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断案日常》云玲木婉

68、表白2 洛

　　洛青卿猛地抬头，对上苏舒月的眼睛。
　　他还在看她。
　　明明已经转过头去和周仪说话，目光却还是落在她这边。
　　洛青卿被他看得发毛，想躲，脚却动不了。
　　他说什么来着？
　　“我心悦你。”
　　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她活了十六年，从没听过有人对她说这四个字。
　　更何况，说这话的人，是苏舒月。
　　大理寺卿。三品大员。太原苏氏。
　　还有，男子。
　　她抬手摸了摸脸。面具还在。
　　那他喜欢的是谁？
　　是“洛言”，还是……
　　她没往下想。
　　周仪终于说完了，抱拳退下。
　　大厅里又只剩他们两个人。
　　洛青卿攥紧无衣剑，转身就走。
　　“洛言。”
　　她停住。没回头。
　　身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已经走了。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我不急。”
　　“你慢慢想。”
　　洛青卿闭了闭眼，迈开步子。
　　身后，那道人影还站在原地。
　　---
　　洛青卿走了。
　　苏舒月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没追。
　　不是不想，是不敢。
　　刚才那一瞬间，她的眼神他看得清楚，不是厌恶，不是排斥，是茫然。
　　洛言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
　　活了二十三年，他审过无数案子，见过无数人，从来没有哪一刻，像刚才那样紧张。
　　说出那四个字的时候，手心在冒汗。
　　她推开他的时候，他没动。
　　可她没有跑。她只是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那就够了。
　　他忽然想起谢儒的话，她“伤了根本，此生无后”。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时，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那么要强的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站在廊下，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周仪不知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探头探脑：“大人，您站这儿干嘛呢？”
　　苏舒月没理他。
　　周仪挠挠头，看看洛青卿离开的方向，忽然闭嘴溜了。
　　苏舒月站在原地。
　　久到月亮偏了西，久到廊下的石灯燃尽了一截烛。
　　最后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不急。”
　　“我等得起。”
　　---
　　他回到房中，没有睡。
　　烛火燃着。他坐在案前，手里握着账本，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她刚才的样子。
　　她猛地转身时，差点撞进他怀里。那一刻他闻到她身上的皂角味。
　　她后退半步，仰头看他，声音发颤。那一刻他看见她的眼睛——有震惊，有慌乱，有不知所措。
　　唯独没有厌恶。
　　她说“我是男子”的时候，他答“我知道”。
　　那一刻他看见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然后她就不说话了。
　　他忽然想笑。
　　她平时那么多话，贪财、怕鬼、爱吃、嘴贫，什么都能接一句。可刚才，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笑了一下，又很快敛去。
　　放下账本，站起身，走到窗前。
　　月色很好。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拿刀抵着他的脖子，吊儿郎当地说“大人，你的侍卫都不行啊，要不然雇我吧”。
　　那时候他只当这是个胆大包天的小贼。
　　后来她帮他追回钱袋，在灯笼绳上如履平地，轻得像一阵风。
　　后来她在赌坊大显身手，把那些打手揍得满地找牙。
　　后来她落水，他跳湖去找，手抖得掀不开白布。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想了很久，想不起来。
　　可能是她第一次笑着说“大人，给点钱呗”的时候。
　　可能是她蹲下和老人家说话，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人的时候。
　　可能是她打完黑衣人，回头看他，眼睛亮得惊人的时候。
　　可能是她易容时，手指灵巧，专注得像在做什么了不起的事的时候。
　　也可能是更早，早到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
　　情起之处，早已由不得人。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
　　最后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洛言。”
　　这两个字在夜色里散了，没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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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青卿回到自己房间，脸上的表情终于崩不住了。
　　她扑在床上，拿被子蒙住头，又觉得热，又放下，去开窗。
　　夜风吹进来，吹不灭脸上的滚烫。
　　她摸摸额头。不是发烧。
　　师父说过，遇到不懂的事，就去练剑。一遍不通，就练二三遍。
　　她提着无衣剑走出房门，往后花园去。
　　八角石灯还亮着。走着走着，忽然不敢往前了。
　　前面是苏舒月的寝室。灯没熄。
　　他也睡不着吗？
　　不知从哪飞来几只萤火虫，星星点点，朝着石灯飞去。
　　她伸手去拦，指尖触到石灯——冰凉。
　　有什么东西直冲脑门。
　　那晚，苏舒月等的不是沈子澄。
　　他等的是自己。
　　无衣剑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她猛地望向苏舒月的寝室方向。没人出来。
