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在聆风岛》朝雁

26、心机

　　夏安易回来的时候，白钰已经又倒下去了，像是喝了不少，但实际上他来了之后老板只给了他一杯水。

　　“时间不早了，准备打烊了，请回吧。”顾岸舟对夏安易说。

　　“哦……”压迫感又来了，明明只是很寻常的语气来的，夏安易看了白钰一眼，“他呢？”

　　“我会处理。”

　　白钰也没有要起来跟夏安易一起走的意思，还在装醉，他现在对夏安易意见很大，不想看见他。他知道这样幼稚，说不定楚念就是嫌他幼稚，但怎么办，他就是不爽。

　　店里其他客人全部离开后，顾岸舟做了一杯低度数的鸡尾酒给白钰。

　　白钰惊讶：“给我的？”

　　“是。”

　　“哥你不是不让我喝酒吗？怎么今天主动给我酒喝？”白钰说完，还不等顾岸舟回答，就自答了，“我知道了，哥你肯定看我心情不好，让我借酒消愁，哥你人其实特别好，我一直都知道你特别好，虽然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被你凶了，我回去难受了好久。”

　　白钰自顾自地感动了起来，心情不好的时候，一点点安慰都让人心里暖暖的。

　　顾岸舟没想安慰他，“嗯”了声：“快喝吧。”

　　白钰一口就干掉了。

　　然后一口就挂掉了。

　　他实在对酒精太弱了，也不过敏，就是纯菜，喝一点就要睡觉，再喝多就要吐得哇哇的。

　　顾岸舟拿起手机，给叶嘉打电话。

　　“喂？”那边很快接起。

　　“没打扰你吧？”

　　“没有，我刚工作完准备洗漱，怎么了？”

　　顾岸舟看着白钰砸在台面上的脑袋说：“小白在我这里喝醉了，嘴里一直在叫楚念的名字，我想拉他回家也拉不动。”

　　他这边话还说着，已经听到那边跑出去，还有敲门的声音了。

　　她真热心。

　　“你是想联系楚念但没她联系方式吧。”叶嘉说着，门打开了，她看着一脸问号的楚念，把手机给她，“顾老板的电话。”

　　顾岸舟倒是没想直接跟楚念通话，不过电话已经被给过去了，只好又跟楚念说了一下。

　　楚念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

　　“你要过来的话，叫上叶嘉一起，安全一点。”顾岸舟说。

　　楚念听完，冲着叶嘉抛了个媚眼，还挑了下眉毛，对电话那边说：“好好，顾老板，我们马上就过来，你先帮忙照顾着小白。”

　　楚念把手机还给叶嘉之前，把电话先挂断了。

　　叶嘉正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就听楚念说：“我去换个衣服啊，我们就出发，你也换一件吧。”

　　“我？”叶嘉疑惑，“我也要去？”

　　“我去，你心太狠了吧，大晚上的你就放心我一个人去酒吧这种地方啊！？”楚念强烈谴责。

　　这话乍一听没问题，但放在这个岛上，放在雾海灯塔，并不适用吧。不过她这么说，叶嘉还是很配合地回去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

　　楚念看到叶嘉换的衣服吓一跳：“你穿一身夜行服可还行，去见顾老板你就穿这样。”

　　“我们不是去帮小白的吗？”

　　“你还真信啊。”

　　叶嘉懵：“什么意思？”

　　“傻宝宝，你觉得顾老板能搬不动小白？”楚念拍拍叶嘉很聪明但又不灵光的小脑袋瓜子，“他只是看你今晚没去酒吧，想叫你去而已。”

　　“……是吗？”叶嘉有点困惑，“但喝醉酒的人确实很沉，不好搬，而且他是叫你，又不是叫我。”

　　“他说了让我们一起去。”楚念叹了口气，“你在质疑什么，他那身肌肉能搬不动小白？百分之百就是想见你。”

