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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实际心里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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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他其实有一块手表的。
初中那年,严绪青随父母搬到汐港。
在他更小的时候,他偶尔也会来这座偏远的海边城市看望姥爷,或者是知道姥爷在这儿,又或者早就习惯了不停搬家、所以这一次,他也坦然接受了。
不过严妈妈却觉得亏欠儿子,为此给严绪青买了一只手表。
卡西欧的电子表,放在当时,算是学校里独一份。
代溪就很喜欢。
他戴着手表去学校,踏进教室的第一刻,目光先落到某个位置。
代溪趴在座位上补觉,在严绪青的认知里,她似乎每天都很困,有时候走着路,稍微停下一会儿,扭头一看,人已经靠着墙睡着了。
为此,老师常常训斥,每次女孩都笑嘻嘻地应和,结果下一次照犯不误。
严绪青从幼儿园就是好学生,对于代溪这种“浪费人生”的“坏学生”,他一向敬而远之。
他只是忍不住好奇。
他第一次好奇一个女孩子。
后来两人熟悉后他才知道,那段时间她忙着打零工,汐港小地方,没有不收童工的讲究,为了赚生活费,代溪每天晚上都要去饭店里洗碗。
周末日还要做其他活,她再厉害,也才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累到根本撑不起精神,一到教室就昏睡过去。
严绪青不记得是谁夸张地喊了一声。
他只记得,醒来的代溪也好奇地凑过来看他的手表。
女孩刚睡醒,脸颊闷得红彤彤的,右边的脸上还留着被课本印出来的几道痕迹,像刚刚出炉暄腾腾的面包,手指戳,一戳一个窝。
凑过来的时候,扎在头顶的马尾一摇一摇,挠着心尖儿似的,那双眼睛却亮如星辰。
——哇,严绪青,你这个手表好好看,从哪买的?
——西城,我妈买的。
——阿姨眼光真不错。
——你喜欢?
——给你戴了。
——好……咳咳,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我不想戴,有人戴正好不辜负我妈的心意。
于是,那只刚买了仅仅半天的手表,就这样从主人手中转移到了新主人的腕上。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在意识到自己的真正的想法后,严绪青曾不止一次为此沾沾自喜。
为那一点点创造出来的,属于两人之间的连接。
他会忍不住想:代溪愿意戴他的手表,是不是也有一点点的喜欢他?
哪怕不喜欢,至少也代表着他们的关系总归比旁人要亲近。
他们是最好的朋友。
好到严绪青从未想过要给这层关系加任何前缀或限定,他们见证过彼此的成长,他的父母也喜欢代溪,他们会考同一个大学,毕业后住在同一座城市。
对于未来的道路,严绪青早已规划清晰,并坚信那条路上会有代溪。
他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后来,他在另外一个人的手上看到了相同的手表。
满盈的欢喜,被兜头一盆冷水浇灭,少年浑身僵硬如顽石,他一动不动站在楼梯的风口,如同藏在阴沟的老鼠,窥探楼梯下的言笑晏晏的男女。
少女脸含春色,抬着手,露出纤细手腕上那只漂亮的手表,一脸炫耀地展示着什么。
那一天,严绪青尝到了喉咙里的血腥铁锈味。
……
少年心气逐渐熬炼成三十而立。
十几岁的时候,表面表现出什么都不在乎,实际心里在乎得要死。
三十三岁的严绪青,已经能够做到收放自如,不会轻易表露出来情绪。
其实那件事情之后不久他就知道了宋时予手上那块表并不是他的,只是同一款。
可他还是让它“丢失”了。
高一的盛夏,温带季风气候的高温,在沿海的汐港,变成了黏住口鼻的闷。
绿叶荫成片,风滚着打着卷的梧桐叶,在操场的沥青路上飘了几十个跟头,不知哪个树头的知了苦了夏,一声叠着一声,叫个不停。
十六岁的代溪,穿着最普通的黑白校服,模样却是出奇漂亮,听到好友的话,桃花眼里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犹不死心:“丢了?怎么会丢了呢,是不是落到沙发底下啦?”
严绪青却当她是舍不得那对“情侣表”,心里那点儿烦闷更重,语气越发冷硬:“没有。”
没有就没有,凶什么凶。
代溪撇撇嘴,眼珠子转了转,美目灵活如珍珠:“哎呀,我想起还有事情,先走啦!”
竟是一秒都不想多待。
陈姨吃完饭,过来客厅收拾碗筷。
光影一片片暗下,又在云后浮现,点点光亮透进室内,落在男人脸上,斑驳不明。
严绪青坐在沙发上,脊背绷得紧紧的。那张被无数女人青睐的面容此刻沉得厉害,下颌线咬出一道硬邦邦的弧度,眼皮压得极低。
任谁看了都能看出他心情很差。
陈姨放轻了动作,不敢弄出半点动静。
心里却想,代小姐过来的这几天,家里氛围明显好了不少,连严先生脸上都见了笑,眼下是出了什么事,才又变成了这副样子?
