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像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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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
大雨滂沱。
霁歾在混沌与清醒的边缘徘徊，桌前歪七扭八的摞着十几个空酒瓶。她指尖燃着烟，抽了一口又一口。
调酒师机械的动作在她眼前一遍遍重影，醉汉模糊不清的呢喃在耳边细碎的响起，周遭的一切都天旋地转起来，如此混乱。
手里握着母亲的新婚请柬，她的手微微发颤，那金色的烫金花纹丝一把利刃，刺着她千疮百孔的心。
她的母亲，霁琅兰，第五次的再婚了。这次再婚对象是个地产大亨，她没见过，也没印象。今天上午这份请柬被邮寄过来，除此之外，霁琅兰再没跟她联系什么。
盯着请柬上霁琅兰优雅的签名，霁歾忽然笑了，笑的讽刺至极。
她将烟头狠狠的按灭在请柬的一角，烫出了一个焦黑的洞，随后又将那烧焦的请柬随手丢在吧台上。
又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她眯起眼，视线穿过嘈杂的人群，落在角落里的一个女人身上。
那女人一袭暗红色丝绒长裙，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薄荷烟，正慵懒地靠在卡座里。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轮廓像一幅油画，深邃而迷人。
最致命的是那身浸透灵魄的风情，动静之间，皆成蛊惑。
霁歾怔住，酒精混沌的大脑忽然被这一瞬的惊艳刺穿。那女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来，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像是一杯酒，又像是一把刀。
霁歾心脏猛地一跳，移开视线，灌了一口酒，喉咙火辣辣的疼。
可下一秒，暗香浮动，红裙女人已经坐在了她身旁的高脚凳上。
“一个人喝闷酒？”女人的声音像浸了蜜，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慵懒的挑逗。
霁歾抬头，对上一双狐狸般的眼睛——眼睫毛浓密纤长，双眼狭长且明亮，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魅惑。鼻梁高挺如雪峰削成，红唇饱满莹润，整张脸带着近乎侵略性的华丽与张扬，是比远处的惊鸿一瞥更清晰的美貌，冲击力十足。
“巧了，我也是。”见霁歾没说话，女人也不恼，只轻笑一声，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仰头一饮而尽。
“酒量不错。”霁歾回过神开口，声音沙哑。
“天生的。”女人眨眨眼。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女人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霁歾的酒杯，“今晚，只是一个想请你喝酒的陌生人。”
霁歾笑了，指尖像羽毛般划过女人的手背：“乐意至极。”
窗外的雨依旧倾盆，酒吧里的温度，却似乎悄然升高了几分。
女人向调酒师打了个响指，点了两杯“边车”，推了一杯到霁歾面前。“试试这个，比威士忌更适合今晚的你。”
霁珈瞥了一眼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为什么？”
“因为威士忌只会让你更清醒地痛苦，”女人抿了一口酒，红唇印在杯沿，“而这杯酒，至少能让你暂时忘记为什么难过。”
霁歾嗤笑一声，却还是接过了酒杯。酒精混着橙皮的清香滑入喉咙，意外的温柔。她们沉默地喝了一会儿，背景音是爵士乐和雨声的混响。
“你看起来像是有故事的人。”女人缓慢的说道，指尖轻轻敲着杯壁。
霁歾晃了晃手中的请柬，自嘲道：“烂俗的家庭伦理剧，没什么新鲜的。”
女人盯着请柬上的签名，忽然凑近，近到霁歾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玫瑰香水气息。
她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其实，我认识你妈妈。”
霁歾瞳孔一缩。
“霁琅兰女士，商界名媛，婚礼定在下周六，对吧？”女人拿出手机，晃了晃，屏幕上是一则社交新闻。
霁歾默然盯着她半晌，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女人亦回视她，了然地挑眉：“啊，逃不掉的亲情绑架。”
她顿了顿，有些玩味的笑：“要不要听个建议？”
霁歾点头，也许是酒精让她的戒备心土崩瓦解。
“说。”
“去她的婚礼，”女人眨眨眼，红唇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但不是去祝福——是去抢风头。穿最红的裙子，喝最贵的酒，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祝他们‘百年好合’。”她故意咬重最后四个字，眼里闪着恶作剧般的光。
霁歾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引来了周围几道目光。她很久没这样笑过了，胸腔里积压的郁气似乎散了些。
