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还能遇见你》》礼享

14、第十四章

　　“其实，一开始我是想跟你组队参加比赛的。”

　　孟茜甫一听到这句话，不知作何反应，只是呆愣在那，圆睁杏眼看着丹尼斯。
　　丹尼斯被盯得也有点不好意思了，下意识摸了摸耳垂。
　　“赵老师很早就跟我说过有这个比赛，我当时想的队友就是你。但是后来忙，忘记了这个事。等我想起来的时候，陈以桦已经来找我组队了。她说她爸爸要求她一定要得奖，我也不好意思再拒绝她。”
　　“为什么？”
　　“嗯？”丹尼斯不明白孟茜是什么意思。
　　她追问道：“为什么想和我组队呢？”
　　孟茜今天似乎是因为陈以桦的鼓励，又似乎是因为酒精的作用壮了胆，一定想从丹尼斯嘴里掏出点什么东西来。她突然地，想把玻璃罐打碎，让那只萤火虫飞出来，不想再忍受这样“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距离了。她想听到一点儿真情实意。
　　孟茜自诩是七窍玲珑心，从简单的几句话就能敏感地抿出对方的想法。这是最好的时机，既能明白丹尼斯真正的心意，也不至于太过直白的试探，捅破那层窗户纸，让两人连朋友都做不得。
　　又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啰里吧嗦一大堆，最后人家只是秉持着老师与学生之间的情谊……

　　听到孟茜的问题，丹尼斯正想说因为孟茜音乐水平高所以想和她组队，但他内心有个声音立马反驳——不是的！
　　不是因为孟茜的音乐所以想和她组队？那是因为什么？
　　陈以桦也是你的学生，水平也很高啊！为什么一开始不想着跟她组？
　　这倒也是，那我到底是因为什么？
　　因为……
　　丹尼斯一直以来掩埋在内心深处的模糊情绪被孟茜的一句问话理清脉络。
　　原来我是喜欢孟茜的啊。
　　原来我是因为喜欢她，才去练琴教室找她，才一直关注着她，才一直……
　　中国人最讲究内敛，我不能太莽撞。丹尼斯坦白的话几欲脱口而出了，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来了中国好几个月，丹尼斯原本直率的性子也学会了迂回，心思变得百转千回，说了个最稳妥的答案：“因为你二胡拉得好啊。”
　　这样的回答根本不像我，丹尼斯心想。
　　孟茜早已做足心理准备，但这句话落下时，她仍觉得从头到脚被浇了盆冷水。
　　“哦。”她听见自己的回答不情不愿，声音拉长，飘起来，尾音带着颤。
　　只是因为二胡吗？
　　就没有一点点别的？
　　孟茜第一次为自己二胡拉得好感到五味杂陈，脑袋不免耷拉下去，闷闷不乐。
　　算了，人家和自己也没接触多久，不喜欢也是正常的。
　　古代闺中怨女受礼教束缚迫不得已也就罢了，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不喜欢就不喜欢呗，别老是自怨自艾的，自己看了都讨厌。
　　这时候应该来首二泉映月，衬托一下自己悲伤的心情。
　　想到这，孟茜撅起嘴，忿忿地揪了一片旁边夜来香的叶子，用指甲掐成一道一道的。
　　丹尼斯看着孟茜耷拉着脑袋，猜不透哪句话触了她的霉头，生怕言多必失，索性闭嘴。
　　女孩的心思真难猜。
　　沉默在两人之间尴尬地蔓延开来，丹尼斯只好在一旁看着孟茜把夜来香的叶子一点一点掐成碎屑。

　　远处传来卢照影咋咋呼呼的笑闹声，越来越近。
　　丹尼斯忽然往前半步，夜风将他身上淡淡的香气送过来，混着未散的米酒味。“孟茜，”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明天……”
　　“茜茜！”卢照影的大嗓门像颗小炸弹炸在巷口，她和陈以桦挽着手晃过来。
　　陈以桦手里还拎着袋刚买的棒冰，“丹尼斯，你脸怎么这么红？”
　　丹尼斯迅速退后半步，耳尖的红意却没来得及褪去。
　　陈以桦挑了挑眉，和卢照影交换了个“我就知道”的眼神。
　　卢照影对丹尼斯说：“我们俩刚碰到个推车卖棒冰的老爷爷。买了两根红豆的，两根绿豆的。茜茜爱吃绿豆的，红豆的就给你吧？”
　　丹尼斯连忙说好。
　　孟茜转身去接卢照影递来的绿豆棒冰。棒冰刚从推车里拿出来，凉气让她指尖发麻，但握在手里又莫名安心。
　　卢照影说：“你们俩刚聊什么呢？”
　　“没什么，” 她低头剥着棒冰外面的包装纸，“他说我二胡拉得好。”棒冰能嚼到整颗绿豆，糖水在唇齿间化开时，暑气瞬间消了一半。
　　卢照影一脸骄傲，好像丹尼斯夸的是她一样与有荣焉：“那当然，你可是孟茜。”
　　孟茜用力咬下一口棒冰。

　　四人往小巷外走。
　　陈以桦提议道：“周末大家都有空吗？我们去公园划船吧？”
　　“划船？”丹尼斯偷瞄孟茜，见她正小口吃着绿豆棒冰，没什么反应。
　　陈以桦晃了晃手里的棒冰棍：“公园的湖里荷花该开了，肯定很漂亮，我把我家的相机带出来，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拍照。”
　　卢照影积极响应：“好呀好呀，茜茜你也去吧？”
　　这段时间终于把事情都忙完了，孟茜本来打算周末两天躺在宿舍好好休息一下。卢照影和陈以桦都这么说，她也没有再推辞的理由，爽快地答应下来。
　　三个女孩看着丹尼斯，等待着他的回答。
　　丹尼斯看着孟茜说：“好，我去。”
　　蓝眼睛似乎是比黑眼睛更能吸收光线，丹尼斯的眼睛在昏黄的路灯下也显得莹莹如烛火，亮得让孟茜有点心慌。
　　又在路口分别，孟茜担心陈以桦晚上独自回家会不会有危险。
　　陈以桦倒是不在意：“我到前面公共电话那打个电话，让我家司机来接。”
　　卢照影嘴角抽动：“忘了你还是个大小姐了。”
　　陈以桦说：“有空可以来我家玩，我有时候一个人在家无聊的要命。”
　　孟茜微笑答应，转念一想，又对丹尼斯说：“丹尼斯，你要不陪以桦等到她家车来吧？可以吗？我怕她一个人不安全。”
　　丹尼斯点头，和陈以桦一起走远了。
　　看着丹尼斯逐渐笼罩在树影下的背影，孟茜不由得心底叹口气。
　　唉，因为一个人导致情绪反复拉扯、起伏，变得一点都不像以前洒脱的自己。还不如做那不通情窦的仙童，一心只求道法精进。
　　爱情真是个讨人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