是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假来。”

      赵砚初点头:“可我要的是,他们看不出假,直接把文书递到县衙。”

      “所以这假得要假得高明。”师莺莺笑了笑,从柜子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红泥和一盒旧印泥,“你看这红泥,是我前几日专门从西街那家印泥铺子买的。颜色几乎与朱砂无异,但里面掺了一点洋红。懂行的人拿银针一挑,便知不是朱砂。可若只是匆匆一看,定分辨不出。”

      赵砚初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模样,眼里满是欣赏:“你连这都想好了。”

      “那是当然。”师莺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主簿要害你,必定亲自验看这份文书。可他自己做了亏心事,不敢拿到明面上让太多人看。只要他看不出明显的破绽,就会急不可耐地递状子。等到了公堂之上,知县派人一验,那点洋红便成了他构陷你的铁证。”

      赵砚初没说话,只伸手替她把额前散落的几根碎发别到耳后。

      “等会儿你坐旁边。”他道,“这些事我来做。”

      师莺莺也不逞强,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看着他提笔在空白文书上一丝不苟地填写。

      赵砚初的字极有风骨,写起这种官样文书来,更是端正峻拔。师莺莺看着看着,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些,下巴差点搁到他肩头。

      “你写你自己的籍贯,怎么写得这样好看?”她小声说。

      赵砚初手一抖,最后一个“赵”字险些写歪。他侧过头,两人视线相撞,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

      师莺莺轻咳一声,猛地坐正身子,假装研究起旁边那盒印泥。

      “你写你的,我不打扰你。”她声如蚊蚋。

      赵砚初低笑一声,重新提笔。

      不到半个时辰,一份看似天衣无缝的假户籍文书便做好了。

      师莺莺把它举到窗前,就着冬日的晨光仔仔细细地看。

      上面的字、格式、印章,无一不与真档相似。若非知情人,绝难看出其中端倪。

      “足够以假乱真了。”她满意地收好,又叮嘱赵砚初,“等赵大贵偷的时候,你我都别在家,让他自己动手。他这个人,越容易得手,越不会怀疑。”

      赵砚初点头:“今晚我去县学待晚些,你照常开店,后院的柴房门别锁。”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师莺莺笑着拍他肩膀,“你就等着请君入瓮吧。”

      当天夜里,赵砚初果然在县学留到了很晚,师莺莺也照常在文莺斋理货。两人回家时,已经快亥时了。

      院门没锁,柴房的门也虚掩着,一切都像往日一样平静。

      可当他们走进书房时,那扇原本锁着的门,如今正敞开着。门锁被撬开,铜锁可怜巴巴地挂在门扣上,书桌上翻得一团乱,几本书掉在地上。

      而原本放在书匣最底层的那份户籍文书,已经不见了。

      赵砚初和师莺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料之中的了然。

      “真偷了。”师莺莺小声说,语气里没有半点惊讶,反而带着几分兴奋,“这赵大贵,倒是比我想的还性急。”

      “他怕夜长梦多。”赵砚初淡淡道,“偷到手里,今夜必会出城或连夜送给主簿。再迟些,主簿便会递状子。”

      师莺莺点点头,往柴房方向望了一眼:“你那位二叔呢,还在装睡?”

      “不必管他。”赵砚初走到桌前,把被翻乱的书一本一本拾起来,“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等天亮,他若还赖着不走,才是真蠢。”

      师莺莺也过去帮忙,两人把书房收拾利落,又在灯下把明日可能要用的证据清点了一遍。

      真正的户籍文书被师莺莺锁在文莺斋柜台下的暗格里,那是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早点睡吧。”赵砚初最后吹熄了灯,“明日那场戏,才刚开始。”

      师莺莺在黑暗里“嗯”了一声。

      ***

      第二天一早,差役果然来了。

      来的是两个捕快,腰间挎着刀,把文莺斋的门板拍得山响。

      师莺莺打开门,见两人身后还站着个穿青袍的瘦高男人,正是县衙的主簿,赵大贵的连襟——吴有德。

      “赵砚初何在?”吴主簿皮笑肉不笑,从袖中抖出一张盖了红印的传票,“你未婚夫涉嫌冒籍,知县大人传他去县衙问话。师姑娘,请吧。”

      师莺莺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心里冷笑。

      她面上却做出惊慌之色,颤声道:“吴主簿,这怎么可能?我家砚初清清白白,怎会冒籍?”

      “清白?”吴主簿哼了一声,把手里的状子扬了扬,“人证物证俱全,赵砚初县试报名时假冒本县户籍,实为外县人。此事干系重大,你最好别挡道。”

      他说话时,赵砚初已经闻声从铺子里走了出来。

      他神色平静,目光在吴主簿脸上一扫,又看了看那两名捕快,淡淡道:“吴主簿,既是大堂传唤,赵某自当前往。”

      “砚初!”师莺莺急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哭腔,“这可如何是好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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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日更!全文大概四十万字,剧情占比较多。 喜欢这篇文的话就点个收藏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