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都修仙了，没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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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飞庭动作比他更快，伸长手臂将白珉一拦，把人拨到身后，右手袖袍挥出一阵仙力，将所有飞出来的东西打熄又扇了回去。
白珉乍然被高大的背影挡住，十分错愕。
岑飞庭却已经把剑全部拔了出来，浑身紧绷，脸色难看，俊朗的五官犹如碧玉刻就的线条一般僵硬。
他提着剑径直向门口走去，剑尖划在石板路上带出一连串火花。
整个人如临大敌，森然恐怖。
白珉实在受不了他身边压抑的气场，听见墙内人说“再点”后，三两步冲到尽头当门一踹。
“谁敢在这装神弄鬼——”
门狠狠砸在墙上，里面一片寂静，百十张脸均被吓了一大跳，战战兢兢看过来。
其中一人手上的引火符已经杵在了引线上，手里一大串红色的东西顷刻之间便炸起来，爆出一地红纸，却毫无杀伤力。
所有人的目光凝聚在他俩身上。
白珉寒声问：“你手里的是什么？”
“爆竹。”那人下意识回答，实则完全没回过神来，喃喃道：“妈呀，年画儿里的二位神仙下凡了。”
说谁神仙呢，骂这么难听。
白珉愤愤想，对这群凡人没了耐性，伸出足尖点了点地上的红纸，道：“弄这些奇怪的东西做什么？”
“庆祝……庆祝一年的最后一天，今夜是除夕。”
白珉道：“从未听闻过此类节庆，你听过吗？”
他问的自然是岑飞庭了。对方没有回答，白珉侧过头看见他倚在另一侧门柱上，面色仍未和缓，抿唇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并且不知什么时候把面容遮了起来，让凡人看不真切。
那人小心答道：“是、是我们凡人的节日，打扰到二位仙家了吗？我们特意只在夜市这里关起门来，稍微庆祝一下，若是……”
人群肉眼可见变得慌张。
白珉继续问道：“方才进城门，见那片街巷空无一人，为何？”
“人都聚在这里了，那边就、就没有人了……”
“既然人都在这里，为什么不点灯、不说话、玩弄暗器？”
“暗器？这，从何说起啊……”
“您误会了，这个是爆竹，那个是焰火，就是过节时放来庆祝的，我们正在试验做得成不成功呢。”
“是啊，大家伙可紧张了，这仙界的材料也不知与下面是否一样。”
“方才天还亮着呢，点灯做什么，白费蜡么……”
一人解释一句，场面杂乱。
白珉感到头疼，手一挥打断他们道：“现在天黑了，还不将灯点起来！黑不溜秋、鬼鬼祟祟的成何体统，还叫人以为这江温城出了什么事，不是失踪就是闹鬼，真是邪门儿！”
把人骂去点灯后，白珉对岑飞庭好声好气说：“岑宗主，原来是一场误会，江温城里的人好好的呢，你就放心吧。这些凡人戏弄了咱们，实在可气，但也不能把他们砍了吧，我让他们走便是，你别生气了。”
岑飞庭闻言，偏头看来，意味不明：“你不砍吗？”
“啊？”白珉吃了一惊：“你很希望我砍吗？”
“……不是。很多门派都会驱逐凡人，不喜欢与他们混居。”岑飞庭说。
这样么，白珉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天空，笑了一声，语气却很平淡：“仙界不喜欢凡人，也不见得就喜欢我罢，何必互相嫌弃。”
岑飞庭沉沉看着他不说话。
暖光涌起，灯亮了。不是寻常的灯，是凡人们为了这个节日特意做的花灯，鲤鱼、龙、凤鸟、芙蓉、童子……串成了串，连成了片，夜市亮如白昼，冬夜暖似春日。
白珉对寒冷当然是没什么感觉的，只裹着一件轻而柔的袍子。但这些凡人穿得厚，穿得艳，衣裳皆为崭新，再加上这些爆竹焰火花灯，也不知花了多少时间准备，左右他们也不用修炼罢了。