不管如何,希望严先生能解决吧。
因为担心代溪不回来,严默的委屈无处释放,只能用看似嚣张的质问,来掩饰无能为力的恐慌。
而那些话,像一根磨成尖刺的针,精准扎进严绪青心里。
血□□穿,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代溪不要他们了怎么办?
严绪青狠狠压下眼皮。
不会的。
她不要他们。
那他们就跟着她一起离开。
—
与此同时,另一个地方也有人提到了宋时予。
时间回到半个小时前。
代溪和李珊她们约的是十二点,昨日李珊预订了家火锅店,约定四人去火锅店集合。
她出门早,并不急着赶过去,而是先打车去了趟孤儿院。
好在孤儿院并没有倒闭或者搬走,让她这一趟不至于走空。
代溪到的时候,孤儿院正好有人进出,两辆载满物品的货车开进孤儿院,在院子里停下卸货。
不一会儿,就有“阿姨”领着一群孩子出来排队领东西。
那些从货车上卸下来的物品,有衣服鞋子这类的必需品,也有书本纸笔之类的学习用品,后者倒不意外,毕竟对于这些孩子来说,学习是真的能改变命运。
令人没想到的是,里头还有很多玩具。
算不上精致,也不是什么名牌,胜在数量多。男孩可以分一辆小汽车,女孩大多挑了娃娃。当然这不算硬性规定,男孩子也可以选娃娃,女孩子同样被允许喜欢机械玩具。
代溪愣了愣,一时没有进去。
曾经的孤儿院,只有那些被“看上”的孤儿才会获得“礼物”。
那些精美的玩偶,五颜六色的魔方,在好心人的“探望”下带来孤儿院,然后在众多孩子羡慕的眼神中,被送到某个、某两个“好孩子”手中。
孤儿院看门的保安大爷见代溪站了许久,警惕地走过来:“小妮,你有什么事嘛?”
代溪回过神:“只是路过附近。”
她犹豫了下,问:“我记得以前这里是孤儿院。”
大爷一听,乐了:“现在也是孤儿院,不过跟以前可不一样了,我们孤儿院有严总资助,里面的孩子即便没有父母亲人,也能好好长大,去年咱们孤儿院还考上了两个大学生,即便学习不好也没事,只要人踏实勤快,严总就会给安排工作,不愁活不下去。”
“哪个严总?”
“哎哟,还能有哪个,当然是华昇集团的严总!”
大爷是个话痨的,估计平时没有人聊天,这会儿可算逮着个人,一开口就说个不停,“不过严总心善,我们可不能厚脸皮坐吃山空,这不,院里的大孩子暑假都出去打工,巴拉巴拉……”
代溪听得恍惚。
她没想到,严绪青会资助孤儿院。
他那样养尊处优的少爷,想来日常接触的都是体面人,在认识自己之前,哪里会和孤儿院沾边。
更没有想到的是,他会资助这些孩子。
代溪无意识咬住嘴唇。
片刻后,她没有管还在滔滔不绝的保安大爷,转身就走。
沿着地图找到了最近的一家银行,先从卡里取出六万块的现金,想了想,一咬牙,又取出五千。
租房子而已,五千块钱估计就够了,剩下的留在自己手里也没有什么用。
一路小跑回去,那保安居然还在门口,不过已经拉了个新人聊。
代溪瞅了几眼,悄悄把包着钱的牛皮袋放到保安室的桌子上。
倒也不怕丢掉,她可是观察过了,这附近有好几个监控,连保安室里也有摄像头,嗯,严默那小鬼说过,现代的监控技术可以让小偷无处遁形。
……
晌午十二点,火锅店陆陆续续上人。
代溪来得不是最早,李珊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两人刚聊了几句,剩下的人也到了。
十五年未见,大家都变了许多,除了李珊在企业打工外,小雪开则是和老公开了家理发店,杨萍嫁给一名小老板,做了家庭主妇。
三人站在门口,一时间都有些拘谨。
代溪嘴角翘着,她可没有客人的自觉,大咧咧坐在那儿,面前还摆了两盘自助果盘:“哟,干什么,扮望夫石呢!”