　　叶嘉被拉着下楼，还有点懵，有这么想见她吗？她都觉得没必要天天见吧。

　　但楚念也是万万没想到，就连白钰嘴里一直念叨她名字都是假的。

　　白钰整个人跟钉在桌子上了似的，半点意识都没有了，哪里在叫她名字？

　　亏得楚念听到这事还有点高兴呢，有种祸害了小处男的快感。

　　此刻比起小白，楚念好奇的眼神一直在往另外两人身上瞟，但两人连说句话的意思都没有。

　　楚念推了白钰一下：“喂，醒醒。”

　　顾岸舟也捏了捏白钰肩膀：“醒醒，楚念来了。”

　　白钰完全是被痛醒的，感觉肩膀被钳子夹住了一样，他强撑起来，看见楚念的那一刻，眼神有一瞬变得清澈起来，随即又满是迷茫：“念念，念念……”

　　噢？是真的？楚念又有点高兴了，虽然更多还是觉得麻烦，她不喜欢看男生喝醉的样子，都不清爽了。

　　顾岸舟作势要把白钰架起来，一边对楚念说：“搭把手。”

　　楚念就不觉得自己搭不搭这把手有什么区别，但还是配合着架起了白钰的一边胳膊。

　　“走了回家了。”楚念跟白钰说。

　　白钰一下还真很大力地挣开了顾岸舟，熊扑一样一把抱住了楚念，喃喃着，说着说着还带上了哭腔：“我不回，我要去你家，你为什么把我赶出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睡了我就不要我了？”

　　还好店里已经没其他客人了。

　　不然楚念又要社死了。

　　楚念看了顾岸舟一眼，他一脸平静，什么想法都没透露出来，但这种反而让人觉得有点可怕。她赶忙跟白钰说：“好了好了，去我家行了吧。”

　　“你说的，你说的！我要去你家……”白钰吵着要去，但他这个状态不像是能安生坐在电动车后面。

　　顾岸舟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车钥匙过来：“我送你们回去。”

　　完全是靠顾岸舟一个人把白钰塞上后座的，他也没想继续装了，被拆穿反而更好。

　　楚念一坐上车就被白钰紧紧抱住了腰不放，像是生怕她跑了一样。

　　叶嘉坐在副驾，有点害怕地往后面看，还好两个人很老实，没亲起来。

　　还好这是现实不是漫画，叶嘉不想当漫画里面明明能看见两个主角随时随地干起来还要硬装瞎看不见的路人NPC。

　　车辆一路安静地开到了两人楼下。

　　白钰又睡着了，被顾岸舟拖了起来，先往楼上扛。

　　叶嘉和楚念走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个轻松的背影和他身上死尸一般吊着的人。

　　看起来别说一个喝醉的小白了，就是再来一个顾岸舟也能扛起。

　　“我就说吧，你看这是搬不动的样子？”楚念哼了声，“你还不信我。”

　　叶嘉无言，过了一会问她：“你跟小白今天不会发生什么吧？”

　　“你看他醉成那样，能干得了什么？酒后乱性都是假的。”楚念叹气，“有点后悔睡他了，我才享受一个晚上，就要承担照顾他的责任，唉，这就是睡弟弟的苦恼吧。”

　　顾岸舟把人搬到了门口，又等了一会，才看到两个人上来。

　　楚念把门打开，顾岸舟把白钰丢到了沙发上，问她：“需要我帮什么吗？”

　　叶嘉也说：“我也可以帮忙。”

　　“不用，辛苦你俩了，后面我来就行。”楚念不想照顾酒鬼，但这不是得把他们的时间交给他们自己吗。

　　房门关上后，没了屋内的灯光，楼道顿时漆黑一片。

　　也安静得异常，连一点脚步的挪动声都没有，呼吸声都很轻很轻。

　　过了好一会，顾岸舟才说：“那我走了。”