会扎漂亮灯笼的小人儿，挺可爱的，白珉神情温和了些，对他们说：“撤了吧。”
人群安静下来，唯有灯火摇曳。
良久，没有人动弹。
最初说话那人开口求道：“两位仙家，能不能容我们守完夜，放一盏灯再离开？我们保证静悄悄的不打扰你们，甚至……甚至不说话也可以啊！”
白珉不解道：“这样过节有何意义？”
那人被他说的呆了，不知作何回答，与周围人交换了一下神色，大着胆子说：“可是我们还是想过节，自从来到仙界，孤苦伶仃，远离亲友，实在……思乡得厉害。”
“思乡。”白珉重复一遍这两个字：“多厉害？”
“我们从东方被引渡而来。”
那人说：“焰火朝东放，祭酒朝东洒，燃灯往东飘，聊以自慰罢了，其实又有什么用呢？根本回不去。只是感觉这样做，又离家近了一些。我们这些人现在连家都安在江温城东边呢。”
白珉喃喃道：“是东边。”
一路走来，如何不知？
他叹了口气，也觉出一丝同病相怜的苦涩，终于还是应允了，让他们按原来的计划做，就当没有他俩闯进来这一回事。
众人刚开始还不信，再三确认后雀跃欢呼，从犄角旮旯里拿出一大堆吃食、竹圈儿、金鱼缸之类的东西，就着夜市之前做生意的布置摆起溜长的摊位。
没有摊位可守的人更是悠闲，纷纷开始闲逛，交谈声，笑语声，爆竹噼啪声，混着油炸火烤的香味，把夜色煮得沸腾起来。
有人兴奋地对白珉说：“仙人，其实消息都传出去了，附近好多城池的人也想来呢，现在我们点上了灯，他们便知道我们开始庆祝了，过不了多久人就会越来越多的。”
“……别闹出什么事来。”白珉警告道：“一人一盏灯，放完就走，不许多放！”
那人欢天喜地走了。
白珉自作主张完，才想起旁边的岑飞庭，动作顿时一僵，怕他又有什么意见，有些不安：“岑宗主，那个……我……”
岑飞庭没反对，对他摇头：“走吧。”
往里走还是往外走啊？白珉见他仍是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又不敢问，试探道：“那、那逛逛？”
没有反对。
白珉便贴心地将大门重新关好，看见两扇门后面贴着硕大的年画，画着一举长刀一持莲花的两位神仙模样般的人物。
两人开始在人群中穿行。路过一间气势非凡的建筑时，头上突然传来叫喊：
“白掌门——”
白珉抬头一看，先看到“醉仙楼”硕大的招牌，随后才在二楼的露台发现四个趴在栏杆上的脑袋，有一个还非常眼熟，岑霜月。
他与一个胖子蹬蹬蹬冲下楼来，刚想开口，却被胖子抢了先，只好用惊喜和敬仰的目光看着岑飞庭。
胖子道：“白掌门，正值佳节，我在楼上摆了一桌，还邀请了执法队的岑队长，不如二位一起？”
白珉笑道：“李老板，两年不见，你还记得我？”
李老板用手虚虚地遮住自己下半张脸，另一只手在脖子上横着比了一下：“瞧您说的，我忘了谁也不会忘记您这双眼呐！”
“哈哈哈哈！”
见岑飞庭有所伪装，岑霜月不便开口称呼，眼睛里写着“一起吧一起吧一起吧”。
“既然是，岑、队、长都莅临的宴席……”
白珉眼神七弯八拐对岑飞庭抛了抛，打趣道：“我们又怎么能不参加呢！走！”
李老板高兴极了，边带他俩上楼，边问：“这位怎么称呼？”
岑飞庭顿了一下，说：“我姓郁。”
醉仙楼的露台位置极佳，刚好可将夜市风光尽收眼底。此时露台上摆好了屏风、圆桌和椅子，一对姐弟正将引火符摆在中间燃烧，顶上架起铜锅，旁边精美的碟子碗盘满满当当摆了整桌。
见状，李老板将他俩叫住：“哎呀，兰漪、珑心，你们俩哪能做伺候人的活儿？放着我来吧！”
“您不要客气，在这都是一样的。”慕兰漪道：“楼下还有些菜，我和珑心去端上来。”
白珉认出来，刚才那对姐弟便是两年前他在夜市解救的两人，亦是今日山中之人，倒是有缘，接二连三地遇见。
只是从前本以为他们是畏畏缩缩的普通凡人，今日一看倒是仪态俱佳，气度不凡。少女秀美恬静，男孩俊俏，眼神很亮。
从李老板口中得知两人的姓名，白珉问：“你收留了他们？”
