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点》徐徐慕之

6、私生？ 公司前辈李

　　首尔的雨季来得毫无预兆。
　　徐司晨推开宿舍楼下的玻璃门时，潮湿的空气立刻黏了上来，像一层看不见的蛛网裹住皮肤。她皱了皱眉，拉高运动服的领口，埋头冲进细密的雨幕中。
　　晨跑是她雷打不动的习惯——即便在警校退学后，她仍保持着近乎苛刻的自律。汗水混着雨水滑进衣领，她喘着气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
　　“真是……讨厌的天气。”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摄影老师的消息跳出来：“按昨天教的方法拍几张自拍，现在。”
　　徐司晨盯着屏幕，嘴角抽了抽。在这种暴雨天自拍？她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地铁站入口，决定改乘地下交通。至少那里干燥些。
　　地铁站内，铺天盖地的海报几乎占据了每一寸墙壁。To-w组合即将回归的宣传照张牙舞爪地霸占视野，他们的粉丝可真是下了本钱，城市中心不管哪里的地铁都能看到，中心位置的青年眉眼冷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眉毛浓密而眉形锋利，眉尾自然上扬，带着几分不驯的野性。正是传闻中“对私生饭零容忍”的主唱李佑源。
　　徐司晨看着那张脸，心里面想的却是另外一个人，相似的眉眼，在舞台上却是截然不同的风格，不知道现实中的他会是什么样的人，会不会跟李佑源一样难以靠近。
　　徐司晨瞥了一眼海报，心想这位“冰山前辈”倒是和传闻一样生人勿近。入职娱乐公司一个月，她连练习生都没认全，更别说这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顶流。
　　车厢里人满为患。她勉强挤进角落，刚举起手机找自拍角度，后背突然窜上一阵寒意。
　　有人在盯着她。
　　出于警校生的警觉性，她几乎瞬间都察觉到了目光的来源——那个全副武装的男人。
　　他穿着长袖外套，棒球帽的帽檐压得极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冰冰的眼睛，偏黑色的虹膜给他增减上一层高不可攀的气质。这样冷峻的人却意外有一双很好看的，骨节分明的手，甚至关节处还带着一点粉嫩，他的身高肯定有180cm，轻轻松松地抓住地铁头顶的栏杆。
　　徐司晨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但余光仍能感觉到他的审视。更诡异的是，当她下车时，那人竟也跟了上来，甚至和她走了同一条出站通道。
　　“——他在跟踪我？”心里这么想着，但是还是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她加快脚步，拐进常去的咖啡店买了一杯冰美式，试图甩开那种被窥视的不适感。然而，就在她走向练习室后门的斜坡时，一道黑影猛地拦在了面前。
　　是那个男人。
　　他一把扯下她的耳机，力道大得让徐司晨踉跄了一下。这样粗鲁的行为让徐司晨心中忍不住冒火，她强忍不快抬起头，男人的指责声却先一步响起。
　　“你到底还要跟我多久？”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夹杂着怒意。
　　徐司晨皱了皱眉头，
　　“什么？”
　　“装傻？”他冷笑一声，眼神凌厉得恨不得刺穿她，“地铁上偷拍，现在又一路尾随——你们私生饭的招数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徐司晨终于反应过来。他以为她在跟踪他？！他以为她是私生饭？！
　　她刚张嘴想要解释，就被他打断。
　　“看你的样子还是个学生吧？”他的语气充满讥讽，“父母没教过你什么叫隐私吗？还是说——”他逼近一步，“你就喜欢这种变态的刺激感？”
　　徐司晨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认出了他的声音——李佑源，To-w的主唱，公司里传闻“对私生饭零容忍”的前辈。而现在，他正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盯着她。
　　“你误会了——”
　　“误会？”李佑源打断她，声音陡然提高，“我亲眼看见你拍我！你们这些人，是不是非要逼得艺人发疯才满意？”
　　他的指尖微微发抖，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荒谬！
　　她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向公司门口，摘下口罩对准扫描仪。
　　“滴——”
　　门锁应声而开。
　　身后骤然安静。
　　徐司晨回头时，李佑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涨红的耳根在帽檐下格外显眼。怎么？她是公司的员工吗？怎么不早说？！好尴尬！
　　“佑源？你站这儿干嘛？”
　　To-w的队长车贤俊从拐角处探出头，看到了一边的徐司晨，眼睛一亮，很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司晨，好久不见啊！”
　　“前辈好！”
　　李佑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来化解尴尬，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徐司晨轻轻关上门，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中带着一丝无奈，消失在走廊尽头。
　　周五难得的好天气，徐司晨走路上班，远远就看见公司楼下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老人提着鼓鼓囊囊的布袋，在冷风中来回踱步，时不时朝大楼入口张望。手里大包小包提着很多东西。
　　徐司晨刚走近，老人便迎了上来，声音有些发抖：“小姑娘，能帮个忙吗？我是来找我外孙女的……”她颤巍巍地递过照片，“她叫尹恩雅，是这里的练习生。”
　　照片里的尹恩雅穿着校服，笑容青涩，看样子应该是初中的照片，脸颊胖嘟嘟的，但是还是能看出现在长大后脸颊的轮廓，和现在练习室里开朗大方的模样截然不同，但是是尹恩雅无疑，徐司晨心头一软，温声应道：“老人家，您别急，我这就带您进去等。”
　　老人局促地搓了搓手：“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徐司晨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沉甸甸的，隐约飘出一丝腌菜的香气。
　　......