　　伸手不见五指，但叶嘉很精准地拉住了他的衣角，她盯好久了，盯得在黑暗中也能看得清楚，她轻声说：“去我家里坐坐？”

　　顾岸舟没出声。

　　叶嘉才意识到是不是她声音太轻了他没听见， 现在太黑他也看不到唇语，她用正常音量问：“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哦，那回答呢？”

　　顾岸舟抓住她扯着自己衣角的手，给出回答：“好。”

　　“啪”的一声屋内灯光亮起，叶嘉才有点不自在地把手抽了出来，她尴尬地说：“好像也没什么好坐的……”

　　也不知道把人叫进来是能干什么。

　　“有点渴。”

　　“哦哦，我给你倒水。”叶嘉只有一个杯子，她把水壶里的水倒进杯子，递给他。

　　顾岸舟拿着杯子却没喝，持续暴露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破绽。

　　说着搬不动小白，但直接把人扛上楼，说着口渴，拿着又不喝，叶嘉抓了抓脸。

　　“你要参观一下房间吗，也没什么好参观的，我东西很少。”

　　何止是少，尤其是刚从楚念房间踏出来，对比特别鲜明，她就没什么东西，摆在台面上的甚至就只有一台电脑，几本书，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放在网上这叫极简主义，放叶嘉自己身上，这只是从小贫穷养成的习惯，不买非必要的东西，好好珍惜必需品。

　　唯一“堆积”了东西的地方，是厨房。

　　因为不想再饿肚子，要随时都有吃的。

　　叶嘉带他参观完厨房，问他：“你饿了吗？吃点东西？”

　　“不麻烦你的话。”

　　“不麻烦，我麻烦了你多少事啊。”叶嘉说着就利落做起来。

　　顾岸舟吃过她两次饭，还第一次看她做，她动作特别干净，一点多余的步骤都没有，但他还是找到了能帮忙的地方，把水杯放到一边，开始切西红柿。

　　“你不喝水啊。”

　　“嗯。”

　　“你不渴。”

　　“不渴。”

　　叶嘉洗着菜，顺着对话的节奏一刻没停地继续问：“你不想走？”

　　至此顾岸舟才顿了顿，片刻后说：“不是不想走，只是不想那么快就走。”

　　“你想见我吗？”

　　叶嘉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面对着他：“你是想见我才给我打电话说小白的事吗？你完全可以把他带回他家，他家好像就在酒吧附近吧。”

　　顾岸舟切下最后一刀，也看向她，喉结有些不安地滚动着：“这样很糟吗？”

　　“嗯？”没想到他会问这么问，叶嘉看着他似乎有些脆弱的样子，想了想说，“不会，但比你直接说出来要糟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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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我是想见你。”

　　叶嘉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看着这张脸说想见她，心跳失控地撞着胸腔，有种刚跑完十公里后，脑内分泌了幸福荷尔蒙的感觉，只是还有些发晕。

　　她抿紧嘴唇不让笑溢出来，点点头就低头继续去洗手里的菜。

　　接着听到顾岸舟问：“今天怎么没来？今天工作不需要网络？”

　　“其实我家网络没问题。”

　　顾岸舟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也只是想见你才说我家网络不好要去你那工作！”叶嘉又放下 手里的菜往他身旁靠近一步，大声说，“今天没去是觉得天天见你有点太上头了！”

　　她靠得很近，说得很快，顾岸舟看着她的嘴唇，明明能清楚听到她的话，但还要辅以唇语才完全明白，调动全部神经才能消化。

　　“你……”顾岸舟终于回过神来，但刚开口一个字，就被叶嘉抓住了手。

　　“你等会！”叶嘉警惕地努力竖起耳朵放大听力，她感觉她隐约听到了什么动静，来自隔壁的动静。

　　这么仔细一听，没错，她没听错，她真的听到了隔壁的声音。

　　楚念不是说不会发生什么吗！不是说喝醉了什么都干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