李老板应了一声，神秘兮兮地说：“他们俩可不简单。”
白珉来了兴趣：“怎么说？”
李老板道：“他们在凡间乃是生在天家，堂堂皇子和公主，只因那弟弟有仙骨，便被接引来了这仙乡，连皇位都放弃了，却过得如此不顺遂，哎，您说这值吗？”
“哦，真有此事？”白珉歪头问。
“真的真的！”
李老板凑得离白珉和岑飞庭二人更近些，神色仿佛在讲什么天大的秘密：
“两年前白掌门你走后，我见他俩在角落里伤心，走过去想安慰安慰，便听他俩皇姐、皇弟的叫。我问，你俩姓黄？她说，他俩姓慕！你说这……哎哟，是吧！”
白珉格外配合，唏嘘一声：“我倒是没见过什么公主，只知道玉虚宫有个秋宫主，黄得跟个土豆一样，比不上这位慕兰漪公主。”
岑霜月欲言又止，悄悄看旁边一眼。
岑飞庭沉着脸色道：“不可胡说。”
白珉道：“我说的是实话，引灵大会那次前面一个老茄子一个老土豆，走在后面的岑宗主跟气宇轩昂的天仙似的！”
岑飞庭：“……”
白珉此人，讲话不过脑子如家常便饭，他懒得理会。
李老板鲜少听到这些仙家内幕，赶紧打听：“岑宗主是什么大人物吗？”
白珉道：“仙盟盟主，天下第一宗宗主，厉不厉害？”
“那可太厉害了！”李老板道：“与岑队长是一家？”
岑霜月点头。
真是了不得的家族啊！李老板吃了一惊，对这位深藏不露、平时对醉仙楼多有照拂的执法队队长充满尊敬。
待菜全部上齐后，他走到桌边肃然道：“岑队长，请坐首席！”
白珉闻言，饶有兴味地看向岑霜月。
岑霜月猝不及防：“啊……”
往旁边瞥一眼，拒绝道：“不……”
“不坐是不行的！”
白珉看热闹不嫌事大，将岑霜月按在座椅里。
“白掌门也请入座，还有郁先生。”
李老板招呼着，和慕家姐弟一道入席，为众人的杯子里斟满酒。
“来，先饮一杯，辞旧迎新，希望明年胜旧年！”
这醉仙楼多数时候只做凡人和修为不高之人的生意，因为修为高深者大多不饮食。
可李老板酿的酒堪称一绝，手艺从凡间带来，更加入许多仙界独有的灵草、花卉增添滋味，入口绵长，回味芬芳，是以在江温城的修仙者之间非常出名。
听着李老板絮絮叨叨聊他的酒，白珉喝了两杯，也觉得不错。
“李老板，这两年谢你关照。”
慕兰漪举起酒杯转身，慕珑心连忙跟上。
“说来惭愧，我们姐弟俩来了此处，方知从前所擅长的事竟无一样可以谋生，给醉仙楼添了许多负担，敬你一杯。”
“都是小事，不足挂齿。”李老板有些担心地看着慕珑心：“小孩是不是不能喝？”
慕兰漪道：“都修仙了，没事的。”
慕珑心喝了，又斟满，站起来遥敬岑霜月：“岑队长，谢谢您过往在修炼时对我多加指点！”
初来乍到，于修炼一事根本是一头雾水，又苦于没有人带领，本地的七宝门白掌门常年不见人影，慕珑心深觉寸步难行，直到执法队入驻城里后才好一些。
岑霜月道：“珑心不必客气，你天资聪颖，我只是有空时稍微答疑解惑罢了。”
闻言，白珉不禁思索，岑家人莫非都有爱为别人指出问题，提点错误的美德？
“于您只是举手之劳，于我却如拨云见月，受惠终生。”慕珑心认真说：“敬您了！”
慕兰漪亦起身，三指执着酒杯，灯下身影亭亭玉立，端庄大方，然而杯中酒却正泛出一圈一圈细密的涟漪。
她脸有些发红，柔声道：“今日多谢岑队长相救，否则兰漪性命危矣……”
白珉与慕兰漪座位正对，将一切细节尽收眼底，笑道：“英雄救美，应当以身相许。”
慕兰漪脸上的绯色一下子被酒晕开，羞不能言。
岑霜月的脸却比他更红，都不敢往自家宗主那边看了，幽怨道：“还不是替白掌门救人，说起来，白掌门自己明明两年前也被人救过……”
“真是呢……”
酒杯中的融融光影映在眼底，白珉将其咽下，唇被润得微微发红：“兰漪公主，不如咱俩都相许了吧？”
嘴上问慕兰漪，眼神却往左一偏，看向岑飞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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