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红熊猫》礼享

14、第十四章 迷失之城 05

　　烤鱼掉落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夜行者的鼻子突然抽动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低沉而压抑的嘶吼。紧接着，它伸出那粗糙而有力的爪子，急切地探入狭窄的石缝深处胡乱地扒拉着，锋利的爪尖刮擦着岩石表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仿佛能直接勾取别人的灵魂。
　　粉施吓得浑身发抖，赶紧把头埋进二毛怀里。三角用尽全力推着二毛往深处挪动——现在若是贸然冲出去和夜行者交手，无疑是在找死。

　　就在夜行者疯狂的爪子快要碰到三角的脚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叫。
　　夜行者顿了顿，迅速缩回爪子，转身飞走。
　　二毛松了口气，腿软得差点坐在地上，可惜石缝里空间狭窄，她只能靠着墙半蹲着。
　　三角也瘫靠在石壁上：“应该是，它们的同伴，找到更大的猎物了。”
　　粉施胡乱抹了抹眼泪，抽抽搭搭地问：“那、那我们现在是安全了吗？”
　　三角没说话，只是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过了一会儿，他轻轻点头：“暂时，安全了。但得赶紧走。”
　　他用手撑着石壁站起来，伤口处的青黑色已经快要蔓延到肩膀，整个人摇摇欲坠。
　　二毛赶紧扶住他：“三角，你的伤……”
　　三角摇头，打断她：“先离开这。”
　　他弯腰钻出石缝，金属棍在地上敲了敲，确定没有危险后，才示意二毛和粉施出来。
　　三人继续顺着地下河往前跑。
　　粉施小声说：“三角哥哥，等我们出去了，我给你烤好多好多鱼，好不好？”
　　三角说：“好。”
　　神奇的是，尽管一路上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前行，三角却毫无迟疑，健步如飞，对这一片迷宫般的路径了如指掌，仿佛早已将每一个转弯和岔口都刻入脑海。
　　不知道走了多久，三角指着前面隐约的亮光：“出口！”
　　粉施开心地欢呼：“好耶！我们马上就出去啦！”
　　三角却突然被地上凸起的石头绊倒，踉跄一步，单膝跪倒在地，手臂上的青黑色已蔓延至锁骨，冷汗浸湿了他的额发。
　　“三角！”二毛冲上前扶住他，指尖触到他手臂滚烫的皮肤，二毛吓了一跳。洞口微弱的亮光勉强照亮了三角那张苍白的脸，他的脸色如同白纸一般，嘴唇更是干裂得毫无血色。
　　粉施也急得团团转：“三角哥哥！”
　　二毛说：“你刚刚说到地面上就有解药了，到底在哪儿啊？！再不处理，你这手臂都要没了！”
　　三角虚弱地说：“从这出去就有。是一种黑色苔藓，带有水蜜桃的气味。不过……”
　　还没等三角说完，粉施迅速冲出洞口，头也不回地说：“我去找！”
　　“粉施！回来！”二毛焦急地喊道，一边扶着受伤的三角，一边眼睁睁看着粉施的身影消失在出口。
　　如果追上去找粉施，三角的伤势可能突然恶化，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但如果不去，粉施独自面对迷失之城的重重危险——监管者、夜行者，以及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未知怪物——万一粉施受伤或遭遇不测，二毛又该怎么办？
　　可是，眼下更不能弃三角于不顾，毕竟多亏了三角的照顾，二毛和粉施才能活到现在，更别说三角是为了保护她们才受伤。
　　额头落下的汗滴进眼睛，刺得三角睁不开眼，他咬牙，努力撑起身子：“二毛，我们去找粉施。解药附近，有危险……”还没站起来，三角又无力跌坐在地上。
　　二毛抢过三角的金属棍，背过身，半蹲着：“搭我肩上。”

