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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暗流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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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邪了?”
卫景珩撑着帘子,风雪从他背后卷进来,车内温度瞬间低了不少。
他感觉到寒风,松了手,掖好帘子整个人缩进来。
半天等不到李昭微的回应,卫景珩兀自在桌上翻过两个杯盏,满上热茶水。
待茶盏递到眼前,李昭微眼神才略微闪动,似乎神游太虚完毕,魂归其位。
她接过杯子,在卫景珩要缩回手的时候,李昭微猛地用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迫使卫景珩直视她。
用力之大,连带茶盏里的热茶水都漾出来,在她膝盖上的被子上瞬间滋出一大片暗色。
卫景珩见李昭微姿态有异,脸上打趣的神态也褪去,神色也变得淡淡的。
李昭微抬头,仔细打量他的脸,剑眉入鬓,深不见底的眼,高耸的鼻子,抿起来的唇,再配上这淡淡道神色,瞬间有了上位者的距离感。
她松开卫景珩的手,身子往后退了半臂距离,她轻轻靠在车壁,抬眼直视卫景珩的眼睛,毫不退让。
卫景珩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感觉自己好像去取了趟茶水,仿佛跨越了千年。
卫景珩尽量正色,挺直背部,温声问道,“怎么了?”
李昭微定定瞧着他的眼,“回营我直接见靖王么?”
卫景珩的神色又淡了几分,他抬手端起另一盏茶,只顾饮茶并不言语。
李昭微也不焦躁,自己凑上前,又倒了一杯茶,也是开始如老僧入定般,眼观鼻鼻观心,认真品这粗茶。
外面行军一切从简,虽然给卫景珩带了点私人物品,但他不是骄奢淫逸之人,不至于连喝口茶都讲究,这热茶就是军中的碎茶叶煮的。
苦涩,一点也不顺喉咙,闻着也淡出鸟来,没点茶香味,李昭微默默点评道。
卫景珩却姿态依旧优雅,慢啜茶汤,不疾不徐。
就在李昭微坐禅差点破功之际,卫景珩总算喝完茶,他轻轻把茶盏搁在车几子上。
他双手交握在膝盖上,认真瞧着李昭微,问道,“你为什么执着要以身入局呢?”
还不待李昭微回答,他接着说道,“你商号遍布全国,现在李府烧了,你大可换个身份重新开始人生。你想报仇,想全了李丰禄的尸身,如今你已经知道首级何在,我也会帮你。”
卫景珩抬眸,直接看进李昭微心底,“你为什么要淌这趟浑水呢?”
李昭微垂下眼,忽闪的睫毛掩盖了眼底的神色,她仔细组织语言,寻思着怎么说服他。
“李昭微。”突然,他唤她大名。
“嗯?”李昭微不明所以地看去。
卫景珩抿着唇,突然脸上露出一点点苦涩,他突然说道,“我护你自由不好吗?”
“我......”李昭微眉头轻蹙,想着如何回复他。
她还没来来得及说话,卫景珩突然凑上前,单手撑在车壁,把她围在自己怀中。
他低头去寻她的眼,直直地看着她,声音低哑,“你当真不明白吗?”
李昭微心中苦涩,“不、不明白什么?”
她眼神回闪,不自觉想要低下头去,避开这炙热的眼神。
卫景珩却不容她闪躲,用食指扶住她下巴,微微用力,抬起来,迫使她直视自己。
李昭微虽然心里没有确切的答案可以回答他,但是他如此这般执着,她也不扭捏,放弃抵抗似的,松了肩膀,懒懒散散靠在车壁上,抬头瞧着眼前的男人。
说他面如凝脂也不为过,肌肤洁白细腻,眼如点漆,真是神仙的杰作。
不知是否车里逼仄,闷得人都发飘,卫景珩不掩盖自己的侵略性,李昭微也放任自己眼底展露情意流动。
她不是不知晓他有未言明的情愫,可是彼此之间有太多的正事要做,她总觉得,还不是时候,也不知道接了话,要怎么面对接下来的发展。
其实两个人,一直走得很近,离开临榆前,他们俩还相拥而眠。
她困在北狄军营这段时间,满脑子都是如何生存下来,逃离后又一直把命栓在裤腰带上。
等到两人再重逢,却是于一场大战之中,生死之际无暇顾及其他,再回过神来时,又有些矜持与生分,彼此都下意识装不熟。
直至,他此刻打破了他们之间客气的边界,如此亲近地凑在自己身前。
李昭微认命了,这男的总想蛊惑她的心。
“唉......”
