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03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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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霄殿内，灯火通明。
涟生被安置在侧室，侍女带着数位医修进进出出，取药、熬制、看顾的人各司其职，虽然看着忙乱却井然有序。
与之相对的，是正殿落针可闻的死寂。
上首的人面沉如水，左手支着下颌，右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周身似有无形阴影笼罩，即便闭着眼，浓重的压抑感也如有实质。
台阶下，半跪着一排墨衣束身、面戴玄罩之人，穿着打扮同方才拍飞胡娆的人几乎一模一样，像是复制粘贴一般，宛如雕像纹丝不动。
而他们的手中，均托着一个木盘，里边放置着涟生今日接触过的一应用具、吃食。
在他们身后还跪着在望舒院伺候的人，侍女侍卫分成两列。
除了生死不明躺在正中央的胡娆，无一不是战战兢兢，后背冒着虚汗，胆小的已经腿软到贴着地面，连脊背都支不起来。
初仪正好跪在侍女首位，垂首用余光偷偷打量着殿中的动静。
她还是第一次在妖王殿看到这么多人，原以为这里当真没人，却是偷偷藏了起来？
后摆传来一道微不可察的拉扯力度，初仪知道跪在她后边的是熊小小，顷刻明白她的用意，老老实实收回余光将头埋得更低。
嗐，第二回了，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剧情，她和熊小小真是难姐难妹，倒也不用在这种事上如此有缘。
但话说回来，这次她自觉最大的受害者，怎么都怪不到她头上吧？
半炷香后，一道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面色惶恐的中年女人从内室快步走到殿中，小心翼翼地朝主位拱手，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禀妖王，涟生姑娘没事，只是中了一种迷香，明日午时便能醒。”
上位之人仍不发话，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中年女人不免心跳加速，腰身躬得更低，不自觉回想方才的话有何不妥。
然而等她冷汗浸湿内衫，也还没揣测明白，只能硬着头皮接了句：“若是妖王想，现在也可用药物唤醒。”
到底要怎么办，请给卑职一个明示啊！
在中年女人越发腿软，即将忍不住跪地的冲动时，上首的人总算开口：“无妨。”
他睁开眼，视线先是落到某个地方，而后扫过一排托盘，言简意赅：“去看看。”
话虽简短，只有三个字，但中年女人却感觉压力更大，像是在刀尖上行走，一不注意就会被捅个对穿。
动作极快地擦了把额间的汗，她片刻不停地查看托盘上的物什，却也不敢伸手去触碰，生怕冒犯这些物什的主人，最多探头以手扇风闻闻气味。
同时心里不受控制地想到，这位涟生姑娘当真得妖王看重，竟是直接出动影卫。
等走到托盘尽头，她心里有了数，当即指了指身后两物，高声回禀：“是这九里香和水晶饼有问题！”
听此，半个身子被前边人遮挡，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初仪心里一咯噔，暗道不妙。
先不论是什么问题，这九里香可是她今日上午刚采的鲜花！
“出来。”
依旧是简短的两个字，压力却从中年女人那里，转移到另外两人身上。
躲是躲不过，初仪深吸一口气，在熊小小担忧的视线里，缓缓站起身。
在队伍最末，一个娇小的身影紧随其后，颤颤巍巍地跟上她。
前面的影卫自动分开，留出一个供两人通过的口子。在路过时，另一名侍女颤动的幅度更大，竟身子一晃往旁边栽去。
初仪及时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勉强将人扯住，视线对上一双眼眶泛红，盈满恐惧泪水的鹿眼。
“谢，谢谢。”
她从喉间勉强挤出一丝细弱的声音，正是在厨房伺候的鹿蕊。
望舒院有单独的小厨房，虽然正餐还是由大厨房送来，但平日也会做些涟生喜欢的糕点小食一类。
能被涟生留下，鹿蕊自然长得不错，属于干净娇俏、天真灵动的那一挂。
因为性子内敛，不及其他人能说会道，又更擅长于做吃食，便被留在小厨房干活。
鹿蕊虽然话少却手艺不错，平日里还会给其他人留几块糕点，旁人说闲话时也只会用那双水灵的眼睛盈着笑意，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即便有人看不惯她软绵的性子，却也不会同她为难，最多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怨气。
此时见她眼泪汪汪，初仪不免生出一种我见犹怜之感，便顺手扶着人到前方跪下。