　　粉施从地下洞穴跑出来后进入了一片森林，说来也怪，四周几乎都是张牙舞爪的枯树，零星几棵树的枝头挂着些许枯黄的叶子，但地面却盖着厚厚一层腐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粉施在大雾里狂奔，爪子陷入潮湿的泥地，浓雾像黏稠的乳汁包裹着它，几乎隔绝了所有气味。
　　它焦急地抽动着圆鼻子，努力在腐叶和湿土的沉闷气息中搜寻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三角哥哥说的“水蜜桃气息”，到底在哪里？
　　“呼……呼……”
　　它跑得太急，喉咙火辣辣的，不得不停下来喘息。
　　雾气深处，隐约传来几声怪异的嘶鸣，吓得粉施耳朵紧紧贴在头上，变成了飞机耳的模样。
　　三角哥哥还在等我回去救他，我绝对不能害怕！
　　在哪？解药到底在哪？
　　粉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一次，一丝极其微弱的、清甜的果香，若有若无地飘过它的鼻尖。
　　是这个！
　　粉施精神一振，毫不犹豫地朝着那气味飘来的方向猛冲过去。
　　穿过一片低矮扭曲的灌木丛，气味变得清晰了一些，但同时也混入了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臊。
　　粉施意识到可能有危险，脚步慢了下来。雾气渐渐变淡，前方出现了一片布满巨大卵石的开阔地。
　　那股水蜜桃的甜香，正是从卵石堆的缝隙间散发出来的。
　　粉施惊喜地加快脚步。
　　然而，就在它踏入卵石区域的刹那——
　　“嘶啦！”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旁边一块高耸的岩石后闪出，带起一股恶风！粉施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向旁边一滚。
　　那东西的利爪擦着它背后的毛皮掠过，狠狠抓在它刚才站立的地面上，溅起几点火星。
　　粉施惊魂未定地爬起来，看清了袭击自己的“东西”——那东西长得像一只巨大的、被剥了皮的蜥蜴，四肢着地，全身覆盖着暗红色的、湿漉漉的粘液，金色的竖瞳眼睛，一张裂到耳根、布满细密尖牙的大嘴，它身上散发的，正是那股强烈腥臊！
　　怪物此刻正对着粉施的方向，贪婪地嗅探着空气，似乎锁定了粉施，四肢蓄力，那张可怖的大嘴张开，露出深不见底的喉腔，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粉施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完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不会就要死在这里了吧？我不要啊！我还有那么多好吃的没吃过，又来了这个鬼地方，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还想再见一次妈妈……
　　对了！妈妈！妈妈之前教过我怎么做！毛发可以感知风的速度，鼻子可以闻到对方位置，爪子可以朝对方薄弱点攻击！粉施，冷静下来！相信自己，相信妈妈，你可以的！
　　怪物的后腿肌肉绷紧，即将扑出的瞬间，粉施闭上了眼睛，把身心交给肌肉记忆。
　　它敏锐的毛发瞬间捕捉到风中细微的波动，鼻子精准地嗅出怪物扑来的方向，爪子毫不犹豫地朝着怪物眼睛抓去。
　　只听怪物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身体在空中剧烈扭曲了一下，像一条被钓起的鱼，随即重重地摔在地上，疯狂扭动翻滚，右眼汩汩涌出浓稠的绿色血液。
　　粉施的爪子还残留着怪物流出的黏腻绿血，滴落在地上留下恶心的痕迹。还没凑近都能闻到刺鼻的恶臭。
　　粉施低头一看，瞬间炸毛了。
　　呃啊啊啊啊啊——！好恶心！！
　　别看粉施平日里喜欢在草丛或地上打滚，其实它是一只有洁癖的熊猫宝宝。
　　粉施疯狂地甩着爪子，想把脏东西甩飞出去，却怎么也甩不掉。它又急又气，干脆趴在地上，用前爪在沙土上狂蹭。
　　右眼的剧痛让怪物彻底癫狂，头部竖起的尖刺根根绷直如钢针，暗红色的粘液随着它剧烈的喘息甩飞出来，砸在卵石上发出“嗤嗤”的轻响。更可怕的是，它喉咙深处那“咕噜”声骤然拔高，变成了尖锐刺耳的嘶鸣！
　　怪物仅剩的左眼死死锁定粉施，眼中燃烧着纯粹的、要将粉施撕成碎片的暴怒。
　　后腿猛地蹬地，巨大的身躯不再是扑击，而是像一块燃烧的陨石，带着要将一切碾碎的势头，直直朝粉施撞来！带起的恶风比之前更猛，几乎将粉施小小的身体掀飞！
　　逃！快逃！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粉施甚至来不及思考，在怪物蹬地的瞬间就感知到了那股毁灭性的风压。
　　小小的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后腿一蹬，不是后退，而是朝着怪物冲来的斜侧方、两块巨大卵石之间的狭窄缝隙拼命钻去！它像一道粉色的闪电，贴着湿滑的地面射出。
　　嘭——！
　　怪物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粉施刚才站立的位置，那里一块半人高的卵石瞬间被撞得粉碎，碎石如同炮弹般飞溅。巨大的反作用力让怪物的冲势也为之一顿。
　　它甩了甩撞得有些晕眩的头颅，粘液四溅，随即更加狂躁地扭身，裂到耳根的大嘴张开。
　　粉施险之又险地钻过缝隙，后背能清晰地感觉到碎石擦过的锐利风声和怪物喷出的灼热腥气。
　　它不敢回头，四爪在卵石上拼命抓挠，试图稳住身形并加速逃离这片死亡区域。
　　然而雾气让地面的卵石过于湿滑，粉施刚跑出几步，前爪就一个打滑，整个身体失控地向前扑倒，重重摔在一块冰冷的石头上，痛得粉施眼前发黑。
　　粉施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听到身后传来沉重的、带着粘液拖沓声的脚步。
　　怪物追上来了！已经近在咫尺！
　　死亡的阴影如冰水般浇下。
　　粉施绝望地闭上眼，小小的身体因恐惧和脱力而剧烈颤抖，爪子徒劳地抠着冰冷湿滑的石头，等待着那撕裂的剧痛降临。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伴随着怪物痛苦的嘶嚎。
　　粉施猛地睁眼，只见那蜥蜴状的怪物被一块从天而降、足有它半个身子大的卵石砸中了后背，狼狈地滚倒在地，粘液四溅。
　　紧接着，又是两三块稍小的石头精准地砸在怪物周围，逼得它连连后退，发出愤怒而忌惮的嘶叫。
　　粉施惊愕地抬起头。
　　一个清脆、带着点不耐烦的童声从上方传来：“吵死了！臭蜥蜴，滚远点！不知道这里是本小姐的地盘吗？敢打扰我睡觉，想被做成蜥蜴干是不是？”
　　旁边那块最高的、形状像个歪脖子树的巨石顶端，不知何时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