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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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霁氏的婚礼晚宴。
虞烬原本不该出现在那里。
十五岁的她穿着借来的侍应生制服，黑色马甲束得过紧，勒得她呼吸发闷。她混进宴会厅，手里的香槟托盘微微发颤。
但没人会注意一个临时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宴会厅中央的霁琅兰身上。那个女人一袭银白色鱼尾裙，正挽着新任丈夫的手臂切蛋糕，钻石耳坠在灯光下晃出刺眼的光。
“感谢各位见证我的新生。”话筒将霁琅兰哽咽的声音传遍整个大厅。
虞烬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霁琅兰的哽咽声像一把钝器，缓慢却刺痛的碾过她的神经末梢。
那个女人的眼泪在灯光下晶莹剔透，仿佛真是为爱情感动落泪——可虞烬分明记得，三年前母亲被警方带走时，霁琅兰也是这样站在记者镜头前，用同样颤抖的声音说：“我对下属的违法行为深感痛心。”
托盘里的香槟杯突然倾斜，冰凉的液体溅在她手背上。
“小心点！”领班狠狠拽了她一把，虞烬低头道歉。
再抬眼时，她看到了一个女孩。
那是十四岁的霁歾。
她穿着明显大了一码的黑色礼服裙，肩膀瘦削得几乎撑不起衣料，像一只被硬塞进华美笼子的夜莺。
那张脸却生的极为漂亮，轮廓尚显青涩，可骨相里透出的绝色已然藏不住。
少女唇色很艳，更衬的肌肤如新雪。眉毛生得极好，纤细而舒展，眉尾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天生的矜贵。睫毛浓密的不像话，美眸明亮，眼波流转间，似有万种风情，温柔且动人。
她坐在满厅宾客的最角落，闲适的轻抿手里的香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灵魂被抽离，只剩一具空壳被摆放在宴会上面。
虞烬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认得这种表情——那是被至亲背叛后，连愤怒都显得多余的模样。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就是霁琅兰的独女，霁家大小姐了。
霁琅兰在台上致辞，声音温柔似水：“……感谢各位对霁氏慈善事业的支持，我们霁家一直相信，爱与信任是最珍贵的财富。”
台下掌声雷动。
而角落里的霁歾，嘴角极轻地抽动了一下。
虞烬忽然笑了。
她端起托盘，径直朝霁歾走去。
“要喝点什么吗？”她停在霁歾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她承受着来自少女打量的目光。
来之前就乔装打扮了一番，她知道霁歾是看不出来什么的。
果然，霁歾只看两眼便移开视线，嗓音冷淡：“不用。”
虞烬没动，反而微微倾身，借着递香槟的动作，在她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
“你妈妈真虚伪，对吧？”
霁歾的瞳孔骤然紧缩。
下一秒，虞烬已经退开，脸上挂着侍应生标准的微笑，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幻觉。
但霁歾的目光已经钉在了她身上。
——那是虞烬第一次真正看清霁歾的眼睛。
漆黑、冰冷，却又在深处燃着一簇几近熄灭的火。
多有趣啊。
虞烬转身离开时，指尖不着痕迹地划过霁歾的手腕，像某种无声的标记。
——她找到她了。
…
虞烬猛地睁开眼。
凌晨四点三十六分，她又梦到了第一次见霁歾的场景。这三年来，已经梦到了无数回。
梦境的画面再度在脑海中浮现。
霁歾坐姿优雅，手里握着香槟杯，眼神空洞得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人偶。
虞烬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讨厌梦境擅自把记忆搅碎又重组，更讨厌醒来后胸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钝痛。
她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从抽屉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薄荷烟点燃的瞬间，混沌的大脑终于清醒几分。
吐出的烟雾在黑暗中缭绕，虞烬盯着窗外逐渐泛白的天际线，忽然扯了扯嘴角。
无聊。
她掐灭烟头，转身走向浴室。将冷水拍打在脸上，水珠顺着虞烬的下颌滴落，撑着洗手台的边缘，她忽然想起昨晚在酒吧见到霁歾的场景。