尽管她觉得并没有什么好笑的。
“听起来不错，”她抹去眼角笑出的泪，“可惜我没那么幼稚。”
女人耸耸肩，将最后一口酒饮尽。“随你。不过……”她从手包里抽出一张名片塞进霁歾的掌心，“要是改主意了，可以找我。我认识最好的造型师。”
气氛变得轻松且愉快起来，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女人说起自己刚搬来这座城市，讨厌雨天，但更讨厌“装模作样的晴天”。霁歾发现这女人句句带刺，却刺得人莫名痛快。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窗外的雨声渐小，酒吧里的爵士乐换成了慵懒的蓝调。霁歾感觉酒精在血液里缓缓流淌，带走了些许沉重，却又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她忽然站起身，拿起外套：“我该走了。”
女人没有挽留，只是仰头看她：“需要我送你吗？”
霁歾摇头：“不必。”
“那……”女人站起身，红裙如火焰般在灯光下摇曳，“希望我们还能再见。”
霁歾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向门口。推开门的瞬间，夜风夹杂着雨后的清新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女人依然站在那里，举杯向她致意，红唇微启，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霁歾看懂了。
“我等你。”
她笑了笑，踏入夜色中。城市的霓虹在湿润的街道上晕染开来，像一场未醒的梦。
…
霁歾回到市中心的公寓时，夜已深了。雨势渐弱，只剩下零星的雨滴敲打着玻璃窗。
她甩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却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她从包里摸出那张烫金名片，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凸起的烫金字体——“Luna”，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信息。没有电话，没有地址，甚至连姓氏都没有。简洁得近乎傲慢，却又透着一股神秘的诱惑。
霁歾皱了皱眉，将名片随手丢在茶几上，转身走向书房。她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霁小姐。”
“刘叔，帮我查个人。”霁歾的声音有些沙哑，酒精的余韵仍在她的血液里流淌。
“您说。”刘叔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请求。
“一个女人，叫Luna，今晚在‘迷迭香’酒吧出现过。红裙，黑发，狐狸眼。”霁歾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那双带着挑逗的眼睛，“她认识我母亲。”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刘叔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霁小姐，您确定要查这个人？”
霁歾敏锐地捕捉到了刘叔语气中的异样：“你认识她？”
“不，只是……”刘叔似乎在斟酌用词，“这个名字最近在圈子里出现过几次，背景有些复杂…或许小姐您听说过虞氏。”
霁歾握着电话的手攥紧。
虞氏，那个以海运起家、触角伸遍整个京都的财阀？
“她不是普通人。”刘叔的声音带着几分谨慎。
霁歾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兴味：“那就更有意思了。我要知道她的全部。”
刘叔叹了口气，似乎知道无法说服她：“给我24小时。
挂断电话后，霁歾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朦胧的夜色。城市的灯光在雨雾中晕染开来，像是一幅未干的水彩画。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酒吧里的那一幕——女人狡黠的笑容，带着恶作剧般的挑衅，却又莫名让人心安。
茶几上的名片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仿佛在无声地召唤着她。
霁歾走过去，再次拿起那张名片，指尖轻轻抚过那个名字。
“Luna…”她低声念道，“你究竟是谁？”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公寓里。
虞烬赤脚踩在地毯上，湿漉漉的校服裙堆在脚边。她擦着头发，目光落在书桌上一张合影上——照片里的霁琅兰挽着现任丈夫的手臂，笑容优雅得体。
“找到你了。"她轻声说，指尖点了点照片边缘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十五岁的霁歾，穿着黑色礼服站在角落，像一团被刻意忽略的影子。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短暂地照亮了她的脸庞。雨，又开始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