小雪翻了个白眼,果断拉着旁边眼圈有些红的杨萍走过去坐下:“行了,你看她这缺心眼的样子,哪里值得煽情,饿死了,先上菜吧。”
四个女孩子吃火锅,点了一大桌菜。锅底烧开,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把几张脸熏得暖融融的。
好友见面,分外开心。
时间隔开了彼此的生活,但没有隔开八卦,代溪听了一耳朵的吐槽,心里却羡慕极了。
哪个学生不幻想未来的生活,盼望着时间快一点,再快一点。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大人,简直太酷了。
三人:“……”
彼此对视一眼,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她们这位好友十五年里不会的住在什么深山野林里,还没经过社会毒打吧?
有心想解释什么,最后放弃,算了算了,她们还是不打破少女的期盼了。
不过默契地转移了话题,不再说自己的事情,而是陪着代溪回忆往昔。
“哎,你们还记得三班的林辰吗?”
“三班的林辰?是那个整天跟在徐念念身后的那个?”
代溪了然:“死装哥嘛。”
菜到一批,还总爱拦着她pk篮球,也不知脑子有坑还是邪火攻心,打着打着就要撕扯衣服,要不是穿的和平年代,代溪差点以为要变丧尸。
小雪一脸八卦地压低声音:“他现在可是当红明星!”
代溪继续淡定吃火锅,这点,她早就从系统那儿听说了。
对方虽然蠢了点,脑子有坑了点,却是原世界的男二,在她走剧情的路上,没少给她添堵。
李珊接过去话:“这件事我也知道,林辰当明星和徐念念有关,我朋友圈有三班的,听说大学刚毕业,徐念念就和宋时予结婚了,林辰伤心之下封心锁爱,演了好几个痴心男二。”
刚说完,旁边的杨萍忽然拿手肘杵了她一下。
李珊顿时反应过来,懊恼自己不过脑子。
溪溪当年可是喜欢宋时予喜欢到不能自拔,为了宋时予付出许多,自己主动提及,岂不是在人伤口上撒盐?
三人心情惴惴,小心翼翼看向代溪,结果却见女孩一脸平静。
火锅汤底熬得有些稠,咕嘟咕嘟冒气泡,代溪一筷子夹了十片牛肉卷,张开大嘴嗷呜——
因为生病,她只能遗憾放弃辣锅,换成成酸甜的番茄锅底,浓浓的酱汁裹着薄如蝉翼的牛肉卷,味道同样美极了,她享受地眼睛眯起来。
弯弯月牙,漂亮又可爱。
细细品味口中美食,仿佛再重要的事情都不如口中美食,待咽下去之后,才感慨地叹了句:“哎,徐念念也是不容易。”
一个蠢猪,一个中央空调,作为女主被这两个玩意盯上,也是怪累的。
三人:“……”
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你们那是什么眼神。”
代溪知道自己人设崩了,但一来她现在不需要再走剧情,二来,现实世界已经过去十五年,一个人的性格发生变化也说的过去。
与其让人询问,还不如自己挑明。
“哎,当时年少无知……”
小雪最先反应过来。
别管对不对,好友走出失恋才是最重要的!
“我早就想说了,宋时予除了一张脸也没什么好的,要不是他主动释放好意,咱们大女人怎么会被他骗。”
李珊嘟囔:“脸也不行啊,长得还不如严绪青。”
“没错,至少严绪青钟情对溪溪好。”
这和严绪青有什么关系?
代溪颇为无语:“我们只是朋友。”
“可他愿意为你打架。”
代溪:“?”
这又是什么事情?
“就是你落水那次啊,宋时予作为罪魁祸首,不去医院看你就罢了,还对外说你坏话,小雪知道后气不过,拉着我们去找宋时予要说法,结果看到严绪青在和宋时予打架。”
更准确来说,是严绪青单方面揍人。
冬日的风冷而凌冽,吹在脸上,刀割似的火辣辣疼。小雪和杨萍不是一中的学生,两人没办法进学校,只能选择放学后堵人。
好在还有李珊帮忙,废了一番力气,打听到宋时予每天都会送次徐念念回家,三人便早早等在路上。
没想到有人快了一步。
清瘦冷清的少年学霸,宽大的衣裳裹住高挑的身姿,胸前的拉链半敞着,里面露出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
他额头前的刘海有些长了,遮住眉眼,大风一吹,显得有些凌乱。
那天的天气有些阴沉,严绪青的脸色似乎比天气还要沉,没有任何废话,抬起拳头就朝着宋时予砸过去。
偷偷躲在公交站牌后的三人都惊呆了。
得益于代溪的关系,三人对严绪青也算熟悉。
一直以来,严绪青都是以冷静疏离的学霸形象出现在人前。
可此刻,少年气质大变,狠厉、森冷,挥出去的拳头快准狠,几乎拳拳到肉,一米八的宋时予,在他手下竟撑不过一招。
当他转回头的时候,露出一双狼似的眼睛。
……
嘈杂的火锅店里,一声清脆的碎裂,突兀地响在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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