两人被逮出来，上首的人总算有了动作。
他放下支着脑袋的左手，身子往后一靠，暴戾的威压层层往下漫开。
心知这崽子吐不出什么好话，初仪赶在他开口前，双手往前一压，俯身喊冤：“大人冤枉啊，这九里香是花庭里一直种着的，我不过是采了几株新鲜的，怎么会有问题？”
她也是奇了怪了，九里香不过是游戏里的普通植物，唯一的作用是观赏，半点属性都没有，哪来的问题？
不会是有人故意下毒，来栽赃陷害她吧？
听到初仪的话，鹿蕊也鼓起勇气有样学样，趴伏在地颤声道：“水晶糕都是用送来的食材，前几日也做过一模一样的。”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仿佛从嗓子眼挤出来的，要不是在场的人都有修为，还真不一定能听清。
花和食材都是妖王府上的，听起来没什么问题。
在妖王大人的视线从侍女身上挪开前，中年女人连忙解释：“九里香和水晶糕都属平常，坏就坏在水晶糕里所用的箬竹粉，掺杂三百年往上的植株！”
“三百年以上的箬竹遇上九里香的花粉，便会产生迷药的效果致人昏睡。”瞅了眼身侧瑟缩发抖的侍女，中年女人最终堪称心软地补了一句：“此外并无其他作用。”
箬竹？初仪想了会儿才脑中的图鉴里找到这个东西，不也是普通植物？
没想到游戏还有这种设定，普通植物，三百年份，还只是致人昏迷，听起来条件苛刻又没什么用，怪不得一刷时没发现。
心里腹诽，初仪再度开口喊冤：“大人明鉴，我真不知道有这种东西。”
“我，我也不知道。”鹿蕊忍着惧意，接了句：“厨房只有我进出过，我，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诶这傻孩子，怎么还把嫌疑往自个儿头上揽？初仪看不过，干脆理直气壮坐起身，脑袋微扬，指着身后躺在地上的人：“定是胡娆陷害我们，今晚她可是想杀了我！”
不知是被哪个字触动到，无人发觉上首之人眼底微漾，却很快归于寒凉，转为一声冷嗤。
“呵。”
初仪听懂了，这是看不起她，觉得刺杀她不值一提的意思。
但事实就是如此，她也想不通。
胡娆就算再看不惯她，不至于赔上自己的性命，难道打算同她共赴黄泉吗？
被这个想法激起一层恶寒，初仪忍不住一抖，落到中年女人眼里就是因为害怕，受不住妖王的威压。
唉，心里生出一抹同病相怜，她又眉毛微颤，怀疑自己出现幻觉。
怎么感觉那如山岳般压在灵台之上的恐怖威压，稍微松动了一点？
等影卫取回小厨房的箬竹粉，经由中年女人确认后，算是找到致使涟生昏迷的源头。
室内一片寂静，初仪跪坐得有些腿麻，悄悄抬眼往上一瞟，只见伏跃伸手，拇指和食指细细捻过一层箬竹粉，不知在想什么。
她正要趁无人注意，默默换个姿势时，一道熟悉的灵压锁定到她身后，疾风刮过，胡娆被带到上方，扣住脖颈。
喉间的力度终于让她清醒过来，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求饶，濒死的窒息感让她只能发出“嗬嗬”的音节。
伏跃的动作太过突然，初仪一时之间忘了收回视线，只见胡娆在他手中面色愈发涨红，而他在手中人断气前，终于纡尊降贵向她投去一眼。
暗金色的光芒在他眼底隐现，而后胡娆像是触电般颤抖起来，头上被缓慢拉出半透明的灵体。
竟是直接搜魂！
这种手段十分残忍，在看到对方记忆的同时，会让承受者的灵脉经受刀刮之痛，等同于古代的千刀万剐之刑。
而被搜魂的人，轻则痴傻，重则毙命。
因此用这法子时，几乎默认对方会死。
得到想要的结果，伏跃收回视线，虎口微缩，传出令人胆寒的咔嚓一声，初仪脑中顿时浮现出那夜断裂的玉簪。
砰咚一声，胡娆被摔到面前，初仪对上了无生机的尸体，缓慢眨了下眼睛。
白日里，还是同她作对，尽管令人厌烦却鲜活妍丽的一张脸，此刻却是面部紫绀双眼暴突，涂着口脂的嘴唇张开，露出一截肿胀的舌头，小股涎水顺着唇角往下淌。
死亡，原来可以发生得如此迅速，猝不及防、几近无声。
她不是没想过，胡娆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却也没料到会在短短几息内，以如此痛苦的方式，死在她面前。
寒气混在呼吸中钻进肺腑，初仪只觉浑身发冷，原本支撑身体的力量荡然无存。
她身体发软、脊背躬起、垂下脑袋。
她在害怕。
同以往半真半假的颤抖不同，伏跃眼底映出一道虚软乏力的身影，又很快被暴雪般的冷意掩藏。
他查出真相、惩治想伤她性命的人，她却在害怕。
意识到这点，一股郁气陡然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又如燎原烈火，烧得他戾气横生。
殿中尚且跪着的人全都身体一缩，明显感觉到殿内的威压变得杀气腾腾。
不，不应该啊，妖王大人不是已经解决凶手了吗？
在众人惶惶之际，一道压抑的声音越过头顶，仿佛暗藏着汹涌的雷暴，如寒刃般搅得人心头发颤。
“带下去，押入大牢。”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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