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0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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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摇曳，在昏暗的地牢里投下更深的阴影。
暗黄的火光只能照亮小半间牢房，最深的角落处被暗影覆盖，隐隐勾勒出两个人影，均环抱膝盖将头埋于腿间，姿势如出一辙。
四下阒无人声，似乎连风都不愿路过牢房，空气凝固窒闷，让人胸口仿佛压了块石头般沉重。
初仪不想说话，只觉得有些自闭。
明明她是受害人，明明已经找到凶手真相大白，为何伏跃还要把她关进来？
真是男人心，海底针，深不可测，想一出是一出。
方才殿里种种萦绕在心间，胡娆的死状在脑中占据大半个画面，初仪手臂一缩，将自己抱得更紧。
良久，她缓缓呼出一口气。
真吓人，说死就死了，连点缓冲时间都没有，也怪不得她双腿发软。
同之前白忆久的事不太一样，死亡发生得太过突然，她心里充斥着不可置信，脑子迟迟不愿接受眼睛所见。
像是嘲笑她的天真和逃避，被她只当作游戏的世界，逐渐展露出残忍、暴虐的一面，让她不得不更加认真对待。
今日伏跃随手就能捏死胡娆，而她还是被敌视之人，万不可掉以轻心。
先前她还是不够谨慎，好几次差点暴露，初仪在脑中一遍遍重复，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虎崽。
往事如烟，在一刷的身份会带来危险时，她只能死死捂住马甲。
在心底牢牢坚定这个想法，初仪逐渐从惶恐的情绪里抽离，分出心神思考胡娆刺杀她一事。
她总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虽说算不上熟悉，但在她的印象里，胡娆分明不是如此冲动之人。
一个能想出利用九里香和箬竹粉嫁祸的人，不该那么容易被她的话激怒，冒着极大可能暴露身份的风险，非要致她于死地。
按照她的猜测，胡娆应该是做了两手准备，一是趁夜对她动手，二是行嫁祸之举。
在胡娆看来，妖王会喜欢自己这张脸，所以她先毁掉这张脸，再凭借伏跃对涟生的看重，捅出昏迷一事。
之后便不用她做什么，妖王自会处置别有用心之人。
所以胡娆夜袭时宁肯亲自动手，也没有迷晕她，否认不好嫁祸于她，毕竟凶手不会对自己下手。
一环扣一环，也算得上缜密。有这样的计划在先，至少在胡娆眼里是一个死局，那她又何必提前亲自动手？
当时她的状态有些不对，言语间透着癫狂，倒有点像妖兽即将进入狂暴的样子。
在刺杀之前，她还盯着自己看了很久，总不能真是这张脸刺激到她，越看越气才忍不住下死手？
现在想到那股视线，初仪仍觉得不太舒服，像是要看透她的每一寸，令人升出被无数双眼睛注视之感。
可惜现在胡娆已死，即便她有想不通的地方，也无法向当事人求证。
有些头疼地在膝间蹭了蹭，初仪又想到任务，心道这次事后，她真得对涟生动手。
其他都不重要，她的目标只有赶紧完成任务，回到原本的世界。
牢房里的两人一动不动，没人发现在隔壁的牢房里，有两人隐去身形敛住呼吸，无声地注视着她俩。
这个活实在轻松又无聊，两炷香后，影二闲闲地向身边之人传音：“她们这是被吓出毛病？这么久都没动一下。”
发出的传音宛如石沉大海，另外一人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早就习惯她的沉默寡言，影二也不介意，自顾自继续：“今日也是赶巧，你下值后没回而是去了望舒院，还顺道救了个人。”
“不过你去望舒院作甚？往日可是连来回的路线，都不会更改半寸。”
他有心揶揄两句，但长年的训练让他情绪浅淡语气平平，听着倒真有两分单纯的疑惑。
影二自闭了，主动闭上嘴，没了闲聊的心思。
看着牢房里一动不动的两道身影，他更加丧失说话的兴趣。
即便不负责审讯，他也接受过相关的训练，知晓妖王府的地牢向来只关穷凶极恶的硬骨头。
一旦被关进这里，十死无生。
可现在这两人算什么？又有什么好交待的？
主子轻飘飘一句“押入大牢”，没表明要动手审讯，还让他和影一盯着。