三年足矣让一个女孩褪去许多青涩和稚嫩，也让一个足够漂亮的女孩更加惊为天人。
霁歾很高挑，至少一米七出头。身段漂亮，一袭丝绸黑裙裹出胸前饱满曲线。乌发浓云般堆在肩头，衬得肌肤愈发莹白如新雪初融。眉似远山含黛，眼如秋水横波，睫毛浓密卷翘，鼻梁秀挺如白玉精雕，红唇莹润饱满，天然带着三分笑意。
她一个人坐在吧台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十几瓶空酒杯。她指尖夹着细长的烟，慵懒地倚在窗边，烟雾缭绕间，眉眼半掩，看不清神情。红唇轻启，吐出一缕薄烟，那气息不疾不徐，仿佛时间也随之放缓。火光在她指间明灭，映着纤细雪白的手腕，有种颓废又精致的美感。
这种美不张扬，却让人难以移开视线，它不是少女的天真，而是历经世事的从容。
烟燃起的袅袅轻烟，似薄纱般在她周身缭绕，为她柔丽的脸庞蒙上一层朦胧。
虞烬见过太多人抽烟，有人故作老练，有人刻意卖弄。只有霁歾，连尼古丁都驯服成她身上那种温柔清贵的气质，违和却勾人。
柔美，沉静，又艳丽。天生就是摄人心魂的料。
最让虞烬意外的是她的眼睛。
十四岁的霁歾眼里藏着刺，看人时总带着戒备的冷光。而现在，那双眼依旧清亮，却多了几分倦怠的慵懒，像是终于学会把锋芒藏进雾里。当她对上虞烬视线时，甚至微微弯了弯眼角。
时间改变了太多东西，她依然涂着艳丽的唇膏，发尾烫着慵懒的卷，连香水都还是当年那款玫瑰调。可霁歾呢？那个曾经连被碰一下肩膀都会僵硬的女孩，现在却能面不改色地接过陌生人递来的酒。
虞烬抬起头，镜中的自己嘴角绷紧，眼底翻涌着某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情绪。
是怜悯吗？是愤怒吗？还是说…
她猛地关上水龙头。
“够了。”
天快亮了。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
刘叔的电话在第二天下午打来。
霁歾几乎是瞬间接起，手机紧贴耳边，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窗外，雨已经停了，但天空仍被厚重的云层压得阴沉沉的。
“霁小姐，”刘叔的声音比往常更加低沉，“查到了。”
霁歾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说。”
“虞烬，十八岁，虞氏集团董事长的私生女。”刘叔停顿了一下，纸张翻动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她母亲的信息，我只知道已逝，其它的我并没有查到，她的所有档案都被隐藏，就像…有人刻意抹去她的存在。”
霁歾蹙眉：“私生女？”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那股尖锐的冷意，“虞氏董事长……是虞成业？”
“是。”刘叔的呼吸声沉重了几分，“但奇怪的是，虞家对外从未承认过这个女儿。虞烬的档案被多重加密过，连学籍信息都是后来补录的。”
霁歾视线落在窗外，沉吟片刻：“她母亲是怎么死的。”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不确定。官方记录是自杀，但..."刘叔压低声音，"有传言说，和虞太太有关。"
虞太太…霁歾知道她。
那个以手段狠辣闻名的商界女强人，正是她母亲霁琅兰的闺中密友。
一切似乎在脑海中变得清晰起来——虞烬母亲的死恐怕另有隐情，虞烬接近她，是要利用她霁家千金的身份，查清自己母亲的死亡真相。
可她是虞氏集团董事长虞成业的女儿，为什么不能利用自己的暗线去查呢？
转念间，她又想通了。虞成业私生子女众多，是不可能把眼线的资源给她一个不受宠的私生女的。况且她母亲的死亡资料已全部隐藏，更说明其中的迷雾重重，单凭虞烬的一己之力是查不到什么的。
她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继续查，尤其是她和霁家的关联。”
“好的，小姐。”刘叔停顿了下，接着说：“还有一件事，虞烬下周要转到崇明高中就读。”
霁歾原本漫不经心的笑一僵，手指骤然收紧：“我们学校？”
“是的，小姐。”刘叔的声音带着几分谨慎，“而且……会转到您的班级。”
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照得霁歾眼前一阵发白。崇明高中是霁家的产业，母亲担任校董会主席——虞烬选择这里，绝不是巧合。
可不是巧合…又会是什么呢。
“我知道了，你盯仔细点。”说罢，不等那边回复，霁歾快速挂了电话。
她感到一阵脱力，站都站不稳，踉跄的扶着沙发坐下。
虞烬，你到底想干什么？
怀疑，警惕，混乱的思绪一齐涌进心头，可在这种情况下，霁歾没想到自己会心跳失控。
妩媚又危险的女人在她的脑海里扎根，任她怎么甩都甩不出去。
——如果这就是宿命。
既然你想玩这场游戏，那我奉陪到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