李昭微轻轻叹了口气,瞬间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氤氲,李昭微一只手攀上卫景珩的肩膀,另一只手松松拽住他垂在身前的长发,在指尖缠绕。
卫景珩感受到肩头的温热,眼神余光,瞧见她的动作 ,整个人一僵,眼神忽明忽暗,嘴唇微张,却没有言语。
李昭微将下巴抬得更高,歪着头去瞧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
突然失去指尖的重量,卫景珩悬在空中的手不知道放在何处合适,最终他用食指与拇指,虚虚圈住李昭微作乱的手腕。
指腹的茧子若有似无地摩擦着脉端处,异物感顺着脉络爬到心里。
李昭微的心,漏跳一拍。
许是想欲盖弥彰,骤然恶从胆边生,她用力向下拽住他的发丝,卫景珩吃痛,未加思索顺着力道伏下去,李昭微仰头避开他的冲击。
情急之下,卫景珩曲肘贴着车壁,才稳住自己身子,鼻尖轻擦过她的脖颈,如羽拂过。
李昭微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卫景珩“腾”地脸红如火烧,赶忙撑起自己一些,拉开距离。
李昭微保持背着靠在车壁,仰着头,只靠着单手勾住他脖颈的力道吊住自己。
卫景珩斜后方车几上的的烛火突然爆灯花,光影闪了闪,连带两人的神情都飘忽不定。
不过一瞬间的靠近,鼻尖还萦绕着李昭微的体/香。
卫景珩连带声音都沙哑起来,他算是正人君子,但不至于坐怀不乱。
“你不躲了。”
李昭微看进他眼底,突然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声若游丝地答道,“嗯。”
听得她的回应,卫景珩感觉体内有什么破土而出,极速生长,简直要吞噬掉理智。
李昭微眯起眼睛,用视线逡巡着卫景珩的脸,坦白说,她成年许久,从未将目光放到个人的事上,每天与一群朋友打打闹闹,都是过命的兄弟姐妹,从未生出任何旖旎的心思。
但卫景珩不一样,他是突然闯进自己的生命里,带着这张俏丽的脸庞,在她安全范围内上窜下跳。
不知何时开始,她默许了他一寸寸靠近,一点点试探。
两人身份特殊,各有使命,从出生起就不该有儿女私情,所以他们俩人总是时而理智隐忍,时而在可控范围内靠近。
但,他们从未越矩,心照不宣地知道,稍有不慎,越雷池一步,便可能坠无间地狱。
都是谋定而后动的人,怎么会放纵这样的情况发生呢。
可情感不是物件,不是锁住就不会疯长。
直到此刻,两人只有一掌之距。
却......依旧挣扎着克制。
李昭微凑近,隔着一指宽,轻轻地深吸一口气,那是皂角混杂着松香的味道。
气息喷薄在他下巴处,卫景珩倒吸一口气。
他用力捏紧李昭微的手腕,撑着车壁的手往下一滑,圈住李昭微的后背。
他微微用力,使得她几乎要跌进自己怀里。
卫景珩低头凑近,鼻尖对着她鼻尖,眼神认真地看进她眼底,几乎要看到心里,他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李昭微轻笑一声,勾在他脖颈处的手微动,突然温热的掌心覆盖到卫景珩的后颈肌肤/裸/露/处,引得他打了个寒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你呢?”李昭微用气音说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吗?”
卫景珩认命般地闭了闭眼,额角青筋直跳,半晌再睁开眼,眼底恢复些许清明,他声音如从地狱深处发出般粗重,“你当真是个祸害。”
言罢,不等李昭微有所动作,他突然俯身低头去找李昭微唇。
一个柔软的物什,如蜻蜓点水碰在李昭微嘴角处,玩火自焚的李昭微脑袋里像有什么突然断开,整个人僵住不知作何反应。
卫景珩一触即走,似自己也有些不知所措,他用力将李昭微往怀里按了按,下巴贴在她额头处,在她身后的手有一搭每一搭轻轻顺着她的肩。
不知道是在安抚她,还是在给她顺猫毛。
既然已如此,那可以小范围地允许自己沉沦。
李昭微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她埋在卫景珩的锁骨处,手张开,轻扶着他腰侧。
卫景珩感受到她的亲昵,忍不住慰叹出声。
他用下巴小心翼翼地蹭着李昭微额头,圈着她肩头,另一只手改握住她手掌,柔声问道,“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一定要入局吗?”
“我以为我可以站在你面前,护你周全。”
李昭微闭上眼,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鼻尖感受着他脖颈处的温度,仿佛能从这点触碰汲取些许温暖。
过了许久,久到卫景珩以为她又要回避自己这个问题时,李昭微突然开口,一字一句道,“清愉,我想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