他最近确实得闲，但也没闲到这种地步吧？
视线挪到左侧状若鹌鹑浑身透着烦闷的女子身上，影二忍不住再次传音：“先前我跟你说的话可还记得，这位初仪姑娘，可真是不一般。”
其他人或许看不出，但对于时刻关注妖王大人的影卫来说，不难看出主子搜魂后已经得知真相，最多对这两人小惩大诫一番。
却在视线触及这位后陡然发怒，将人送到牢里来。
跟着主子三百多年，本以为足够了解他的心思，但一碰上有关天女的事，他就看不明白。
现在还得加上一个初仪姑娘。
影二说完，只顾着自个儿琢磨，却没想木头般的人，竟回了他一个“嗯”字。
清冽平淡的音色，却像是点燃爆竹的火星子，影二登时打开话匣子：“所以真有可能是你等的那个人？以后我们就各伺其主咯？”
“若你走了，我岂不是升为一号，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好像会更忙一些。”
自动屏蔽对方喋喋不休的话，影一也看向左侧的女子。
影二能看穿的事，她自然也能看明白，妖王的确是因她改变主意，并且实打实动了气。
今夜的事不过小打小闹，而主子没去看望昏迷的涟生姑娘，反而亲自审问无关紧要的人，视线还多次落到此人身上。
或许真如影二所说，主子更为看重的，是这位姑娘。
影一眼底难得映出一丝暗黄的烛光，她想到今夜处置完胡娆，同初仪对上的一眼。
沉静至极，跃动的光彩之下，却是一片纯净的冷白。
有点奇怪，她竟然莫名冒出一点，她有点像主子偶尔会形容的，那个她应该视为最重要，付出一切去保护之人的想法。
更深人静，直到耳边传来小声的抽泣，初仪才从沉思里回过神来。
对了，还有一个同她一样无辜，被胡娆牵连的人。
抽泣声细弱微小，断断续续传入耳中，听着像是不愿打扰旁人而努力压住，只有偶尔控制不住才溢出一两声。
配合着阴影里抖动的身影，看着更可怜了。
作为同样被陷害的倒霉人，本着微薄的同事情和一点怜爱，初仪站起身拍了拍屁股，走到她身边一撩裙摆，倚着石壁坐下。
拍了拍她的肩膀，初仪尽力放柔声音：“别哭了，没事，妖王大人那般厉害，又搜过魂，自然知道我们是无辜的。”
说到这，她迟疑片刻，慢吞吞道：“你是无辜的吧？”
万一是被胡娆威胁做了错事，那可就不太妙。但鹿蕊看着胆子小，应该不会做出这种事吧？
她的话一出，鹿蕊身体抖动得更厉害，泣音更是压不住，抽抽嗒嗒：“我，我没有，我不知道，为什么，胡娆姐姐，会这样。”
无辜就好，初仪伸手抚上她的背顺气，嘴上安慰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谁也不知道她会做出这种事。”
比起明显厌恶她的态度，胡娆对鹿蕊最多是有些看不上，却没想被选中背锅，于情于理鹿蕊都会更难接受一些。
等她不再压着声哭完一场，才抬头向初仪看来，不好意思地小声道：“我没事了，谢谢初仪姐姐。”
澄澈的双眼挂着泪，像是早间的晨露般晶莹剔透，尽管不合时宜，初仪还是不自觉心道，这就是所谓的顶级小白花长相吗？
看得她都有些心动，想将人哄得高高兴兴的。
心里这样想着，初仪手腕一转忍不住摸了摸鹿蕊的头：“没事，别把眼睛哭肿了，会不舒服的。”
鹿蕊点点头，似是从头顶的温度汲取了一点力量，微微撑直身体，面向初仪怯声道：“初仪姐姐不害怕吗？刚刚我都以为要没命，吓得脑子乱糟糟的。”
拍了拍心口，她鼻子微皱，流露出惧意：“不愧是歃血妖王大人。”
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号，初仪有点想笑，想到当前的情况又笑不出来，无奈道：“自然也是害怕的。”
主要是胡娆的尸体冲击过大，至于伏跃的威压，虽然确实唬人，她却没怎么感受到恶意，更像是生气。
这人好像总是怒气冲冲的，她早已习惯。
听到她坦白的话，鹿蕊心里更觉亲近，眼里闪过一丝好奇，大着胆子问道：“初仪姐姐为何会来妖王府？”
像是意识到这个问题或许不便透露，鹿蕊略带急切地主动分享：“我是因为即将成婚！”
说到这她睫毛微垂，面带羞涩：“在成亲之前，我想多攒一些家当，日后同他一起努力提升修为！”
见她面皮泛红语气甜蜜，初仪露出一个堪称慈爱的笑容：“恭喜恭喜。”
鹿蕊抿嘴笑了笑，又眨巴着眼好奇道：“初仪姐姐可有心仪之人？我听说......”