　　她松了一口气。
　　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又返回来……
　　她捡起剑，跑回房间，啪的一声关上门。
　　可关上门之后，她又后悔了。
　　跑什么？
　　又不是做贼。
　　她靠在门上，喘了几口气。心跳还是快得不像话。
　　刚才那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里，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停不下来。
　　他等的是自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脸上又烫了。
　　她捂住脸，骂自己没出息。
　　可骂完，还是忍不住想。
　　他等了多久？
　　她翻了个身，被子卷成一团。
　　苏舒月的话还在耳边。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摸嘴唇。
　　指尖的触感，和他吻上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自己当时怎么没推开他？
　　不对，推了。
　　是他的力气太大了。
　　她又翻了个身。
　　被子里隐隐约约带着苏舒月身上那股熏香。
　　她脑门一热，掀开被子，非要找到这味道从哪来的。
　　找了半天，才发现是自己身上带的。
　　她整个人软塌塌地躺在床上，被子丢在一旁。
　　这个被子不能盖了。
　　她就这么半睡半醒地折腾了大半夜，天色雾蒙蒙半亮时，才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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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言！快开门！”
　　沈子澄把门拍得啪啪响，仿佛下一秒门就要碎。
　　洛青卿认命地去开门。
　　门开的瞬间，沈子澄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洛青卿的脸：“洛侍卫，你这是又熬通宵了？还是苏兄让你干啥了？你身上还有伤没好呢！”
　　洛青卿挑眉：“这么明显？”
　　沈子澄进屋，从八宝阁上拿下铜镜，往她脸上一怼：“你自己看。”
　　洛青卿一看，好家伙，眼底的乌黑直接透过了面具。
　　她接过铜镜，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拿出几盒胭脂，熟稔地拿起小毛刷往脸上扑。
　　沈子澄看着她这一套：“洛言，你还会这个？这不是娘子们用的东西吗？”
　　洛青卿动作一顿。
　　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扑。
　　“你有什么事儿？”
　　沈子澄往凳子上一坐，嘿嘿笑：“你陪我去找苏兄吧。”
　　“不去。”
　　她现在除非公事，私底下绝对不会和苏舒月待在一起。
　　沈子澄也不恼：“萧六郎害我，无非是绣金楼资助。我琢磨了一夜，觉得我可能对你们查的事有帮助。”
　　洛青卿动作一停。
　　她放下毛刷，拉起沈子澄就往外走。
　　“沈郎君，走。”
　　沈子澄被她拽着走，嘴还不闲着：“唉唉唉你不是不去嘛？”
　　洛青卿没理他。
　　当然是赶紧找到绣金楼，及早抽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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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在书房找到苏舒月。
　　沈子澄一进门，目光就在苏舒月和洛青卿之间转了两圈。
　　苏舒月的黑眼圈，和洛青卿的一模一样。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洛青卿抢先开口：“什么事也没有。”
　　说完就扭头看向窗外。
　　窗外种着几棵凤尾竹，竹叶沙沙响。
　　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心跳快了几拍。
　　她攥紧袖中的手，告诉自己：不能转头，不能看他。
　　沈子澄的目光转了转，折扇一展，清了清嗓子：“苏兄，我这儿有个消息，你要不要听？”
　　“不说就出去。”
　　沈子澄瞪大眼睛：“你怎么赶人呢？我给你说，我昨晚得到了一个消息，实打实的，能让你事半功倍。”
　　“哦？”
　　洛青卿悄悄往沈子澄那边偏了偏。
　　沈子澄见状，嘿嘿一笑：“你们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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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舒月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洛青卿落后两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子澄回头，正要说话——看见洛青卿一脚踩空，整个人往前栽。
　　“小心！”
　　洛青卿听见了，但来不及了。
　　下一秒，一双手臂稳稳扶住了她。
　　她抬头，是苏舒月。
　　她移开眼，声音干巴巴的：“多谢大人。”
　　苏舒月没说话。
　　她没躲。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是不是可以……
　　她很快抽出手。
　　他把那点念头压下去。
　　不急。
　　沈子澄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折扇慢慢合上，又慢慢打开。
　　他看看苏舒月，又看看洛青卿。
　　然后“啧”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俩当我瞎啊？
　　但他什么都没说。
　　比说了更憋的难受。
　　沈子澄都把脸憋得涨紫了，只好转身背对着他们两个，一路往前走。
　　洛青卿此次再也不敢分心。
　　沈子澄带着他们两个一路带到沈府后门，他摇着折扇回头看二人一眼，才走进去。他站在大门处，好笑着看着他们道：“怎么着？都不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