　　两小时后，尹恩雅匆匆赶回练习室，手里多了几个密封的保鲜盒。她刚推门，就听见有人嗤笑一声：“又带乡下泡菜来了？味道这么大，还让不让人练习了？”
　　尹恩雅脚步一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保鲜盒边缘。那是外婆凌晨三点起来做的，苏子叶腌得恰到好处，辣酱是她从小吃到大的味道。可现在，它们成了别人眼里的“廉价货”。
　　她勉强笑了笑：“抱歉，我会包好的……”
　　“包什么包？直接扔掉算了！”一个练习生翻了个白眼。
　　尹恩雅抿紧嘴唇，正要转身，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徐司晨的声音：“咦，这是什么？”
　　她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指着保鲜盒里碧绿的苏子叶，一脸好奇：“闻着好香，是外婆特意做的吗？”
　　尹恩雅一愣，点了点头。
　　“我还没吃过这种呢，只吃过白菜和萝卜做的那种泡菜，”徐司晨好奇地拿起一片，“中午一起吃饭吧？正好尝尝。”
　　练习室里安静了一瞬。刚才嘲讽的人撇撇嘴，对上了徐司晨的眼神，没再吭声。
　　“你没有跟你外婆说宿舍的地址吗？她怎么会到公司楼下来找你？”徐司晨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还没有跟外婆说我搬到宿舍住了，她一直以为我跟爸妈还有弟弟住在一起，我突然搬到宿舍也没有跟她说，怕她我是在家里受了什么委屈才要搬到宿舍的，怕她担心就没有说了，我也没有想到她今天突然就来找我了，本来妈妈说她会把小菜送给我的，但是她非要自己来送，然后就在外面等了那么久。”尹恩雅说着，眼眶不由得微微发红。“真实的不过是小菜，有什么值得她坐那么久的公车来这里送给我的，这里是首尔，她以为是乡下，什么都买不到吗？”
　　想到自己刚才在楼下看到外婆的场景，她的心里就忍不住发酸。这么大的年纪了，也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真是一点也不知道让人省心。
　　徐司晨一边感受着她情绪的变化，一边从她的只言片语中敏锐地察觉出来她没有告诉父母宿舍的地址，为什么？是跟家人的关系不好吗？既然在首尔有房子，为什么要跟她们一起挤在狭小的宿舍呢？虽然心中疑惑，但是她礼貌地没有问出来。
　　“我小时候是外婆带大的。”
　　尹恩雅突然开口，指尖轻轻划过保鲜盒边缘，“后来上高中才搬到首尔……和父母住。”尹恩雅看见了徐司晨眼中的疑惑，向她解释道。
　　徐司晨点了点头，很识趣地没有继续问下去。
　　刚从卫生间回来的李智雅也闻到了保鲜盒里面小菜的味道，凑了过来深吸一口气，“好香啊！比我妈做的小菜闻起来香多了，恩雅姐，我看你这里反正还有那么多，到时候分我一点呗？”
　　“我要不要把这句话跟伯母说一说？”徐司晨斜眼瞥了一眼李智雅。
　　“你就知道跟她告状，到底她是谁妈啊？这还有没有天理了？”李智雅哀嚎道，惹得尹恩雅一阵发笑，“外婆每次做小菜都做很多，我吃不完就坏了，我正愁不知道怎么办，你要是喜欢，我到时候分一点给你就是，还可以带回去给伯父伯母尝尝。”
　　“好，谢谢恩雅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