话音戛然而止，她咬住下唇，像是提到什么不该说的，眼里浮现出一层小心翼翼。
初仪了然，不甚在意地笑了笑：“那些传言当不得真，我对妖王大人没有那种心思。”
要不是为了任务，她根本不会接近这个危险人物好吧。
也不知那些人眼睛怎么长的，竟觉得她会对伏跃有意思！
见她还是有些不安，初仪主动略过这个话题，八卦道：“你心仪之人是怎样的？”
她倒要看看，什么样的人会得到这朵小白花的喜欢。
“他啊，”鹿蕊又抿嘴一笑，绯红蔓延到耳朵尖，语气却故作淡定：“性子慢腾腾的，无论你说什么都只会呆呆地看着你笑，就算骂他两句也只会傻笑。”
轻笑一声，鹿蕊眼里泛着依恋：“但每次我遇到危险，他总能第一时间赶来保护我，也只有这种时候才会露出点凶意。”
“听起来他挺喜欢你的。”初仪随口笑道。
眼底现出一点怀念的神色，鹿蕊像是羞极了，往前钻入初仪怀里，双手环腰将脑袋埋在她胸口：“姐姐莫要打趣我。”
尽管不太习惯和人如此亲近，在这种情况下初仪也不好推开对方，拍了拍她的背：“这哪是打趣，我说的可是实话。”
鹿蕊却不再接话，初仪只当她想念心上人情绪来了，便由着她如此。
几息后，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来：“初仪姐姐，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任谁被香香软软的小姑娘抱着说喜欢，都会忍不住嘴角上扬。
初仪也不例外，刚要开口说话，却发现腰间的手臂陡然收紧，勒得她呼吸一窒。
胸口一动，鹿蕊扬起那张好看的小脸，眼里却满是蔓延滋长的恨意和悲伤。
“可你偏偏得歃血看重，我只能杀了你，好让他也尝尝失去心爱之人的滋味！”
在她开口的瞬间，初仪感觉到杀意从背后袭来，直觉不妙想用影遁逃离，却发现自己被箍得动弹不得！
阵法的光芒从鹿蕊的双臂隐现，她眼里透着得逞的快意：“胡娆姐姐不算白死，至少探出你的路数。”
“她可真是讨厌你，只一点点，就能发了疯想杀你。”
初仪已经来不及思考她话里的意思，拼命地想要挣脱禁锢，却在鹿蕊头上看到令人心惊的[修为提升2倍]buff。
这是嗑了药？能瞬间达到这种增幅，可不是什么好药。
初仪陡然意识到，鹿蕊是想跟她同归于尽！
“你......”刚开口发出一个音节，后心瞬间涌入汹涌的灵力，像是洪水过闸，带着摧枯拉朽之势，不由分说地贯穿她的胸口！
“小心！”不知从哪传出的声音，初仪此刻耳朵像是被蒙上一层水膜，听不真切。
似乎从身体里，听到气球爆裂的声响，她缓缓低下头，看着鲜红的血液迅速浸满她的上衣，而鹿蕊的下巴也沾上她的血，眼里透着兴奋的光彩，语气癫狂。
“青郎，我为你报仇了哈哈哈！我很快就来见你了！”
“原本我选的是涟生，没想妖王对你更不同，他杀了我的青郎，我就要他心爱之人赔命！”
她眼中瞳孔的黑色扩散到整片虹膜，边缘透着猩红，倒映着初仪涣散的面容。
死亡的寒意遮蔽她所有的感官，初仪只觉现在看不清也听不见，唯独脑子里盘旋着一个想法——
她要死了。
不，她不能死，她想活！
求生的本能逼迫大脑飞速运转，初仪想到那颗回魂丹，立马点击服用，随后淡淡的暖意融入透风的胸口，带来丝丝缕缕的生机。
不够，还不够，眼见血条只是稍微延缓掉下的速度，初仪毫不犹豫兑换技能点，将「治疗」一口气升到4级，立即对自己使用！
