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火》棱璩莳

6、第 6 章

　　雾港的暴雨在午夜转为细雪，海关大楼的残骸上覆着薄冰，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墓碑。林暗站在跨海大桥断裂处，脚下是吞噬过江烬的漩涡。掌心的骨灰盒刻着两行拉丁文——*Memento mori*与*Memento vivere*，边缘被摩挲得发亮，仿佛某种永恒的悖论。

　　耳机里传来新任国际刑警指挥官的声音：“灰塔高层已引渡受审，赤霄组余党全部落网。”电流杂音中夹杂着七年前的缉毒频道录音，0927号卧底最后的呼吸声与江烬的笑声重叠成潮汐。

　　她点燃薄荷烟，银打火机的火苗照亮桥墩上的刻痕。那是江烬用折刀留下的最后讯息——
　　「致亲爱的遗物：
　　如果克隆体的心跳算情诗，我为你写过三千二百首。
　　每次记忆清除前，我会在血管里刻你的警号。
　　现在，去灯塔看看我偷来的星空吧。
　　——第17次死亡的江烬」

　　雪粒在肩头火焰纹身上凝成冰晶，林暗踏过结冰的钢索走向废弃灯塔。旋转光束穿透云层时，她看见顶楼玻璃房里摆着一台老式投影仪。胶片启动的咔嗒声中，墙壁浮现出无数交叠的影像：

　　江烬在手术台上挣扎着背诵她的卧底编码；
　　江烬用血在关押室的墙面计算重逢的概率；
　　江烬对着监控镜头无声地说“夫人，押大还是押小”；
　　最后一段视频是前夜拍的，她裹着沾血的绷带，身后是正在倒计时的灰塔服务器群。

　　“当你看到这些，我应该又死了一次。”江烬的指尖敲了敲镜头，瞳孔映着数据流瀑布，“但别急着哭啊，我偷偷修改了记忆移植协议。”她突然扯开衣领，露出心口的条形码，“0927的意识备份，加上我十七次死亡的神经突触——现在这具身体里，有1.7%的概率诞生真正爱你的灵魂。”

　　爆炸火光吞没画面的瞬间，林暗在胶片盒里摸到一枚芯片。插入解码器的刹那，全城电子屏同时闪烁，江烬的虚拟形象从霓虹中浮现，旗袍下摆化作流淌的代码星河。

　　“surprise！”她眨着像素组成的眼睛，“我的意识上传到雾港电网啦！每盏路灯都是我的一根睫毛，每条电缆都是我的血管。”虚拟指尖穿过林暗的发梢，在空气中留下柑橘味的数据流，“要不要猜猜看？此刻和你说话的，是0927的残存记忆，还是江烬的疯狂执念，或者……”

　　雪停了，海面升起无数无人机，组成燃烧的夜莺图案。林暗举起□□92FS，对准自己左肩的火焰纹身。枪响时，子弹击碎藏匿多年的追踪芯片，火花坠入海浪，化作一盏盏漂浮的河灯。

　　“你赢了。”她对着虚空轻笑，将骨灰撒向无人机构成的火焰，“0.3秒的迟疑，足够让我成为共犯。”

　　晨光刺破云层时，海关钟楼响起新的钟声。林暗的警徽沉入海底，而城市电网突然播放起《玫瑰人生》。街角的咖啡机自行运作，在积雪上浇出拉丁文糖浆——“请在谎言废墟里，亲吻下一个像我的人。”

　　远处灯塔顶端，穿旗袍的全息投影举起虚无的酒杯。她的笑声混着电流杂音，与潮汐一同永恒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