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见了吗》爱西瓜的猫

1、第 1 章

　　细雨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整座城市，周飒站在新学校的铁门前，抬头望着被雨水洗得发亮的校牌。水珠顺着伞骨滑落，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飒飒，你今天开学，妈妈不能陪你了，钱放桌上了，记得带伞。”母亲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周飒下意识摸了摸右手腕上的疤痕，那里传来隐约的刺痛，像是无声的提醒。
　　他穿了一件简单的白T恤，校服袖子被挽到小臂处，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黑伞在他手中微微倾斜，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
　　“铃——”上课铃刺破雨幕，周飒收起伞，水珠顺着伞面滑落，在地面留下一圈深色的痕迹。
　　班主任李老师拍了拍讲台，粉笔灰在阳光下飞舞。“同学们，今天是你们高三开学的第一天，我们班迎来了一位新同学。”她转向门口，“进来吧。”
　　教室后排，林昭正晃着凳子，百无聊赖地转着笔。当那个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他的笔“啪”地掉在了桌上。新同学有一张冷得像冰的脸，黑色碎发垂在额前，眼睛像是蒙着一层雾，让人看不清情绪。
　　“哎，昭哥，这人看着好冷啊，坐他旁边夏天都不用开风扇了。”后桌的唐烬拿笔捅了捅林昭的后背。李老师的粉笔准确无误地砸在唐烬脑门上。“还说！全班就听到你的声音了！”她转向周飒，“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大家好，我叫周飒。”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泉，“因为家里人工作转学过来，这一年请大家多多关照。”“你就坐靠窗倒数第三排吧。”周飒点点头，拎着书包走向指定位置，阳光透过雨后的玻璃窗斜斜地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边，却融化不了他周身的寒意。
　　在周飒十七岁这一年，成为了林昭的前桌。
　　林昭盯着周飒的后脑勺，那里有一缕头发不听话地翘起，与主人冷峻的形象形成奇妙的对比。他撕下一张便签纸，快速写下几行字，揉成团扔了过去。纸团在周飒桌上弹了一下，他展开纸条，上面是龙飞凤舞的字迹：朋友，你好，我叫林昭，你的后桌。我们下课去打篮球，你去不去？周飒盯着“林昭”两个字看了几秒，笔尖在纸上悬停片刻，写下回复：下次吧，老师让我下课去她办公室。他把纸条反手递回去，没有回头。林昭展开纸条，挑了挑眉，又在下面加了一句：那说定了，下次一定来！画了个笑脸，再次传过去，这次周飒没有回复。
　　午休时分，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将操场上的水洼照得闪闪发光。周飒站在教学楼走廊上，举着手机拍雨后初晴的校园，镜头无意间捕捉到篮球场上一个橘色身影——林昭穿着张扬的橘色T恤，在阳光下白得发光，他高高跃起，篮球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唰”地入网。
　　“漂亮！”唐烬在场边欢呼，林昭笑着撩起衣摆擦汗，露出一截精瘦的腰身，几件校服被随意堆在篮球架下，像一团柔软的云。周飒的指尖在屏幕上停留，鬼使神差地按下了快门，阳光、少年、篮球、绿树，在镜头里凝固成一幅青春的画卷。周飒低头看着照片，胸口泛起一丝陌生的暖意。
　　下午最后一节课，雨又下了起来。放学铃声响起，周飒收拾好书包，撑开那把黑伞走进雨幕。他要去学校附近的旧书店买几本习题册。旧书店里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的气息，周飒在书架间穿行，忽然被诗集区的一抹深蓝吸引——《李商隐诗集》，他伸手去拿，书却被另一只手抽走。
　　"周飒，你看着冷冰冰的，怎么还看这种矫情的书啊？"少年清亮的声音响起。周飒抬头，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林昭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正巧落在周飒的手心里，冰凉又滚烫。“人不可貌相，”周飒接过书，“我挺喜欢李商隐的诗，下雨了，你怎么不打伞？”
　　林昭鼻梁上有几颗小雀斑，笑起来时单边虎牙若隐若现，给这张脸平添了几分野性。“唐烬的伞坏了，我就把我的借给他了，我离家近，十分钟就到。”他轻轻甩了甩头发，几滴水珠溅了下来。
　　“那你买完书就尽快回家吧。”周飒抱着书准备离开。“我不是来买书的，”林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是因为你来的。”周飒脚步一顿，林昭三两步追上来，与他并肩而行。“你今天说班主任找你有事，下次再和我们一起打篮球，刚好我们周四体育课，和四班有一场篮球赛，你来吧？”
　　雨点打在行人的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周飒递过去一张纸巾：“比赛的话，我给你们加油吧。”林昭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头发，伸出两根手指在周飒眼前晃了晃：“周飒，这是你第二次拒绝我了，”他做出愠怒的表情，但眼里的笑意出卖了他，“事不过三哦。”雨声中，周飒听见自己说：“好，我以后都不会拒绝你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林昭的眼睛却亮了起来，像是阳光突然穿透了云层。“一言为定！”林昭倒退着走了几步，突然转身跑进雨里，还不忘回头喊道，“周四下午第二节课！别忘了！”
　　周飒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橘色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李商隐诗集》翻到折角的一页，上面写着：“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雨滴落在书页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