淡淡的绿光从胸口升起，鹿蕊也注意到，眼底带着怜悯和愤恨，高声怒吼：“没用，都没有！我就是这样眼睁睁看着青郎死去，你也要死，都得死！”
疯狂榨取着体内的灵力应对背后的攻击，鹿蕊将初仪箍得更紧，嘴里吐出大口血也不愿松开半分。
两人的血混合到一起，初仪的上衣几乎被血浸满，还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继续往外扩张。
看着所剩无几的血条，初仪心道不够，还是不够。
回魂丹、治疗术，还有什么？
混乱的思绪间，有什么东西在灵台发热，近乎灼烧的热意终于引起初仪的注意。
凤凰精血！
这一刻，什么苟着，什么谨慎都不重要，她只想要活着！
近乎本能地在脑中迅速绘制结契术法，红色的印记包裹着精血，散发出灼目的红光。
随着一声清越的鸟啸，契成！
澎湃的生机从灵台的契印涌向胸口，狂跳的血条终于止住，停在5的数值上。
这一刻，初仪才觉得像是活过来，那层包裹着她的水膜消失不见，她看见鹿蕊已经伤痕累累，后边还有两人在不断攻击，试图分开两人。
呕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鹿蕊看向初仪，感受到她再次搏动的心跳，眼底掠过一丝惊讶，却突然狂笑不止：“不愧是妖王的女人，哈哈，可惜你今天注定死在这里！”
对身后的攻击不再抵抗，鹿蕊只护住心脉，将灵脉榨干到极致，一股脑灌入丹田。
她眼里迸发出炽热的光彩，甚至有一瞬间掩盖住仇恨，高亢的语气战栗着尖叫：“吾主将至！”
“不好，她要爆丹！”影二语气依旧平平，细听下却难得有一丝紧张。
不知这人用了什么法子，竟强行提升修为，若是此刻爆丹，他和影一都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影二咬牙攻向鹿蕊的心脉，想将已经狂乱喷涌的灵气镇压，却也心知来不及。
然而有一个人比他还快。
影一上前，顶着狂流的冲击，将灵力集中到手腕，果断利落地斩下鹿蕊的双臂，夺过她抱着的人护在怀中。
在听到“爆丹”二字时，初仪唇角不由勾起无奈的弧度。
哈哈，原来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想笑。
结契后凤凰精血能保住她的心脉，但不意味着能把炸成碎片的她再拼回去。
就连九梧也不行，他毕竟只是拥有凤凰血脉，而不是真的凤凰。
她是真没招了。
贼老天，我没惹任何人！
狂躁的灵气像是利刃，在初仪身上划开一条又一条口子，但比起心脏的剧痛，已经算不得什么。
她甚至颇有闲心地思考，也不知她是先被暴乱的灵流削死，还是被爆丹的能量炸死。
在她还没得出结果时，左右两边箍住她的力道突然一松，眼前霎时冲出两条血柱，鲜血如泉涌从鹿蕊肩膀的断口喷出。
随后她落入一个不算温暖的怀抱，带着太阳收回最后一丝光线的凉意，却无端让人心安。
她微微抬头，再次对上一双漠然冷冽的眼睛。
在被灵力震晕之前，她无关紧要地想到——
这一次，映出了她的身影。
啊，有够狼狈的。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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